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纳布的消息 — 彭克罗夫与记者的建议没得到采纳 — 吉迪翁·斯皮列特的几次外出 — 一块破布 — 一封信 — 仓促离开 — 抵达瞭望高地
小伙子正在一步步地康复,他现在只想着一件事,就是能回“花岗宫”。尽管在畜栏住得挺舒服,吃得也好,但他仍然觉得这儿没“花岗宫”住所来得舒服,而且,也不安全,其他人虽然都很警惕,但还是一直容易遭海盗攻击。那儿就不一样了,牢不可摧,易守难攻,完全不用担心,谁都别想打进来。他们焦躁地等待着哈伯特能被平安运回“花岗宫”疗伤的那一天,虽然穿行啄木鸟林的路很难走,但他们还是决定走那条路转运哈伯特。
他们一直没纳布的消息,但对他倒不怎么担心。黑人很勇敢,在“花岗宫”深处据守,根本不可能遭到突袭。他们没派托普回去,让狗儿冒被枪击身亡的危险毫无必要,若是出事,他们就会少个好帮手。
他们就这么等待着,眼巴巴地盼着能回“花岗宫”相聚。工程师左右为难,若是力量太分散,就会让海盗占上风。少了艾尔顿,他们只能4个对5个,哈伯特还不能算1个,小伙子很担心,他很清楚自己已成了大家的拖累!
11月20日,西鲁士·史密斯、吉迪翁·斯皮列特和彭克罗夫讨论了该如何应对这个问题,反击那些海盗。他们趁哈伯特睡着的时候商量,不想让他听见。
“朋友们,”记者说,“纳布那儿还是个问题,现在还没法和他联系。我也同意,要是冒险离开畜栏,就会冒挨枪子儿的风险。但你们想没想过,我们不如现在就去追剿那些混蛋?”
“我也想过这事儿,”彭克罗夫答道,“我们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只要西鲁士先生同意,我马上就冲进森林和他们干!没什么!不就一命抵一命嘛!”
“你一个打得过5个?”工程师问。
“我和彭克罗夫一起去,”记者说,“我们俩都带上武器,托普陪我们……”
“斯皮列特、彭克罗夫,”西鲁士·史密斯说,“还是要冷静。如果海盗就藏在岛上我们熟悉的地方,只要把他们撵出来就行,这样就可以马上行动。可要是他们放冷枪怎么办?”
“西鲁士先生,”彭克罗夫喊道,“就算开枪也不一定能打中啊!”
“把哈伯特打倒的那颗子弹就没打偏,彭克罗夫,”工程师回道,“再说了,你们还得想想你们俩都离开畜栏,就只能留下1个人防守。你们倒是说说海盗会看不见你们离开畜栏,他们要是知道这儿只有一个伤员和一个守军,见你们不在,他们能不发起进攻?”
“您说得对,西鲁士先生,”彭克罗夫说,他觉得好憋屈,“他们会想尽办法夺取畜栏,毕竟他们也知道这儿给养都很充足!您一个人也确实打不过他们!咳!要是在‘花岗宫’该多好!”
“如果我们在‘花岗宫’,”工程师说,“情况就会截然不同!我可以放心地把哈伯特留给你们,另外3个人去森林里找那些混蛋。可现在我们在畜栏里,只能等到全都能走的时候再离开!”
西鲁士·史密斯的推论无懈可击,同伴们心里也都清楚。
“要是艾尔顿还在就好了!”吉迪翁·斯皮列特说,“可怜的人呐!他返回社会没多久就走了!”
“他真会死吗?……”彭克罗夫问道,语调很奇怪。
“彭克罗夫,您觉得那些混蛋会饶了他?”吉迪翁·斯皮列特问。
“咳!那些人不都是唯利是图之辈嘛!”
“怎么!您认为艾尔顿重操旧业,把对我们的责任全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谁知道呢?”水手对这个不中听的假设也有点不确定。
“彭克罗夫,”西鲁士·史密斯握着水手的胳膊,“您这个想法可不对,您如果坚持这么看,我心里会很不好受!我认为艾尔顿绝对没问题!”
“我也是。”记者激动地补充道。
“对……对!……西鲁士先生……我说错了,”彭克罗夫说,“我确实不应该有这个想法,再说也没真凭实据!可您能指望我什么?我完全没有您那样的头脑。整天关在畜栏里让我憋得难受,我也从来没这么激动过!”
“耐心点,彭克罗夫,”工程师说,“斯皮列特,您觉得还要多长时间,哈伯特才能被运回‘花岗宫’?”
“很难说,西鲁士,”记者说,“稍有不慎,就会不妙。他现在正在一步步康复,再过8天,他就能恢复力气,我们到时再看吧!”
