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当时的洪承畴还经历了一场迅速过去的危机。

正当洪承畴从如皋回到苏州的那一天,传来了郑成功部属张名振沿海路北上,进攻南京的消息。

洪承畴和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都是泉州南安同乡。

当年在清廷承诺给予郑芝龙三省王爵的利诱下,郑芝龙不顾郑成功反对,带着其他几位儿子降清北上。郑成功劝阻不成,带着部分士兵出走金门。郑芝龙本想有洪承畴为榜样,降清之后不但得保家业,还能加享荣华富贵,不料清军征闽主帅博洛背约,把郑芝龙与诸子一同挟往北京,而且出兵攻打南安。郑成功母亲田川氏当时已从日本国岛搬回南安定居,不幸碰上此次劫难,于战乱中自缢身亡。

这一切,洪承畴没有能够阻止,至今深感后悔,不然怎么会酿成今天的局面。

郑成功得知母亲死后,决心抗清到底。顺治八年,郑成功在闽南取得一个接着一个的胜利,声势高涨,洪承畴几次偷偷摸摸才能回家,深切感受到了大清势力不能所及,大明气势仍一息尚存,自己心处游移也算情势所迫。

顺治十年,清军进犯海澄,郑成功以火攻大破大举渡河的清军。顺治帝无奈,敕封郑成功为海澄公,郑成功不接受。顺治帝再度敕封,并承诺给予泉州府之地安置兵将,郑成功仍不接受。

投奔郑成功的定西侯张名振认为清军集中福建,江浙防务空虚,于是向郑成功请师,率领百艘战舰北上,夺取江南。数天内北伐之师沿长江进攻,直达金山寺,威胁南京城,如果不是因为后援不及回师,恐怕南京周边又是一场血战了。

虽然是虚惊一场,苏州人却浑然不觉。

阳春三月的苏州城一片祥和,改朝换代的紊乱被大家所厌烦,市民希望生活一切正常。

首先是在土谢图亲王的要求下,虎丘戏场开禁,锣鼓声同时响起,两边戏台同时开唱。姑苏剧社报的戏名仍是《西厢记》。因为李渔戏班迟迟没有报出戏名,台下观众纷纷转向姑苏剧社。这时金人瑞带领一群观众齐声高呼《比目鱼》,大幕突然拉开,《比目鱼》准时开演。

刘藐姑跳入水中时,土谢图亲王站起来鼓掌。

王永康指控李渔戏班作弊,因为唱刘藐姑的火婴根本不是李渔戏班的人,如果让京中的王公大臣知道了,更是一个大笑话。

土谢图亲王回了一句,说有什么不好的,火婴唱得好,皇上、太后喜欢就行了。

之后李渔戏班接洽了官府安排的船只,等待日子赴京为顺治大婚演出。李乡君因为听到苏州人非议她与洪承畴瓜葛上了,激愤之中,果断安排新班弟子跟黄宗羲回了浙东,自己则找了个晚上坐夜航船走了。临走扔上一封信给李渔,为离开找了个极好的理由:她思想再三,无法说服自己随戏班进京为顺治大婚献戏。满人铁蹄践踏**我大明疆土,杀害大明的百姓,此等屈辱无论如何她心中无法淡忘,她心中三恨也无法很快消除。但她理解、尊重李渔的选择。李渔心中有一个大大的戏字,与日月年轮一起运转,无论大明朝或者大清朝,都束缚扼杀不了他心中的这个戏字。人各有志,但愿能遂所想,用戏,用传奇去惩恶扬善,改造人心。最后说花是吾家花,果是吾家果,笠翁保重等,让李渔一颗心重重掉在地上。

在这个结局之前,也就是土谢图亲王从北京出发到苏州的这段时间里,苏州城的紧张气氛继续加剧,以致还接连发生了一起死人和两起差点死人的事件。巧合的是,事后查实,这三起事件,并无凶犯,嫌疑人一一排除之后,最后查实都是当事人的自杀行为。

第一件是关在苏州府大牢的冯、沈二位秀才食物中毒,一人死于狱中,一人昏迷不醒。

苏州府衙案被围的案子惊动了远在北京的顺治,隔几天就有快马赶到苏州的黄马褂向李森先传达密旨,顺治对案子没有审结颇为不满,命他赶快查清主犯。缪家正提议,原本要取保就医的冯、沈二位秀才继续收监,以便追究。至于李渔是否入监,因为曹尔玉不同意,洪承畴不置可否,李森先没有态度,于是缪家正维持了李渔不得离开苏州的原判。

