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联的会议,说起来叫会议,倒不如叫企业家的展示会。而企业家当中,大多是民营企业。这个时代的真正富豪,传说只有三种人,一是国企的老总,用着国家的资源,拿着上千万的年薪;一是民营企业,大多是起步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正处于迅速上升的势头;还有一种是那些隐藏的富豪。这国人都懂的,一个盖子揭开,动辄就是几千万,多的好几个亿。工商联的会议,也就是富豪们的高级聚会。地点选在江南市最高档的五洲大酒店。这五洲是按七星级设计挂五星牌的,外形酷似迪拜的帆船酒店。整个酒店狭长,中间是主体建筑,五十四层,高高耸立,两边是平缓的二十八层副楼,整个酒店,占地三百多亩,内有小型高尔夫球场、多个游泳池、高档会所。传说这酒店是江南最大的国企南通实业投资建设的,但对外一般称呼这是一家外资酒店。公开的主人是香港某集团的老总。管理酒店的也是某国际酒店管理集团。整个酒店风景如画。有山有水,既有中国古典的亭台楼榭,又有十分现代的欧式建筑,一中一西,风格协调,在这样的酒店开会,似乎才能让这些工商联的领导和委员们感到“恰当”和“舒适”。

五洲大酒店的停车场上,差不多积聚了江南所有的好车。各种牌子的都有。世爵、福特跑车、奥迪A8+、国产特制红旗等,而最显眼的是那辆黄色的布加迪威龙,神气活现,一看就不同凡响。呆在它身边的其实是一辆更加高级的名车:奔驰梅塞德斯,据说这车现在在国内的价格应该在2500万以上。豪车云集,富豪云集,五洲,快要成为豪车的展示会了。

岳超是作为南州市工商联的代表参加会议的。各地工商联一般都由著名的企业家来担任主席、副主席,而真正管事的是党组书记。工商联是人民团体,这样才能突显民主和协商的意义。会议时间不长,正会只开了一上午,便转入一般性讨论,安排了三个专题。一个是请来自国家发改委的专家讲当前宏观经济形势,二是请清华大学的MBA导师讲国际贸易谈判的规则与要领,三是由江南省工商联副主席、江南集团的老总吴元照讲现代企业管理制度。比较下来,三个人中吴元照讲得最好,生动,真实,甚至有许多他自己在经营中的案例。而两位专家的讲座,则过于理论化了,这对于常年进行商场实战的企业家来说,则实在难以有太多的兴趣。讨论结束后,午餐会进行。本来按照中央的规定现在中餐是禁止喝酒的。但是,考虑到工商联的特殊性,也考虑到企业家们一年难得有一次这样的聚会,因此作了对上报告,同意适当用酒。酒是由吴元照副主席赞助的,全是从法国直接进口的高档红酒。当然,也有白酒。茅台,也是吴主席赞助的。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向吴元照主席表示感谢。

大家都鼓掌,吴元照说不必了,大家喝了,才是真正的感谢。

岳超被安排在吴元照一桌,这桌上往年还应该有另一个人的——江南省众大集团的老总刘富国。可惜,就在今年的正月初十,刘总突发心梗,抢救无效去世了。当时,岳超专门去了众大吊唁。太年轻了,才四十五岁,正是人生拼搏的黄金时期。现在,当大家坐定后,岳超突然就想起刘富国了。去年,他还鲜活地坐在吴元照的旁边,高声地谈论他们集团与美国一家公司的市场博弈。谁能想到不到一年,竟是阴阳两隔了呢?

其他人或许也想到了。参加工商联会议的,既然大多是成功人士,也就大都是年龄过了四十岁以后了,有的五十,最大的接近六十。一个人十几二十岁时,只看到外面世界的精彩,看不到那里的艰辛;到了三十岁,知道了艰辛,才开始努力地拼搏,因此往往忽视了人生路边美好的风景;及至过了四十岁,事业有成,但回头时往往心惊。那些同行的人,有的已经消失了,人生之树,在不断地落叶。如此就有伤感,就有悲凉。古人说四十而不惑,确实是没有多少困惑了。但眼看着一部分同道的凋零,内心的痛楚,也是强烈的。其实,不仅仅刘富国,这些年还有不少的富豪,在四十多岁时遽然而逝,再大的事业、再多的财富,没有了生命,何枝可依呢?