还要8天!那就要到12月初才能返回“花岗宫”。
此时,春季已过了2个月。天气晴好,温度正逐渐升高。岛上的森林郁郁葱葱,往年的丰收季就要开始了。返回瞭望高地后,就得忙农活,中间还得出去勘探一次。
他们都很清楚隔绝于畜栏会对他们造成多大的损失,所以忧心如焚。
记者有两三次冒险到路上去看了看,还绕着栅栏围场走了走,托普相伴左右,他端着马枪,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他没遇到敌人,也未发现任何可疑的踪迹。若有危险,狗儿会提醒他,既然托普没叫,那就可以认为没什么好担心,至少说明海盗都在岛上的另一个地方。
11月27日,吉迪翁·斯皮列特第2次出去,乍着胆子进了森林,往里走了四分之一英里路,一直来到山的南坡,这时,他发现托普有点异样。狗儿的步伐不再轻快,它来来回回地跑动,往草丛和灌木丛里四处搜寻,仿佛嗅出了可疑的气息。
吉迪翁·斯皮列特跟着托普走去,一边高声鼓励他,一边觑着周围,他把马枪抵着肩头,靠树木当掩护。托普不太可能嗅到人的气息,否则的话,它会压着嗓子吠叫,憋着一肚子气。既然它没发出呼噜声,那就表明危险离得还不太近。
过去了大约5分钟,托普一直在东搜西寻,记者小心翼翼地跟着它走去。突然,狗儿向一片浓密的灌木丛扑去,从里面叼出了一块破布。
是一块衣服片儿,已经撕成了一条条,上面沾满了污渍,吉迪翁·斯皮列特立刻就把它带回了畜栏。
他们检查了一番,认出是艾尔顿身上的衣服片儿,这块毡料只有“花岗宫”里的作坊才做得出。
“您现在明白了吧,彭克罗夫,”西鲁士·史密斯说,“艾尔顿和他们打斗过。海盗强行把他拖走了!您还怀疑他的品行吗?”
“不怀疑了,西鲁士先生,”水手说,“我也就那一刻怀疑过,老早就不怀疑了!我倒是觉得可以从这布片儿上得出一个结论。”
“是什么?”记者问。
“艾尔顿没死在畜栏里!既然他抵抗过,那就说明他们把他拖走的时候,他还活着!说不定他现在还活着!”
“有这可能。”工程师若有所思地说。
艾尔顿有可能还活着,同伴们这下又有了希望。他们原本以为艾尔顿肯定很惨。如果海盗一开始没有杀他,而是让他活着,把他带往了岛上的其他地方,那是否可以认为他还在他们手中呢?他们会不会认出艾尔顿就是澳大利亚那时候的同伙,是他们那帮越狱犯的头儿本·乔伊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能说服艾尔顿,让他重操旧业!如果他成了叛徒,那对海盗来说会极其有利!……
这对畜栏来说是好消息,说明他们还有可能找回艾尔顿!而艾尔顿若是成了阶下囚,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逃出那帮匪徒的手心。他若能归队,绝对会使他们实力大增!
吉迪翁·斯皮列特说:“艾尔顿如果成功逃跑,肯定会直接返回‘花岗宫’,因为他不知道哈伯特已经受伤,也不知道我们被困在了畜栏。”
“但愿他能返回‘花岗宫’!”彭克罗夫喊了起来,“我们也都能回去!就算那些混蛋攻不进我们的住所,肯定会把高地洗劫一遍,我们种的那些菜和家禽饲养场全都完了!”
彭克罗夫已成了不折不扣的农夫,心心念念的就是收成。说到回“花岗宫”,哈伯特比谁都着急,他很清楚只有回那儿才有生机!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得离开畜栏!他觉得自己能承受返回“花岗宫”途中的颠簸,只要一回到住所,呼吸呼吸那儿的空气,再看看大海,自己的体力很快就会恢复!
哈伯特好几次催促吉迪翁·斯皮列特带他走,但后者还是很担心,毕竟伤口尚未完全愈合,路上再一颠,就会把伤口绷开,所以他一直都没提离开的事儿。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促使西鲁士·史密斯和两位朋友听从了小伙子的建议,但只有上帝知道这个决定会让他们受多大苦,以后就算懊悔也来不及了!
那天是11月29日。早上7点。他们在哈伯特的房间里说话,忽然听见托普狂吠起来。
西鲁士·史密斯、彭克罗夫和吉迪翁·斯皮列特马上抓起长枪,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托普已经跑到了围场的栅栏脚下,一个劲儿地蹦,一个劲儿地叫,但这是欢快的叫声,而非怒气冲冲的吼声。
“有人来了!”
“对!”