节骨眼上,冯、沈二人在狱中喝下了毒酒。

因为沈秀才还在昏迷中,无从查问,缪家正调集了苏州府各县衙老成的仵作,仔细查了查现场,一致推断冯、沈二人应该是饮毒酒自尽,至于毒酒是怎么带进去的,却没有什么线索。李森先决心自己暗中追查,想到文进通是江南人,苏州熟人多,或许有办法查找投毒的人,于是找他商量,说皇上耳目众多,明察秋毫,圣意断定,如果投毒嫌犯没有找到,就难以查获此案的主使,没有抓到主使,就不能说结案。文进通当时恰好因为李乡君去留园做客一事闹了一阵,心中失落,情绪不高,既有此案,正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因此用心进行了研究,也走访了冯、沈的街邻亲友,再经过推断,很快理出了一个线索。

文进通的主要怀疑对象先是娄吏目,然后追索到王永康,希望李森先按照他的推定进行调查:

王永康感觉到事情闹大,不可收场,朝廷追究,风声吃紧,必须找好替罪羊,冯、沈二位秀才不可能不会供出自己,只有他们死了,一了百了。而出主意的很可能是娄吏目,当然王永康提供了至少五百两银子以上的钱财。

居然连银子的数量都有了,李森先不禁听得入神,但又皱了皱眉头,说这府衙大牢怎么会有毒酒,是什么人拿进来的。

文进通继续推断:

娄吏目得到这一大笔银子,就会找到一家药店,重金买了一包砒霜,随后将砒霜悄悄交给某个牢头,牢头当然狠狠敲了他一笔,趁当值之际,故意好心请二位秀才喝酒。二位秀才喝了酒不久,就捂起肚子,口吐白沫,跌倒在地,牢头冲了进来,故意大叫他们寻了短见。黑暗中牢头一脚把酒壶踢到牢门外面,所以一直找不到酒壶这个重要的证据。

第二天,李森先把文进通的推断交与众人定夺,虽然没有说出涉案嫌疑人的姓名,但坚持这下毒灭口的人一定就是大闹府衙的幕后主使。

争论异常激烈。

曹尔玉没有听完,就说两个烂秀才,都死了好,不死的以后也要砍头,还查什么,也查不清楚。要是查清楚了,缪家正管理疏漏,难辞其咎。

缪家正不服,说下官处理此案,尽心尽责,处处查防,不曾有半点疏漏。如果是府衙中人做下的手脚,下官一定严查,绝不包庇。

洪承畴听了李森先的说法,点头认可,说这毒酒完全可能这样带进大牢,分明是杀人灭口,但具体是什么人作的案,则不好胡乱猜疑。说起幕后主使,洪承畴说嫌疑最大的人,是最想他们死的人,就是最恨他们的人。至于最恨这几个秀才的人是谁,洪承畴分明有所指,但他马上又否定自己的论点,说李渔并非这样的人。

一直沉默不言的多哈发言,说毒酒中的砒霜可能是府衙里的人买通了当值的狱卒送进去的,狱卒却不肯承认背后的人是谁,也好像查无实据,这两个秀才时常进出拙政园,与王永康会不会有什么来往图谋?市井传言,很可能是吴三桂女婿王永康主使的。

话题变得敏感。洪承畴心想即便是王永康,但这王永康是吴三桂的女婿,吴三桂手握重兵,进军云贵,皇上念其功劳甚大,封其为平西王。这种情形下,去追究王永康也不合时宜了,有句古话叫打狗还要看主人,何况他是女婿,顶吴三桂半个儿子。当然也可以在查清楚之后,据实奏报皇上,请皇上圣裁。但也就让皇上为难,为了这点事,影响全局。当年吴三桂任山海关总兵,带甲十万,只因为李自成杀了他的父亲吴襄,刘宗敏占了他的爱妾陈圆圆,他怀恨在心,为了报复,不惜牺牲一个大明王朝,放开山海关,引大清雄狮入关,李自成因此而亡,前明因此不保。

洪承畴想到此,否定了王永康是幕后主使的可能性,自己也是为了大清天下安定,基业永固,相信皇上也会洞察自己一片苦心。

李森先一心要在土谢图亲王来到苏州之前了结此案,奏报皇上。但就在此时,沈秀才刚醒了过来,却被人用一个枕头闷死了。回到驿馆之后,李森先布置文进通秘密搜集证据,查到在酒里放毒和闷死沈秀才的人,暗中拿住,逼出口供。有李森先这句话,文进通自然更加胆大,想办法把娄吏目从红春楼绑到驿馆,交由李森先亲自审问。娄吏目死活不肯承认,李森先一不做二不休,用计将王永康骗出拙政园,借了浒墅关的一条官船当作公堂对他盘问。

李森先诈称娄吏目已经交代,王永康吃惊之余,态度傲慢,说此事娄吏目一人所为,自己绝不知情。到了半夜,王永康仍然无话可说,文进通主张上手段,来点硬的。李森先感到王永康也许真的没有做这等事,也就没有同意文进通的建议,解释了几句好话,放王永康回去了。王永康越想越气不过,径直到留园找洪承畴告状,说李森先私设公堂,企图刑讯逼供。洪承畴觉得李森先做得过了头,上门指责。李森先得知王永康居然告状,当然不买账,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一旦有证据,马上锁拿王永康,押解到京,请皇上处置。

