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阴雨,岳超的南州湾休闲山庄项目本来定在6月18日正式奠基,但天气预报说当天不仅有雨,且有大雨。这让他很是烦躁。殷梦说好事多磨,不行就改在28号吧。一个人发不如两个人都发。岳超说:“这么想有道理。18,是江科发。而28,可以理解为江科和消费者都发。好,就定在28吧!”

江科房产开发这一块的管理,基本上由殷梦负责的。江科从一开始搞重型机械起,岳超就坚持了一个原则:不搞家族式企业。好在他本身也就弟兄姊妹三个,上面哥哥老实巴交,根本对参与企业管理没有兴趣。下面的妹妹早年远嫁外地。从当年他的企业有所赢利开始,他每年都安排一定的资金用于对哥哥和妹妹的补贴,多的一年十万,少的也有两三万。父母都不在了,哥哥和妹妹,就是他最亲的人了。另外就是占小荣那头,也没人参与江科的管理。岳超态度明朗:我可以每年给他们一些补贴,但不允许参与企业的决策,也不允许到江科工作。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同样是民营企业,南州有好几家企业就因为家族式的管理,在决策上拖拖拉拉,结果极大影响了企业发展。家族式管理可能在一个企业刚刚创业之初有凝聚力量的作用,但一旦企业成长了,再不引进现代管理,企业就会形成缠足现象,一旦缠足,如同古代的女人,怎么能指望她快速前进呢?

南州湾项目是叶书文在南州石化时,岳超开发的大型房地产项目。但是,这个项目对外不叫房产项目,而是旅游项目。岳超给他的定位是“旅游地产”。近些年,在国内的房地产开发上,直勾勾地写明房地产三个字的项目越来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旅游地产、商业地产、工业地产、展会地产等。南州湾其实说穿了,就是南州市南郊的临湖背山的一座水湾,本无名,岳超是在与殷梦出去踏青时偶然发现的。殷梦说:“这地方真好,离市区不远,有水有山,空气清新,是个好居处。”

“好居处?”岳超马上说,“那我们就在这搞个项目?”

“项目?房产?”

“对啊,旅游地产。以旅游为主。”

殷梦也说好,她最敬重的就是岳超的脑子转得快,这个男人,并不像有些守着一大堆钞票的富豪,他善于思考,且往往能独辟蹊径。她问:“这也只是一片水,一座山,能旅游?”

“当然能。这就叫无中生有。”

岳超想到就能做到,很快,他就请了几位南州的老学究,拉了一帮文人和摄影家,专门跑到这湖边搞了个声势浩大的临湖笔会。一时间,电台、电视台、报纸都聚焦在南湖这里,大块文章、大幅摄影,包括电视台专门播出的南湖风光专题片,让南州人仿佛一夜之间,找到了他们身边无比美丽的所在。这事当然引起了叶书文的关注,叶书文打电话问岳超到底怎么回事?是真的热爱上南湖的山水了?还是别有企图?

岳超说:“不瞒老板说,一是热爱,二是有所图。”

“那就说说。”叶书文明白岳超要玩就是大的,小敲小打,对于这个三十亿身家的富豪,已没有兴趣了。

岳超专门请叶书文到耕云山庄,那天正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红泥小火炉,又请了市剧团的小迎春作陪,叶老板喝得兴趣盎然,听了岳超的介绍,他不禁大笑,说:“我就知道你岳超有想法,可不,是贪上了南湖这块宝地啊!有眼光,有眼光!”

岳超敬了杯酒,说:“这事……”

“招标?还是其他?”叶书文问。

“都不是。是要市里正式确定开发南湖旅游区。欢迎民营资本进入旅游开发!”岳超望着叶书文。叶书文想了下说:“这个可以。政策层面给个理由,是吧?行!我先安排政研室做个调研,然后再研究一下,出台个政策。”

半个月后,南州市正式出台关于南湖旅游开发的相关决定。一周后,江科集团作为民营入主旅游开发的唯一企业,正式成为南湖开发的主体单位。岳超又让殷梦进京,请来了两位旅游地产方面的专家,用了一个月时间,编制了《南湖旅游开发区规划》,这里面就包括现在即将开盘的南州湾休闲山庄项目。及至这个编制一公开,南州的大大小小的房地产商们才知道:江科抢占先机了,他们整个地吃下了南湖周边的房地产开发,换句话说,就是整个地获得了南湖周边的上千亩的可开发土地。而且,随着这些年房地产开发的密度加大,南州市区也难以找到合适开发的大片土地。居民对房产的期望值也开始分化:一部分是解决居住的刚性需求,另一部分也是正在成长的增长点是要解决住房的舒适化和理想化。南湖正是承载理想的好地方,江中道也当面对岳超说:“岳总也真的太狠,一点也不留给我们。将来,我们只能做低端了,而高端的,只能看着你岳总了。”

岳超也不恼,只说:“别急。南湖那么大,我先来试验,成了气候,再请兄弟们都来共同开发。”

话是如此说,但到嘴的肥肉,岳超岂能白白分给他人?