想到而都不说,那就是更加地沉重了。

吴元照今天穿着件深色格子衬衣,头发理成了平头,戴着眼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一些。而坐在他旁边的孟卫国,虽然也才五十七八岁,但却显出了老态。孟卫国端着杯子说:“吴总,我先说两句,然后你再作主旨发言。”

吴元照点点头。

孟卫国便先说了几句大道理的话,说在诸位同仁的共同努力下,一年来工商联工作成果很多,成效斐然,为全省经济社会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我在此真诚地向各位敬一杯。

吴元照接着说话,其实只说了两句:各位,请珍惜今天的相聚。干了这杯,祝福每个人都有灿烂的明年。

这话说得乍一听有些莫名,但在座的几乎都听明白了。这是吴元照在有感而发。因此这杯酒喝得就有些忧伤,满厅无声,惟闻酒入口的轻微声音,和接着而来的一声声同样轻微的叹息……

岳超喝了有三两茅台,礼节性的酒都喝了。他看见吴元照提前离开,便起身跟了出去。在门口撵上后问:“吴总,我想去给您谈个事,不知什么时候有空?”

“啊,岳总,下午吧!”吴元照边走边说,“我还有个接待。下午四点,我在公司等你。”

“那好。”

“你那殷总呢?我听晴晴说,她们在香港玩得很开心嘛!”

“殷总到北京去了,矿上有点事处理。”

“啊,那下午见!”

岳超回到餐厅,很多人喝着就有些酒意了。你别看这些江南有头有面的富豪们,平时他们难得放开,这工商联的聚会没有任务,没有压力,有的只是见面招呼,嘻嘻哈哈,因此,性情也就敞亮了,酒量也就放开了。江南粮油的老总胡玉,曾经跟岳超一道参加过全国工商联的中青年企业家培训班,这会儿,他见岳超回来了,便端着酒说:“岳总,来一杯!你那红颜呢?”

“什么红颜?没有的事。”岳超说着将酒喝了,说:“哪有胡总潇洒?”

“我是潇洒?不瞒岳总说,我那小蜜就在外头等着。你看看,我们奋斗了大半辈子,图的是什么啊?啊!别人有权有钱有女人。我们呢?打拼,打拼你知道吧?要想通啊,你看刘富国,不就走了吗?我记得去年在一起喝酒时,我劝他换一台车子。他还开着那辆老式的A4。他可是有五十亿的资产哪!他说车都一样。现在呢?现在……岳总,你说他到天堂里会不会买一台豪车?”胡玉平时和刘富国大概走得很近,说起来十分动情了。他将酒瓶拿在手上,又倒了一杯,喝了,再倒一杯,又喝了。岳超赶紧劝他,说:“再怎么说也不能喝太多。我们活着的人更得珍重!”

“有理,有理!”胡玉闷着头不说了。

按一般人的想像,这些企业家和富豪们聚在一块,总得谈谈生意,谈谈项目,然而真的没有。没人谈项目,更没人谈生意。他们之间也有许多人的生意是互相牵扯的,但都不谈。喝酒的尽管喝,说话的都说些政治的事。政治,对于这些富豪们的吸引力,远远大过商场。孟卫国正在跟光大实业的田总谈到改革。孟卫国说:“是得改,财富的再分配,是改革的最终结果。”

“这个,我不同意。至少在目前阶段。”田总说,“当年,小平同志说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现在,这一部分先富起来的人,也是通过打拼出来的。所谓千磨万击,始成正果。如果贸然地就强求社会财富的再分配,容易打击先富起来的这批人的积极性。而事实上,他们正是这个时代的精英。我是说实业界的精英!”

孟卫国道:“财富的再分配,也不是说就简单的削富济贫,而是通过制度来进行顶层运作。”

“这是不现实的。至少目前。就美国看,也是百分之十的人口,占有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财富。这很正常!”田总说,“关键不是财富的再分配问题,是财富的获取手段的公正化和透明化的问题。”

“哈,哈哈!这是个尖锐的问题。”孟卫国笑着说,“还是不谈的好。”

接着就有人谈到中国股市。这些企业中有五分之一上市了,虽然名目不一样,有创业板,有中小板,有在香港上市的,也有在纽约上市的。但似乎说起中国股市,都是一阵叹息。南成的方总早年曾是省师范大学的副校长,后来下海创业,如今在高分子材料领域占有较大的市场,南成早在七八年前,就率先成为江南省的首批上市企业。岳超问方总:“IPO审批制到底对中国股市有什么影响?是好还是坏呢?”