洪承畴气得发抖,说没有证据就抓人,而且私下用刑,这不是逼吴三桂造反是什么?李森先义正词严,说吴三桂他如果敢,这次正好借机整倒他。洪承畴不由叹息,李森先只顾及自己什么铁面御使的形象,却毫无大局观念,前明就是这类官员太多,自以为道德楷模,居高临下,指忠为奸,不容为事者有一点闪失,讪君买直,沽名钓誉,陷皇上重臣于尴尬境地。要说明亡,他们的责任比自己还少吗?想到这些,洪承畴良久才把心情平静下来,觉得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能为吴三桂辩护什么,对李森先只能晓以利害,于是拉住他的手,说别以为吴三桂有什么不敢,不要忘了是谁把山海关交给大清铁骑的,如今吴三桂拥有重兵,与李定国对阵,如果得罪了他,必然造成大患。为了大清的稳定大局,作为臣子,应该为皇上排忧解难,而不应该把难题交给皇上,案子虽小,但牵涉到吴三桂,就变成了大事,所以务必慎重。

李森先听着洪承畴的话有点道理,不禁犹豫起来,但他嘴上还是不想给他情面,说此案不了了之,何以服苏州百姓,何以服江南百姓?

洪承畴顿时厉声说,李钦差,事情闹大了,现在情形下,吴三桂如果要你的人头,皇上不得不给呀。见李森先没有马上吭声反驳,洪承畴声音轻了下来,说王永康不太可能做这种事,如果有什么嫌疑,也先放他一马,等回京奏明皇上再说吧,现在的吴三桂确实碰不得。

但李森先还是秘密安排人手,暗中侦查,但种种证据都没能支持文进通的推论。后来查明酒是冯、沈二人的家人探监时带进去的,旁人没有机会做手脚,文进通在金人瑞陪同下,得以向他们的家人查证,却得了一个令人吃惊的情况。不管他和金人瑞如何劝导,家人一致咬定,是冯、沈二人一心求死,坚决要求送去毒酒,在狱中自我了断。针对文进通的质疑,两家人分别拿出冯、沈二人各自的绝笔,内容却是一样,只十二个字:与其解京凌迟,何如全尸苏州。文进通看罢亲笔,一时无言以对。

金人瑞解读十二个字的意思,说二人以为自己既已成为清廷钦犯,满人必将把他们押到北京,极尽羞辱,处以极刑,不如死在故土苏州了。

看到洪承畴态度,金人瑞提醒他有没有读过沈德符的《敝帚斋余谈》,如果没有,最好马上就读,而且读得要细。

洪承畴感到金人瑞话里有话,想起曾经送给他的书,连忙读完,之后,洪承畴不再为沈秀才说话。

文进通报告李森先,李森先疑问,但洪承畴坚持不追究了,说沈秀才死了活该,像沈德符这样的无德文人,生下后代也好不到哪里去。

到此,冯、沈二人之死,成了不了了之的无头案。

第二件就是前李渔戏班女弟子,现姑苏剧社也就是吴三桂家班在籍女伶婺、杭二姬被人推入水中,但被救起。在追查过程中,李森先怀疑此事与王紫稼有关。

其实回苏州的路上,李渔想到二姬,每日叹气。吴三桂家班也算有眼光,看中了婺、杭二姬,但要让她们回戏班谈何容易,怪就怪他这个当师父的无力保护自己的徒儿,真是惭愧。火婴劝他不要太自责,回苏州后想办法叫王永康把婺姬、杭姬送回戏班。如果他不肯,就到皇上、太后那里去告他,请一道圣旨,把王永康发配到黑龙江充军。李渔知道火婴是在安慰他,说王永康可是平西王吴三桂的女婿,吴三桂重兵在握,称霸一方,皇上、太后也要让他三分。事到如今,只能等待时机,想出一个好办法。

李渔从如皋回来之后,火婴请求曹尔玉出面要回二姬。曹尔玉去拙政园找王永康,说明来意,王永康设宴招待他,曹尔玉要求婺、杭二姬作陪。酒过三巡,曹尔玉虽然被灌了个半醉,却抓住陪酒的婺姬、杭姬,要她们跟自己去见师父李渔。王永康说两位姑娘是姑苏剧社的人,不能带走她们,继续叫人灌酒。后来据说王紫稼还是娄吏目送了一杯有蒙汗药的酒进来,曹尔玉一饮而尽后,头一歪,就趴在桌子上,随后就被抬到**。第二天曹尔玉起床,看到门口守卫的戈什哈,奇怪自己怎么回来的,戈什哈说昨晚大人到这里喝酒,没有回府。我们在这里守候了一夜,见大人睡得香,就没有叫醒。