临开盘前,南州电视台已经播出了大量的软广告。其中最让南州人动心的是:南州湾项目目前已获省城大量签约,一期工程二百幢连体别墅中的六十幢,已是名花有主。因此,开盘日推出的连体别墅编号就只能从第六十一号开始。这不啻是投向南州人民的一颗炸弹,既刺激了南州人民的自尊心,又激发了他们对南州湾的向往。果然,从六月初宣布开盘日开始,就陆陆续续地不断有客户前来签约。虽然事实上南州湾还只在平整土地阶段,客户们面对的也仅仅是一张图纸和别墅模型,但热情却是空前高涨的。岳超知道这里面有两个重要因素,一是区位好,切合了特定人群的需求。二是价位合适,连体别墅的价位与市区套房价位不相上下。如果是换了其他楼盘,他是不敢赌的。但南州湾包括将来的南湖,他都敢赌。政府行为导致了地价远远低于其他地块的价格,就这一点,他让出一半,也足以让南州其他的地产项目优势尽失。当然,岳超是商人,商人有商人行当的规矩。他在南州湾项目的定位上采取了一种全新的操作方式:投资式开发。就是签约房以首付款作为南州湾旅游开发的投资,在正式签约后,此投资转入南州湾开发基金中,不仅享有别墅产权,同时将获得南州湾旅游产业分红。“人人都是南湖人!”这是岳超特意让殷梦在各大媒体打出的主题广告词,这也成了本年度南州影响最大的广告语。

雨下了一周后,天气放晴了。阳光出来,梅雨天气的湿热也渐渐散尽。南湖边草木竟发,葳蕤葱茏。红旗招展,彩带飘扬,南湖旅游开发南州湾项目正式启动……

启动仪式之后,岳超并没有参加相关人员出席的答谢会,而是直接到了省城。

叶书文刚刚回来,岳超临时电话说要见他。他便问了句:“有急事?”

岳超说:“是的。”

叶书文说:“这样,等会儿我打电话给你。”

这等会儿就等了两个小时,直到下午一点半,岳超才接到叶书文的电话,就在小招等他。小招是内部招待所的简称。叶书文调到省里后,暂时就住在小招里。岳超一进去,就将上次所说的玉扳指交给了叶书文,叶书文又打开红绸包裹看了下,说:“好东西,有品味!”

岳超说:“可以玩玩,不成大器。”

叶书文笑笑,问岳超到底有什么事。岳超说:“今天我那个南湖项目奠基开盘,本来请了些市领导,而且都答应了。可是临时却都统一了似的,一个没到。打电话一问,都说临时有要事,不能参加。我后来问了下,这里面可能有问题。”

“是吗?有这事?”叶书文马上严肃起来,说,“有什么问题?”

“我估计是市里谁说了话,对项目有影响。”岳超这话也并非空穴来风,早在叶书文到省国资集团上任一个月的时候,他就听到市委那边有人递过话来,说主要领导对南湖旅游开发项目很重视,对江科进入旅游开发并进而搞旅游地产有一定的意见,说要组织相关部门进行论证,并且要开展调查。如果有不正当竞争行为或者腐败现象,一定要严肃查处,一查到底。

“马成功?”叶书文站起身来,将红绸包着的玉扳指放在桌子上,说,“马成功不了解南州的情况,其他的人应该了解嘛!这是集体决定的事情,怎么能……这个,这样吧,我考虑下给南州那边说说。”

“那就谢谢了。我现在是骑虎难下,投资这么大了,如果不干,江科可就要破产了。南山矿那边情况也复杂,直到最近才完成跟当地村民的谈判。”岳超“唉”了声,说,“南州的环境是大不如从前了啊!”

叶书文明白他叹息的原因,也没再问。岳超说:“上次在北京见到骆以珊骆总,她说要到江南来考察。这事可能还得请叶老板跟她联系一下。看得出来,她对您是很崇敬的,对江南也有很好的印象。”

“我的一个老领导跟她父亲很熟。她愿意来江南考察,很好。这事我让办公厅那边联系,具体对接到时就由你们江科来负责。”叶书文道,“这是个好机会,这骆以珊你别看她是个女人,但有能力有水平有魄力。了不起!”