方总一笑,说:“其实无所谓好坏。有好就有坏。IPO虽然被诟病,但我以为还是得需要的。这种审核是一种基本的保证,否则,连入市都无序了,整个市场岂能健康存在?”

“但我觉得它的存在,弊大于利。”岳超说。

方总道:“愿闻其详。”

“三点,一是高位追求市盈率,破坏了证券市场的资源优化配置;二是刺激了造假;第三,也是更重要的,就是滋生了腐败。IPO一旦成为一种权利,监管边缘化,权力集中化,是很可怕的。”岳超道。

“不错。讲得好。是这个问题。但这些问题,不是因噎废食的理由。我们要革除的正是‘噎’,而不是一味的废食。”方总挥了下手,岳超在一瞬间看见方总手上的表同自己手上的表十分相似。进口名表的光泽,是一种无声的让人眼前一亮的光泽,而不像那些低档次的手表光泽暗淡,同时,这些名表真的可谓洗尽了铅华,简单、大方,清水芙蓉,高贵典雅。他由此又想起骆以珊,这个身家百亿的女人,身上并没有佩戴多少花里胡哨的首饰,但仅有的一两件,却大方端庄,高贵而不骄横。

方总问岳超:“江科是不是也准备上市了?”

岳超说:“有这个想法。”

“应该有。资本时代,你不上市,就是等于封闭了自己。封闭是没有出路的。”方总晃着大脑袋说,“不过江科要想上市,还是得想办法。矿业上市很难,必须借壳。”

“这个我们还没想,边走边看吧!”岳超没有往下深入,商场上有时点到为止。你深入了,或许就是情报的泄露。而情报,往往就是企业发展的**。

当年电视剧《潜伏》热映时,岳超也是一集不落地看完了,有时还跟手下的人讨论。他就不明白对于两个阵线来说,情报的作用似乎大过了千军万马。后来他又与殷梦一道重复看了次,这回渐渐有些明白了。而南山矿业也就在那节骨眼上,因为内线情报的泄露,在期货市场上一次亏了将近一个亿。这让他痛定思痛,对于企业核心层慎之又慎。有时,那些绝密的决策,他连殷梦也不说。就包括他对于南山矿下一步的运作,他至今也没跟殷梦谈过。殷梦的可爱就在这儿,你不说,她绝对不问。即使她已经猜出了你的企图,也仍是不说。这是一种良好的助理素质,岳超喜欢。

午餐会一直进行了三个小时,才宣告结束。岳超记起吴元照的约定,就起身要出门。孟卫国将他拦住了。

孟卫国说:“岳总,最近见到书文同志了吧?”

“啊,在党校嘛!”岳超随口答道。

“是啊,是啊,在学习。我听说书文同志对江科不错,对岳总更是看重。以后还请岳总方便的时候在书文同志面前为工商联多说说话,为我也推介推介嘛!”孟卫国说,“你的推介比什么都好啊!”

岳超笑着说:“孟主席是寒碜我了。您是政协副主席,省领导,还用得着我来推介?以后还请主席多关心才是。”

“彼此,彼此!”孟卫国的秃顶在餐厅门口的阳光中,显得格外突兀。

岳超没有再多说了,出门上车,一直往江南集团赶。就在车子即将到江南集团时,殷梦电话告知她已经在京办完事,马上坐飞机回江南。问他在哪?他说正要去江南集团。殷梦说那好,我让人先订宾馆,你忙完了跟我联系。

殷梦这次去京,主要是为重型机械公司那边的技改项目申报审批。重型机械这一块,在江科的份额已经越来越小了,去年总产值只占到集团总产值的六分之一。利税更少,一年才只三四千万。本来,按照江科原来的设计,是要逐渐放弃这一块的,重点放在房地产开发和矿山上。技改项目也已经计划了三四年,一直没有实施。这次岳超从北京特别是跑了一趟香港后,回来即决定重启重型机械公司的技改项目,并且要殷梦亲自过问。殷梦说现在国家政策不鼓励这种高耗能的技改,岳超解释说我们可以将技改定位成低能耗,要按照国家的扶持方向要重新编制项目。这事必须成,因为它将事关江科的未来。