“应该不是敌人!”
“难道是纳布?”
“会不会是艾尔顿?”
他们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身影从栅栏顶上跳了过来,落到了畜栏内的地上。
来的是朱普师傅,托普热烈欢迎着自己的老朋友!
“朱普。”彭克罗夫惊呼道。
“肯定是纳布派他来的!”记者说。
“嗯,”工程师说,“他身上肯定有字条。”
彭克罗夫朝猩猩冲了过去。纳布若是有重要事情想要告诉主人的话,朱普绝对是最可靠、最快速的信使,无论是他们,还是托普,都做不到这一点。
西鲁士·史密斯没说错。朱普的脖子上挂了只小袋子,袋内有一张纳布写的字条。
西鲁士·史密斯和同伴们读着上面的那2行字,绝望的心情可想而知:
星期五早上6点。
高地将被囚犯攻占!
纳布
他们面面相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然后,就返回了屋内。该怎么办?海盗若是去瞭望高地,一切都会被毁,那可是天大的灾难!
哈伯特看见工程师、记者和彭克罗夫走了进来,就知道情况不妙,等看见朱普,便不再怀疑“花岗宫”出了大事。
“西鲁士先生,”他说,“我上路没问题!”
吉迪翁·斯皮列特走过去,注视着他。
“那就出发吧!”他说。
他们讨论该把哈伯特用担架抬回去,还是用艾尔顿带到畜栏的推车推回去。担架对伤者来说颠得不厉害,但得两个人抬,一旦路上遇到伏击,这两个人就没法持枪防守。
用推车应该可以防守,只要把垫子搁在下面,让哈伯特躺上面,遇到沟沟坎坎,小心避开不就行了?
推车被推了过来,彭克罗夫给野驴套上套。西鲁士·史密斯和记者抬起哈伯特躺着的那张垫子,把他们放到了挡板中间的尽里面。
天气晴好,阳光透过树木挥洒地照射下来。
“武器都拿好了吗?”西鲁士·史密斯问。
工程师与彭克罗夫各端着一把上了两颗子弹的长枪,吉迪翁·斯皮列特则拿着马枪。
“你还好吗,哈伯特?”工程师问。
“西鲁士先生,”小伙子回答道,“您就放心吧,我不会死在路上的!”
可怜的孩子竭尽全力想振作起来,以超凡的意志力使自己不倒下去。
工程师很揪心,不知该不该下达出发的命令。但犹豫不决反而会使哈伯特伤心失望,或许还会要了他的命。
“上路!”西鲁士·史密斯说。
畜栏门打开了。朱普和托普都知道不能出声,沉默地往前冲去,门关上后,彭克罗夫牵着野驴慢慢地向前走去。
本来应该走另一条路,而不是径直从畜栏前往“花岗宫”,可若是进了林子,推车行进起来会相当困难。因此,虽然海盗知道这条路,但他们还是得从这儿走。
西鲁士·史密斯与吉迪翁·斯皮列特分守推车两侧,随时准备应对敌人的进犯。海盗应当不至于放弃瞭望高地来这儿。清晨6点,纳布肯定是看见了海盗后才送出这张字条的。野驴平素常来往于畜栏,仅需三刻钟便可走完5英里路,抵达“花岗宫”。所以,路上还挺安全,应该只有等靠近“花岗宫”的时候,才会听到枪声。
但他们仍然相当警惕。托普和手拿棍棒的朱普时而在前,时而往路边的林子里搜寻,没发现任何危险。
推车在彭克罗夫的牵引下缓缓向前行进。他们是早上7点半离开畜栏的,1个小时后,5英里的路已行了4英里,没出任何岔子。
这条路与仁慈河及湖泊之间的啄木鸟林一样,也是荒无一人。矮林似乎仍和他们上岛那时候一样荒凉。
他们离高地越来越近。再走1英里地,就能看见甘油溪上的单孔桥。西鲁士·史密斯毫不怀疑吊桥还在老地方,海盗要么会从这地方过去,要么就从封闭围场的那条河里蹚河而过,并将吊桥放下,好留一条退路。
终于,透过最后一片林子的缺口望见了海上的地平线。推车仍然继续前行,守护者们不想离开车子去观赏风景。
就在这时,彭克罗夫喝停野驴,惊恐地喊道:
“啊!混蛋!”
他指着磨坊、厩房和家禽饲养场上方的滚滚浓烟。
烟雾中有一个人影在动。
是纳布。
同伴们大喊起来。听见他们的喊声后,他就奔了过来……
约莫半小时前,海盗将高地洗劫一空,现在已经走了!
“哈伯特先生呢?”纳布喊道。
吉迪翁·斯皮列特回到推车跟前。
哈伯特已经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