“是很了不起。我虽然只接触了一次,但感受得到。我想抓住她到江南考察的机会,争取跟珊瑚集团合作。利用她的平台,把江科做大做强。”岳超说,“江科将来的方向是逐步往投资领域过渡。我正在同众大谈判,想借他们的壳上市。”

“上市是应该的。我在南州的时候就劝你要积极应对上市政策。你没有响应。现在知道要上市了吧?任何企业都要从单纯的产品开发向资本运作转变。做到足够大的时候,就是文化了。”叶书文说,“众大那个刘富国不是去世了吗?借他们的壳,一定得慎重谋划好。”

岳超点头说是。叶书文道:“我下午还有会议。就这样吧!南州那边你就不要再活动了,我会说的。”

回南州时,岳超靠在车后排休息。他想起前两天看到网上有个企业家说的话,说再大的企业家都大不过一个处长。他先是没明白这话的意思,再往下看就清楚了,这企业家说的是不管你企业做到什么程度,都离不开政府,离不开部门。当然,企业真的做得十分大了,像吴元照,像窦天宝,像骆以珊,那可能就有一定的资本来和政府对话了。甚至,企业家干预政治,也不是没有可能。莫斯科的富豪不就曾经在一定程度上制衡着政府吗?但这毕竟是少数。大多数的企业家还得在“处长”的小棒棒下,戴着镣铐跳市场经济的舞蹈。不过,这情况跟现在江科所遇到的情况有所不同,这点岳超也是心知肚明的。南湖开发一开始,他的算盘就是指着旅游地产开发这着棋的。叶书文和当时的领导谁都清楚。马成功现在来表明态度,一方面是他不好明说反对,毕竟是前任决定了的事情;另一方面他又很不高兴,因此导致了所有市级领导集体缺席项目典礼。这事如果换了税收,或者像江科其他的房产项目,岳超早就直奔马成功的办公室,慷慨陈词了。可这个不能。来路不正,其辞也正?他只好寄希望于叶书文。再怎么说,叶书文是南州的老领导,现在又是省国资集团的领导。马成功不怕,其他的领导难道也不在乎?

晚上回到耕云山庄,殷梦就告诉岳超,今天因为市领导都没参加,引起了外界很多的猜测。包括有人说市里正在对南湖旅游项目进行重新评估,可能要收回江科的开发权等。岳超说这事我已经给叶老板汇报过了,请他来协调。这里面主要的症结在马成功那里,我得想办法做这个工作。殷梦说这个人可是很难做工作的,以前在江山市时,就是强硬的作风让当地干部见了都惧怕。岳超笑着说这人后面关系很深。他敢于在江山强硬,也是因为他有胆量,有底气。到南州来了这三个多月,我看他还是在沉着气。我就怕这点,他是在寻找突破口。我希望他不会把南湖开发当作靶子了,那样就难办了。殷梦说应该不会吧,江科在南州的位置他总该知道。岳超没有再说,只说明天他得到南山寺去一趟,占小荣给南山寺捐了三十万,寺里请他无论如何去出席佛像开光仪式。佛这事,你可以不信,但不可以亵渎。殷梦说敬佛如敬心,既是请了,还是得去的为好。

南山寺是南州现存最古老的寺庙,因坐落于南山之上而得名,相传为唐时大可法师所建。这寺有两宝,一宝是寺中所珍藏的大可法师的佛骨舍利,另一宝是寺后的十三角宝塔。佛骨舍利是佛教中至高无上的宝物,此舍利为一段长约两厘米的佛骨舍利子,微黄,透着无上的庄严。十三角宝塔更是罕见,且相传建于宋,也是数百年历史了。民间有个关于这十三角的传说,说当年南山寺住持发愿起塔,有一夜梦见观音大士驾祥云而来,说此地宜建塔,但只可建十三角之塔,否则将影响此地一方百姓安危。住持请观音赐建十三角宝塔之法,观音笑而不语,飘忽而去。住持醒来,苦思十三角塔的建造方法而不得。直到一日黄昏,寺中来一上香少女。少女见住持愁眉不展,便问清缘由。及知是因为建十三角塔之事而烦恼,便说我有法子建塔。住持初始不信,少女便拿来一石,以此作圆心,用长绳作一大圆。又将圆分作十三等份。塔之十三角立现。住持纳头便拜,少女却已消失不见了。这十三角塔建成后,南山寺香火更旺,南州人民也因此平安顺遂。三十年前,当岳超从那墓道里带着那些宝贝出来后,他曾一个人悄悄地到南山寺去过。他在佛骨舍利前发了个重愿:从此戒虚妄,革面做新人。他也到十三角塔前与塔相对,决心要在日子中间横一把刀,与过去决裂。后来的每年除夕,他都要到南山寺烧香。但他从来没有刻意地去抢头香。他烧香其实不为佛,而是为自己。包括占小荣的每日茹素念佛,他觉得也正是对他从前生活的一种惩戒,或者说是对将来生活的一种警醒。

高大的佛像庄严肃穆,所有人都屏息参拜。岳超站在后面,他让占小荣站在了第一排。寺钟敲响,梵呗齐鸣,整个世界裹挟着人心,都进入无垠的虚寂与澄明里了。岳超对这种虚寂与澄明是既喜欢又惧怕。喜欢的是它能让人的心渐渐安定下来,惧怕的是在这种气氛中,往往能走回往昔,而每次走着走着,便会停在三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停在那死一般静寂的墓道里……

占小荣低着头,虔诚的背影,完全是忘却了人间悲欣的幽凉。

或许,她正是用这种忘却来抵御真实生活的虚空与绝望吧?