有这么重要?殷梦有些疑惑,但也没再坚持。她带人辛苦了一个星期,重新对项目进行了编制,然后发给北京方面的相关人员,在得到首肯后,才启程去京。临走前,岳超让南州文化研究会的鲁天主任给准备了一些礼品。殷梦是女同志,不太好出面。鲁天一口答应,就在中午午餐会前,鲁天还给他打来电话,说事情都办妥了。项目应该没问题,就等着批文吧!他说那得多谢鲁主任,下次回南州,我们好好喝一回。

吴元照刚刚接待完一拨外宾,岳超请办公室通报后,就被请进去了。

刚坐下,吴元照就说:“岳总,你知道我有些忙。咱们就长话短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岳超没想到吴元照这么直接,他也就干脆道:“我想请吴总帮忙给我找一下有没有能借壳的公司?”

“找壳?是吧。好,要上市了?想通了,这就对了。是不是张猛在操作。他行!你可以放心。这个壳嘛,应该有。我想想。”吴元照起身边走边说,“众大,怎么样?”

岳超身子一抖。

吴元照说:“众大自从刘富国去世后,家庭内讧,企业现在濒临倒闭。听说有两个月没有生产了。众大是老上市公司,中小板的,目前还可以借壳使用。如果是创业板的,中央已经明确不准再进行这样搞了。”

“我只是担心,众大内部情况复杂,如果……”

“那也没什么。你只要注资获得51%以上的股份,你就有发言权和决策权了。”吴元照说,“刘富国的弟弟刘富强前不久还来找过我。他们都希望能尽快地套现。以前众大都是刘富国在管理,其他兄弟都没参与。现在刘富国一走,无人管理,就只想着分家了。”

“这么说,我倒有兴趣。”岳超说,“不过我还得考虑考虑,另外要与张董商量一下。有情况再向吴总请教。”

“随时都行。我还有事就不留岳总了。”吴元照电话让秘书进来,请他们安排岳总在适当的时候与众大集团的刘富强接触。岳超说了谢,也就告辞了。

一周后,由江南集团牵线,岳超与刘富强正式见面。见面地点就在省城的五洲大酒店。岳超给刘富强送了一套纯金的生肖纪念品,价值五万。刘富强稍稍客气了下,就接受了。岳超感觉到刘富强的心情十分急迫,他不像是来与岳超谈判,而是来请求岳超尽快并购众大的。岳超想:要是刘富国在九泉之下有知一定愧疚而气愤,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就快易手于人了,能不心寒?不过,同情归同情,生意场上还是得坚持利益最大化的原则的。岳超请刘富强谈谈合作的条件,刘富强摸着小平头说:“这个好说。财务上都有。江科必须整体购买,现金。”

岳超听着刘富强的条件,有点想笑。刘富强的可怜的一点花花肠子,一下子就暴露出来了。他打量着这个理着平头一脸清秀的众大新老总,觉得与他的哥哥刘富国简直就是判若两人。刘富国在世时,众大都是他一手打理,刘富强只管拿钱用,从来不问钱从哪里来。企业经营方面,更是从不染指。及到刘富国一倒下,众大就乱了。正六神无主之时,吴元照介绍说有人想入股众大,这不啻是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让刘富强着实兴奋了好几天。他也没有同其他人商量,便自己拟出了合作条件。说白了,其实不是条件,也不是合作,就是将众大整个地卖了。而且要现金。这年头,商场上的信用度也是值得怀疑的。他而且还想到:如果谈成了,正式签约时,一定得请吴元照吴总见证。吴总对刘富国是很看重的。众大当年能从一家民营小企业成长为大集团,吴元照是给予了大力支持的。刘富国的第二个妻子,还是吴元照的远房侄女。这或许也是吴元照在这关键时刻,把众大介绍给岳超的缘故吧?他一定是看中了岳超能做些大事,他还是舍不得看着众大就这么随着刘富国的倒下而倒了。

