这样的寒假实在太过煎熬,没等到正式开学,倪清词就离开家去了学校。在火车站,她意外碰见许晨光,他举着跟她同次的车票冲她扬手微笑,那天是个阴天,但他的笑却像是阳光,穿破乌云,照耀大地。
后来她才知道,她把分手的消息只告诉了满儿,又把返校的时间也跟满儿说了,满儿这家伙就乐得送人情,把一手消息实时转达给了许晨光。
这一次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他帮她拎行李,打开水,又把巨大笨重的行李放到行李架上,虽然都是些小事,但倪清词想起自己放假时一个人回家的狼狈,忍不住对许晨光生出感恩之心。她只是个再俗气不过的小女生,很多时候,都希望有人能在身边照顾自己,当初是这样,现在仍然是这样。
但也仅限于此了。
倪清词去学校之后,接到陆景庭的一条短信,他说:我们以后还会在一起吗?
她鼻子发酸,一个人靠在宿舍冰冷的墙上,回复了三个字: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他无法解决她的问题,所以她跟他分手,但她仍然爱他,所以不知道未来会怎样,是不是最终他们还会在一起?如果有些坎他们始终跨不过,又会不会此生不再相逢?
他说:这两年多以来,我虽然没给过你什么幸福,但总算做到了包容你,宠你,好好努力吧,将来做个大翻译,实现你的梦想。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倪清词却握着手机,泣不成声。他想从政,她想当翻译,他们曾经在开玩笑的时候彼此嘲笑对方的梦想,认真起来的时候也会互相鼓励,他还说将来让倪清词做他的专职翻译,如今,再没有这样的将来可以憧憬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起来,还是陆景庭:无论怎样,我最爱的,永远是你。
他不轻易说永远,不会随便许下诺言,这一次,也许是实在没有别的词语可以表达他自己了吧。
这天夜里,倪清词好不容易才睡着,却做了一个梦,梦见几个月前,陆景庭第一次向她求婚。说是求婚,其实根本没见面,而是一条短信,他说,如果再过几年,你还是觉得我对你好,对你真心的话,你就嫁给我吧。当时倪清词正在上马哲课,昏昏欲睡,看到这么一条短信,幸福得像要飞起来,这算求婚吗?她盯着手机傻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很快他的第二条短信又来了:如果你觉得我不好你就说出来,我会改的,到时候改了,你就嫁给我吧。
她明明是在傻笑着,突然又有点想哭,反反复复对着这几个字看了半天,回过去两个字:傻瓜。
在梦里,倪清词仍然是盯着手机笑,想按回复键却怎么也按不下去,手机像坏掉一般怎么折腾都不管用,她急得不行,终于醒过来。
清晨六点,天还很黑,她睡不着,摸出手机,一条条地翻,翻到梦里那条短信。
为什么,短信还在,回忆还在,一切都在,但当初我们对爱情的想象,到最后,却全都走了样。
她突然就很想见到陆景庭,只要他能马上坐车来看她,只要他能在她孤独地想他的时候马上为了她赶过来,她愿意放弃自己的原则,愿意妥协,愿意好好跟他在一起。
她刚按下“新建信息”,就有一条短信进来,她打开,是许晨光。
睡不着,你现在应该正在梦中吧,不知道你的梦中,是否有我出现过。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不开心,可以来找我。别误会,我不会要求你什么。
也许是因为身处黑夜,头脑不清醒,思维也混乱,倪清词突然任性地给他回到:我刚睡醒,不开心,你到我们宿舍楼下来啊。
她其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他来,为什么要发这条短信,但是人总有糊涂的时候,总有不愿意搞清楚为什么的时候,不是吗。
十五分钟之后,许晨光说,我到了。
倪清词裹着厚厚的棉睡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去阳台上,被冻得一个激灵,顿时脑袋清醒了不少,她看见许晨光站在楼下,一边哈气一边抬头冲她笑,她被吓了一跳,赶紧把脑袋缩回来。
她觉得自己就算挺傻的了,但总有人比她更傻,比如许晨光。大冷天的清晨,就为她发疯的一条短信,他连为什么都不问,平时需要二十分钟的路程,他加上穿衣服下楼,总共才用了十五分钟。
我开玩笑的,你怎么这么傻,就当真了。她蹲在阳台上噼里啪啦发短信。
没事没事,我正好晨练了,没事的话我回宿舍了。
嗯,不好意思啊,以后我再也不发疯了。
我乐意。
他回复了短短三个字,倪清词偷偷伸出脑袋去看他,看见他握着手机等回复,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又呆呆地望着阳台,望了很久,才慢慢走回去。
如果,她是说如果,如果换成陆景庭,他会不会也一样呢,还是会在半梦半醒间骂她一句神经,叫她快点再睡一觉,白天精神才会好?
她又蹲在阳台上发了很久的呆,直到脚麻了,手僵了,才回过神来。
是提前衰老了么,怎么这么爱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