开光仪式结束,岳超破天荒地第一次与占小荣一道在寺里吃素斋。住持听说岳总也在吃素斋,赶紧让斋房增加了几个素菜。并且单独请岳超夫妇和自己以及另外一对夫妻同席。虽然是素菜,但做出来的形状却又都是荤菜的形状,有猪肉,有鱼,有鸡,乍一看竟是十分想像,且吃在嘴里,味道也有几分相似。住持说小寺有岳总等居士大力支持,真是我佛慈悲,小寺有幸。岳超说礼佛参佛,全在人心,南山寺保南州一地太平,功莫大焉,我们出点力也是应该的。住持说如今世风日下,泥沙俱呈,浑沌大千,无非是求得一心的平和。岳超说是。餐后,住持让上珍藏多年的野茶,又陪同岳超夫妇一同去礼敬佛骨舍利,并到十三角塔前,静静地伫立了一番。

临下山时,住持却拉住了岳超,说借一步说话。岳超望了望占小荣,占小荣说你且去吧,我先回去了。

住持拉着岳超到了后禅院,指着一棵正长满叶开满花的树说:“岳总,认识这树吧?”

“不认识。”

“我也不识,只知道它是一棵到了夏天就长叶开花的树,从我来寺院到现在,已经五十年了。你能看出它的根本吗?”

“看不出来。”

“其实它只是一棵树。然而现在,你再看,它同从前的树有什么不同呢?”

岳超绕着树走了一圈,摇摇头。

住持说:“它病了。”

“病了?”

“是啊,病了!你别看它依旧长满叶、开满花,但真的病了。今年春天,我发现它长的叶比往年小了,到了夏天开的花没有往年的香了。我就知道它内心里病了。虽然看不出来,但真的病了。而且病得很深。”

“啊!”

“所以要趁正好的时机,长最好的叶,开最好的花。佛如是说:皆自在。且自在。为真自在。”

“求师父解。”

“岳总懂的。我刚才看岳总眉宇间有忧郁之气,料岳总胸中应有积垢。皆自在,且放下。以当日修,赎往日过。此便是自在缘。”

岳超身子抖了下,觉得自己如同一婴儿,**裸地站在了住持的眼中,便说:“谢师父教诲!”

住持爽朗一笑,说:“无教诲,缘也!”

下山时,岳超让车到山脚下等自己,他一个人慢慢地往下走。好多年了,他不曾一个人沿着南山的台阶,一步步地往上或往下。人生匆促,很多的过程都被渐渐地省略了。如同那树,有病了,即使再有风华,也只能是叶子小了,花没有从前的香了。他又想到那三十年前的古墓。那墓的主人呢?当年一定更是财富甲天下、名满江湖的,可是一旦化为尘土,他如何能知道千百年后他的墓会被盗掘、又如何知道他生前极为看重并且炫耀不已的那些宝贝,现在正静静地被另一个人收藏?

老住持如何能看出了他心中的积垢?一定是眼神,或者是眉宇间的气息。这世间,总有看透你的人,只是隔着玻璃,他们不愿意说透而已。

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山下。车子早在等着了。岳超觉得轻爽了许多。上车时,他接到刘富强的电话,问他收购的事怎么商量了?他知道刘富强是有些急了,他偏不急,说:“且等等吧,我们还正在评估。”

“评估?那得评多长时间哪?不就是几份报表,还不简单?”刘富强说:“岳总哪,这是个机会啊!现在可是我在做主,要是晚了,我嫂子她们还有其他人都掺和进来,事情可就难办了。”

“哈哈,我知道。放心,刘总。但是收购这么大的事,我们商量得细致些。我们正请北京的专家在评估。也快了,有情况我马上联系你。”岳超又加了句,“也欢迎刘总来南州考察!来指导江科。”

“好啊,好!”刘富强爽快地答应着。

晚上,江中道请客,孙子满月。岳超和殷梦都去了,包了个十万的红包。整个大富豪都被江中道给包场了。岳超喝了点酒,他感到奇怪的是:如同他的南州湾旅游项目仪式一样,江中道这喜酒宴上,也没见到一个头面人物。要是平常,是少不了的。何况他们当中有几个与江中道的关系非同寻常。可今晚也没见,连家属都没来。这就怪了。是什么风向?什么动静呢?

晚宴结束走出大富豪,天上浓云密布。殷梦说:“又有暴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