“刘总,我觉得我们先应该看看众大现有的财务情况。至于如何收购,入股多少,这要看了以后再能定。”岳超故意放缓了节奏。

刘富强点了支烟,说:“我马上让人送来。都明朗得很。主要是资产。流动资金这一块几乎没有了。我也不瞒岳总说,停产也两个多月了。现在商场太势利,我哥一走,很多合同就被他们废了。”

“那也难说。总体上商场正在向诚信方面发展。众大现在的问题,与当时的后续衔接有关系。”岳超直截了当,望着刘富强道,“你哥的最大失败不是别的,而是没有很好地培养管理人才,整个企业一个人做,太辛苦了,太累,也不利于企业发展。可不,现在……江科想入主众大,并不是要全盘接受,而是接受能接受的优良资产,通过我们的管理和创新,达到双赢。”

“当然,是双赢。不过,我们的条件还是肯定的,首先要整体收购。岳总也看到了,没人管理。我哥就是看得太紧,生怕我们进了管理层,影响到他的决策。可是,他哪能想到他这么年轻就走了呢?唉!”

“他当然没想到。要是想到,众大还是这样?”岳超心里其实想骂刘富强几句,但嘴上还是让刘富强先等等,看了财务情况和企业现况后,他说还得回去同管理层问题评估一下,然后才能做最后的决定。

刘富强急着问:“这要多长时间?不会太长吧?”

“难说。尽快吧!”

财务人员送来了财务报表。因为是上市企业,财务上还是十分规范的。虽然这两个月停产了,但现金在市场上还是有流动的。而且,停产的这两个月,企业向证监会申报的技术改造。在股市上,众大的股票基本保持了正常市值。而且,岳超看了报表后,还觉得这刘富国确实了不起,就从他去世后外界对众大的反映来看,也说明了他在世前的处理关系的顺遂。从刘富国去世到现在,没有媒体报道此事。按理,一个上市公司的老总,在江南省小有名气的富豪突然去世,本身就是一个大新闻,但无论是纸媒、还是网络,都不见传闻。这应该是新闻界对众大的一种保护。当年,王均瑶去世后,均瑶集团的市值应声而跌。虽然后来逐渐回复了,但也因此极大地影响了企业的发展。传媒对于企业来说,不能不要,但必须有度。宣传太过,关注度太高,企业就没有神秘性;一点都不宣传,藉藉无名,市场知晓率低,生意也很难做。

岳超简单翻了下报表,交给随同人员。然后和刘富强约定了去众大考察的时间,便借口还有事要到省政府去先离开了。他交待其他人员安排好刘富强刘总一行的生活,本来早晨到五洲时他是准备中午陪同刘富强他们的,但见了刘富强后他就改变了主意。他甚至有种感觉:他必须真的如刘富强所言,彻底地买下众大,否则,与刘富强合作将是一个深渊。但是如何买下,他倒有他自己的想法。他不会买下整个众大的资产的,他要的不是资产,而是众大上市公司的身份。而仅仅要身份,显然不是刘富强所愿意的。那么,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将是以后谈判的关键,这也是他借口要管理层评估的一个原因。必须得评估,而且他决定打电话请张猛从北京赶过来,刘富强不会允许他仅仅要个壳,证监会也不会同意。那么,如何在维持众大原有主业的同时,又尽量少地接受众大的包袱呢?

从长计议,必须从长计议!

车子直接回到了南州。路上,岳超就给张猛打了电话,详细地谈了众大的情况,张猛说别急,这是好事,至少找到一个可以借的壳了。现在是怎么借的问题,这是技术操作的问题,慢慢来。我得先查一下众大股份的相关业绩和财务情况,全面了解一下这家公司的情况,尤其是债权债务,这个不了解清楚,将来的收购或者入股,都是相当危险的。特别是现在众大的刘富国去世了,本来就乱。一乱,就难以遵守规则。不遵守规则,就是相当可怕的事情。他让岳超先请人对财务报表进行审核,下周他将专程到江南。

岳超想这事真的弄得复杂了。当吴元照告诉他可以借众大的壳上市时,他觉得应该很简单。直接入股收购,干脆利落。现在听张猛这么一说,还真的不能糊里糊涂地就收购了?倘若收购了而不能正常入市,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