婺、杭二姬满以为能离开拙政园的希望落了空,王永康还警告她们不仅要安心在吴三桂家班,而且不能身在曹营心在汉。之后李乡君为了二姬专门去留园找洪承畴求助,因此传言李乡君与洪承畴交好,王永康借此教训二姬,说李乡君聪明得很,傍上洪承畴这棵大树,还愁没有荣华富贵,你们两个,好好学吧。二姬听了又是一阵茫然不解。

李渔没有放弃努力,又托王紫稼能否中间帮助谈条件,赎回婺、杭二姬。二姬每日等着师父来领走她们,时间一久,希望渐渐地变成失望,所幸王紫稼有机会就过来安慰她们,并答应求王永康放她们回到李渔戏班。王紫稼也确实找过王永康几次,建议让李渔做些补偿,先放她们回去。王永康仍然不舍,两个美貌娇嫩的少女,迟早成为名角,好不容易签了合同文书,放她们走了真是太可惜了。

事情发生在土谢图亲王到苏州的第二天晚上。王永康借岳丈吴三桂的名义,以《西厢记》招待。座中连同洪承畴在内,所有在苏州的重要人物都陪同观看。洪承畴趁还没有开演,过来看王紫稼上装,王紫稼希望洪承畴出面向王永康说情,洪承畴答应了,随后找来王永康,希望他让两个女伶回到李渔戏班。不想王永康连洪承畴的面子也不给,强调说此事已向吴三桂报告过,吴三桂叫他下次带家班去云南,务必将二姬一起带上,如果让她们回去,吴三桂那里无法交代。正在上装的二姬听见,绝望地看着王紫稼,王紫稼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二姬似乎恢复平静,甚至杭姬要求替王紫稼演红娘,王紫稼答应。一开始显得正常,二姬念唱无一错漏。正当洪承畴带头奋力鼓掌之时,杭姬扮的红娘突然跌倒,婺姬扮的崔莺莺恰好站在水边上,身体摇晃不已,台边的王紫稼突然冲上来,试图扶住二姬,不想因冲击过猛,使得二姬先后落水。

全场一片混乱,包括火婴在内的许多人跳入水池中要救二姬。二姬救上之后,睁开眼睛,忽然大哭起来。李森先当场要以推人落水罪名拘拿王紫稼,被洪承畴阻止,曹尔玉也说暂时不追究也可以,但是王永康必须归还李渔戏班的婺姬、杭姬,自己带戏班为皇上祝贺不能少了她们二位。土谢图亲王也因此知道了二姬的遭遇,做主让二姬回到李渔戏班。

李森先最终还是没有放过王紫稼,是因为不久发生在百花巷客栈的纵火案。

按照计划,土谢图亲王早在一天前就能到苏州了。

大红官船驶入京口长江水道时,三贝勒指着水中沙洲,吹嘘自己在这里指挥了一仗。土谢图亲王大喜,不忍心错过,非得要登上沙洲,实地考察了半天。土谢图亲王自然相信孙子的话,不停地抨击洪承畴把平定江南水匪的功劳归于自己,真是无耻。在土谢图亲王看来,洪承畴官做得再大,也不过是一个败将降臣,等见到他,一定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不想离开沙洲时,长江水位降低,官船搁了浅,调来水师船拖了一天,也拖不出来。一行人只好换了小船先到镇江。土谢图亲王听说镇江有座金山寺,是当年法海在这里修行的寺庙,提出上金山寺游览。文瑞方急着赶到苏州,但不敢说话,孙氏当时就反对了,说谁要游览自己去,她要马上赶到苏州。三贝勒附和孙氏,说金山寺比不上苏州的寺庙好看,劝祖父即刻启程。看到土谢图亲王犹豫,文瑞方趁机作了委婉的劝阻,说江南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苏州有寒山寺,再南,杭州的灵隐寺,都是有名的大寺庙,等到了苏州,自己愿意充当向导,陪王爷尽兴游玩。

其时已近黄昏,一行人还是在镇江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才离开了镇江。

早上赤五娘送客人到浒墅关上船,遇到曹尔玉正在检查四周的布置,于是打听了一个详细,随后到百花巷客栈告诉李渔,说土谢图亲王马上要到苏州,他这次来有重要使命。李渔当即到曹府找火婴,说曹大人到码头接土谢图亲王他们了,你怎么不去?

火婴一脸漠不关心,说在这里等他们不是一样,就是不想去。

李渔说曹夫人也来了,你就不要再使性子了,听说土谢图亲王这次来还有重要使命。

火婴索性坐了下来,说爹已经去接娘了,至于什么重要使命,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渔想想还是说明了好,坐到火婴对面,说太后让土谢图亲王来是杀人的,还是挑选进京戏班的?

火婴理解了李渔的用意,拉他站起来,说为了戏班,我和你一起去码头见一见土谢图亲王去,让他选李渔戏班。

两人赶到码头时,船刚刚靠岸,孙氏抢在土谢图亲王前面下船,曹尔玉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也奔上几步,执孙氏的手,说你怎么来了,太子殿下可好?

孙氏一听,推开曹尔玉,说我可不想来,太后说太子殿下先交给她照料,太后叫我来,我能不来?说着朝曹尔玉身后寻找,问火婴人呢?

恰好这时李渔和火婴一起走了过来,曹尔玉手一指,说她不是来了。

火婴奔过去,与孙氏高兴地相互抱着哭了一场,然后拜见过土谢图亲王,不等前来迎接的其他人与土谢图亲王一一寒暄,火婴先霸住土谢图亲王,不让别人说话,然后直奔主题,问他这次到苏州是不是来杀人的。

土谢图亲王愣了半天,坚决否认自己是来杀人的。

火婴往四周看看,说我看也不像是来杀人的,那是来干什么的?

土谢图亲王大笑不答。火婴说你笑什么,我知道你这次来还要替皇上、太后选一个戏班。不等土谢图亲王说话,火婴就说这戏班哪还用选,进京的是李渔戏班,太后、皇上一定会满意的。

土谢图亲王显得为难,但认真回答了火婴的问题,说平西王吴三桂也送了一个戏班,叫姑苏剧社,也是从苏州送的,太后的意思,选一个戏班让大家一块儿看看,乐一乐就行了,用不着两个戏班挤在一块儿,让别人说铺张奢侈。

孙氏马上站到女儿一边,说太后把这个权交给王爷,王爷就选李渔戏班。

土谢图亲王狡黠地一笑,说这个平西王吴三桂也不能得罪,他正在前线打仗呢。

火婴嘟着嘴,说吴三桂既然远在边疆打仗,为什么还要把手伸到江南来,在苏州选什么姑苏剧社,就不让他送。

土谢图亲王马上严肃起来,说这事关朝政,你不懂的。

曹尔玉见火婴生了气,怕她当场发作,让大家难堪,连忙劝她放心,说太后要的就是李渔戏班。

这时一直没有吭声的洪承畴缓步走过来,先问候了土谢图亲王,然后参与话题,说哪家戏班演的戏好看,就选哪家。凭戏说话,公平竞争,谁都不必埋怨谁。

火婴在洪承畴前面一站,说姑苏剧社原是空架子,只因为有人从中作梗,抢了李渔戏班的几个角儿,这样的戏班如果送到京城,那是欺君之罪。

土谢图亲王见火婴对洪承畴这种态度,心里一乐,但故意沉下脸来,说这是太后、皇上交的差使,还要听听洪大人意见。

火婴转身对土谢图亲王说,我不插嘴,我回去跟太后、跟皇上说去。说着,怒气冲冲地要离开码头。三贝勒追上来,劝她有什么话跟他私下说,不然洪大人面上不好看。火婴正好有地方撒气,说我还没有嫁给你,你管什么闲事,洪大人面上不好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旁边土谢图亲王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晚上接风酒宴散了以后,曹尔玉把李渔介绍给了土谢图亲王,说李班主的戏太后也看过。上次我回京时带了几个苏州女伶,唱了几出李班主所作的《风筝误》,太后乐得快笑破肚皮了。

土谢图亲王看了看李渔,说你的名气很大嘛,这么多人帮你说话。

李渔态度恭敬,作了一番表白,说经营戏班,维持生计,日后能带着戏班进京,光大戏曲,是我最大的愿望,如果大人能选中李渔戏班,实属万幸。至于姑苏剧社也希望进京,与李渔持同一心情,无可厚非。现在王爷传达太后懿旨,李渔戏班和姑苏剧社只能两者取其一,确是意料之外,为了不使各位大人为难,李渔戏班愿与姑苏剧社唱对台戏,在同一时间、同一地方唱戏,以显优劣,比出胜负。让王爷和各位大人,当然还有平西王,都不用为难。如果技不如人,戏班台前必然观者稀少,场面冷落,我李渔戏班即使输了也无话可说。

娄吏目鼓励王永康,说无论如何要赢,如果姑苏剧社输了,不好向平西王交代,只要把李渔戏班斗败了,用什么办法都可以。后来王永康想到了一个办法,让一个身穿戏装化装成红娘的人进入客栈,蛰伏一会儿,找到堆放行头道具的仓库,一根火苗投了进去,很快大火熊熊。伙计醒来一边大叫着火了,一边又去追黑影,但是只扯下一件戏装,黑影逃去。睡梦中的李渔下楼一看是仓库着火,冲进去抢道具。木子李跟着冲进去,被火势逼出来。刚好火婴与三贝勒到戏班做客,不由分说,也冲进火光里。三贝勒无奈,也只好冲进去,背了一个人出来,丢在地上一看,是李渔,又往里面冲了几次,才将火婴背了出来。火婴被烟熏得昏迷不醒,三贝勒拼命地拍她的脸,试图把火婴叫醒。客栈老板端凉水来浇,火婴仍然不醒。三贝勒紧张得大叫请太医,赤五娘抱过火婴,说这里不是京城,哪里来的太医,叫住冲进仓库抢道具出来的李渔,说李班主还心疼你的行头吗,救命要紧!

李渔回过身来,把道具一丢,正要对火婴施救,但马上又犯难地看着三贝勒,说火婴是昏过去了,要马上急救。

赤五娘焦急,催李渔不要犹豫了,赶紧用吸吮之法救救火婴。

李渔蹲下身体,又看看三贝勒。赤五娘叫三贝勒先回避一下。

三贝勒一愣,说回避什么,我要看着火婴。

李渔抱起火婴,低下头,嘴对嘴地吸吮起来。三贝勒大怒,跺着脚就要来杀李渔,赤五娘拼命拦住,解释李班主这是在救人,三贝勒千万不要误会。

李渔一阵吸吮,又一阵挤胸之后,火婴透了一口长气,苏醒过来。李渔似乎用尽力气,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火婴舔了舔自己的嘴,睁开眼睛看了看,明白了什么事,挣扎着站起来,三贝勒连忙扶住,说火婴你被救活了。

客栈这场火,恰好把戏班的家当烧了个精光,尤其是价值不菲的戏装烧得一件不剩,着实让大家心痛不已,即使有银子,许多东西也一时难以办齐,这更是让戏班陷入绝境。

正当李渔一筹莫展之时,他的原配徐氏和二夫人曹氏从杭州来到了苏州。

火灾过后的第二天中午,二位夫人率领几个挑着箱笼的脚夫出现在巷口,李渔先看到的是箱笼,刹那间感到救星出现,眼睛一亮,迎上去,也来不及问候她们,忙着打开一个个箱笼,果然都是一件件戏装,不禁失声大哭,把两个夫人拢到怀中,说二位夫人救了我。

事后缪家正带人勘查火灾现场,结果在现场找到了一件戏装。多人指认,戏装正是王紫稼演红娘专用。李森先下令将王紫稼拘押,并将婺、杭二姬落水并案审理。审案过程中,李森先又拿出手头匿名和实名的举报信,指责王紫稼一是以才色勾引妇女,聚会乱性,平日花天酒地,**污良家妇女不可计数,此前又奸污婺、杭二姬,有拙政园提供的床单血污为证;二是以其名奔走于官府,关说公事、包揽词讼,俨然是苏州一大害。洪承畴对其诱奸婺、杭二姬的罪名有所质疑,暗示王紫稼台上演红娘已久,喜交男士,不近女色。李森先坚持以详细访察得实,一一举出例证,并提醒洪承畴不要干预,自己也是为了他好。

婺、杭二姬作证时也替王紫稼开脱,再三盘问,二姬都是按李渔事前叮嘱,咬定在滞留拙政园时,王紫稼百般关心,所谓床中血迹,是她们初潮所遗,并非被人**。

洪承畴怀疑李森先握有顺治密旨,也不再多说,只是建议教训可以,王紫稼一个伶人,风花雪月而已,不宜惩戒太过。缪家正开堂,由李森先主裁,将王紫稼一顿痛杖之后押赴阊门,戴枷示众三天,众目睽睽之下,王紫稼突然不支,倒地而亡。

王紫稼命运如此突兀,令整个苏州城始料不及,周边的旧交熟人更是没有想到。等包括洪承畴在内的许多人设法救援时,王紫稼性命已休。时人都以为他是因杖刑溃烂而死,但了解他的人深深知道,以他既娇又骄的自恋性格,完全可能是因为不堪羞辱,自行了断。

李渔和苏州的伶界前去祭奠,听到吴梅村一边含泪,一边吟诵旧作《王郎曲》:

王郎十五吴趋坊,覆额青丝白皙长。孝穆园亭常置酒,风流前辈醉人狂。同伴李生柘枝鼓,结束新翻善财舞。锁骨观音变现身,反腰贴地莲花吐。莲花婀娜不禁风,一斛珠倾宛转中。此际可怜明月夜,此时脆管出帘栊。王郎水调歌缓缓,新莺嘹呖花枝暖。惯抛斜袖卸长肩,眼看欲化愁应懒。摧藏掩抑未分明,拍数移来发曼声。最是转喉偷入破,人肠断脸波横。

在场的人无不泣涕。

第三件事是赵则鸣吃了被人下毒的羊肉包子而死,由洪承畴命人送其回湖南老家安葬。

文瑞方出京途中,怕与赵则鸣不好见面,先托人带了一封信,由文进通转交给赵则鸣。赵则鸣拿到书信,打开窗户,对着光亮阅读了几遍,之后不停地说着不可能三个字。文瑞方信中解释,崇祯帝在赵则鸣奏本中的亲笔御批已经找不到原件,是洪承畴请他代笔。言下之意,崇祯可能没有下过圣旨。文进通把话挑明,说家父被逼无奈,手仿圣迹,以假乱真,目的就是骗你。

赵则鸣脸色陡变,不肯相信文瑞方的话,他坚持认为崇祯御批一定是有的。崇祯十年起他连上五道奏本,难道先帝一本都没有看到?先帝看到了他的奏本,难道不作点滴圣示?再者洪承畴是朝中大员,天子近臣,所见所闻,皆为机密,他既示于我,岂有伪造,洪承畴没有必要骗他。

但赵则鸣还是抓起奏本与书信,要去找洪承畴问个明白。文进通也不阻拦,反而鼓励他去,说洪承畴伪造先帝圣旨,是大逆不道,是要问清楚了,痛骂他一顿。

赵则鸣正要走,被李渔拦了下来。李渔劝他不要太认真,不管有没有圣旨,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想赵则鸣又冲李渔来,说你作《金瓶梅》是大过错,当年我上奏请治其罪,是出于公心,而秉承圣意,是完成先帝遗愿,是作为大明官员的神圣职责,先帝英明,因此圣旨不可能是假的。并告诫李渔,这件事并没有过去,待向洪承畴问清楚了,还是要一起去北京向崇祯请罪。

李渔担心惹恼了洪承畴,会对赵则鸣不利,说他既然有心骗你,你找他又有何用?

赵则鸣犹豫了一下,坚持认为洪承畴没有骗他,当年连上五道奏本,先帝不会不理会的。

此时黄宗羲进来,向戏班告别,听说情况后,支持赵则鸣去责问洪承畴,说洪承畴贪生怕死,卖国求荣,他当年欺骗了皇上,欺骗了大明的官民百姓,还有什么人不敢骗的。一定要当面质问他,带领天下人共讨之。

一直不说话的火婴拉开黄宗羲,劝赵则鸣冷静,说有一些话我憋了很久了,今天不妨说出来。你为什么宁肯错信洪承畴,却不愿相信李渔?听说你从杭州到苏州,与戏班不离左右有些日子了,应该多少了解李班主的为人了,难道还相信李班主像外界传说的那样?说句重话,你该清醒清醒了。

火婴的话刺激了赵则鸣,他直了直身体,声音有些哆嗦,激动起来,说你一个满人小女孩懂什么,你帮了我们许多事,也不怪你,贫道也慢慢苟同。李渔为人,贫道不加评断,你相信他的品行,你有你的道理。但是,贫道所作所为,是因为《金瓶梅》一案。崇祯十年起,贫道连上五道奏本,直到国破家亡,江山易主,贫道仍然初衷不改,矢志不移,尽心追究,抓住李渔不放,就是因为痛定思痛。我们大明亡,亡于士人堕落,正气尽失,世风日下,《金瓶梅》抄本大行其道,便是一例。旁人看来,迂执也罢,可笑也罢,无情也罢,查办《金瓶梅》,贫道决不会半途而废。因为相信先帝对我的奏本必有所问。

火婴声音也高了,说你说的这些,别以为我不懂。那《金瓶梅》我看过,不是李渔写的。赵道长执意认定《金瓶梅》是李渔写的,那你可有确凿的证据?退一步讲,即使是他所作,那也是陈年旧事,何必咬住不放、穷追猛打呢。如果洪承畴骗了你,你就不怕落下话柄,让世人笑话?

火婴显然成熟了许多,刚才一番话,让赵则鸣目瞪口呆。一个满人女孩,居然能帮助李渔说出这些话,不禁让他暗自震惊。李渔也不由感叹火婴突然间像一个大人了,说出话来有板有眼,于是爱怜地将她拉到一边,让她不要责怪赵则鸣。

赵则鸣不多理会火婴,只是指着李渔,一边走,一边说,你们都被李渔骗了。即便今日李渔洗心革面,言行整洁,即便是李渔做了很多有功于大明后人的好事,《金瓶梅》一案既有御批,我是不敢轻易放手的,所以搞清御批真假至关重要。赵某别无他求,如果真是假的,活该让天下人笑话。

听到赵则鸣这番话,黄宗羲泪水流下来,紧紧握住他的手把他送到巷口,以表达支持。

李渔奔到巷口,知道阻拦不住,望着赵则鸣的背影叹了口气,想说黄宗羲,又把话咽了回去。

赵则鸣到留园之后,洪承畴单独见了他,听赵则鸣说奏本上的御批有可能并非真迹,洪承畴愣了愣,但马上解释,说先帝御批是自己亲眼所见,岂能有假,让文瑞方摹仿也是属实,但绝不是什么伪造圣旨。赵则鸣虽然做过前明按司,但毕竟是地方官,看到的大多是内阁代拟,很少有机会见到皇帝亲笔御批。而他洪承畴前明重臣,佐理军政,与先帝近在咫尺,先帝圣书见过无数,但大清取而代之,先帝圣书一律封存,他也不能再拿到了,不然一定会被追究,或许文瑞方的字与先帝圣书有几分相像,所以请他代笔。洪承畴给赵则鸣倒了茶,言语诚恳,说他连上五道奏本,请查《金瓶梅》一案可是真的。既然有奏本送上,即便内阁代拟,先帝勤政,必有御批。以后有机会,一定想办法让他看到先帝真迹,劝他还是信其有,查办《金瓶梅》一案,毕竟是他的心愿。

赵则鸣觉得洪承畴的话有点道理,点了点头,之后神情颓然,长久不语,神志恍惚地离开了留园。

赵则鸣回到客栈,一直不肯走出房间。李渔进去劝了劝,他才喝了小半碗馄饨,两人有了一场交心的长谈。

面对李渔,赵则鸣心里从未有过如此矛盾,说李渔称得上是一代才子,还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只是可惜《金瓶梅》的确是一部大**书,败坏世风,流毒社会,这是否认不了的,其危害恐怕也不是一朝一代能够肃清的。自己身为前朝旧臣,矢志不事二主。先帝对追查此书著者有过御批,他也以先帝遗旨为己任,让李渔到先帝陵前问罪,完成此事后便对俗世再无牵挂。

李渔感到赵则鸣分明有求死之心,沉默了一会儿,说大明亡而大清兴,也许是无道所致,天命有归,我等凡夫俗子岂能有力量扭转乾坤,再造天地。你我生为大明的子民,都对大明尽过心、出过力了,如今既然改朝换代已成定局,前朝的是非恩怨还请道长慢慢淡忘吧,毕竟我们都还活着。

赵则鸣深深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但口气淡然,说大明既亡,我赵则鸣身为大明旧臣,虽生犹死。

李渔对赵则鸣的心情完全能够体会,因为自己也是从那样一种悲怆和绝望中走过来的。不过不同的是,他现在为自己找到了活着的理由,并且要好好活下去。李渔思量了一刻,知道自己接下去要说的这些话,赵则鸣一定会笑他甚至骂他,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憋得不能再憋,必须说出来。他说大清虽然凭着金戈铁马夺得了天下,但礼教文化方面荒蛮落后,远远不能同汉族文明相比。大明朝虽说亡了,但汉民族五千年的璀璨文化不能亡,我们这些士子文人既然没有在改朝换代中杀身成仁,苟且活下来了,我们能做的就是要光大汉文化,不能让汉民族的文明在清人手下断裂失传。赵道长听了这番话也许会认为我李渔是掩耳盗铃,幼稚可笑之极,但这确实是我心底深处的想法,也是我李渔作为大明朝的遗民还能够苦中作乐,最终放下仇怨,变得所谓的豁然开朗,坦然活下去的理由。

赵则鸣虽然被震动了,李渔这番话境界深远,确实非凡庸之辈所能达到,但他绝不能苟同。一阵悲凉之下,赵则鸣显得麻木,说李渔你不必辩白,你我都是大明朝遗民,谁的心里没有一把悲辛泪,你有你坦然活着的理由,我赵则鸣也有我注定不能逆转的归宿,多多保重吧,说完飘然离去。

李渔不解地久久盯着赵则鸣的背影。

赵则鸣没有走出苏州内城,就昏倒在大街上。赵僮将他背回客栈,刚好遇到洪承畴陪着土谢图亲王一行到一家新开的满食馆用餐,洪承畴让医官救治,查明原来是饿的。洪承畴心中感叹赵则鸣要学伯夷、叔齐了,连忙送他进了这家馆子,让他吃了一个刚做好的羊肉包子。不想赵则鸣刚吃完一只包子,腹中一阵难受,口中涌出一口血来,而后半躺在地上,手指向洪承畴,已说不出话来。

医官急救后,赵则鸣睁开眼睛,说自己要去见先帝和大明的忠烈们了。

洪承畴泪流满面,对赵则鸣低语,说此刻我想起范文程说自己的那六个字:大明骨,大清肉。骨肉一体,只能合之,岂能分之。

赵则鸣冷笑,你是自己骗自己呀,说完头一歪死去了。

当时尽管洪承畴将赵则鸣送回老家厚葬,但舆论的矛头都指向洪承畴,指责他毒死了赵则鸣。后来尽管查实在包子中下毒的另有其人,目的是要毒死洪承畴及土谢图亲王等人。

但洪承畴也不想再辩白什么了,他急于赶回武昌,至于他在苏州的这段经历,也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因为没有任何记录。

由于长江战事又起,交通不畅,李渔戏班也就没有能够进京为顺治第二次大婚唱戏。

在遥远的科尔沁草原,传来隐隐透露出江南委婉味儿的歌声,新封的三福晋骑着骏马,立在山头,遥望南方。

一稿于2004年

二稿于2006年

三稿于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