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岸行进 — 好几群猴子 — 新的河流 — 为何感觉不到浪涛 — 海滨森林 — 爬虫岬 — 吉迪翁·斯皮列特令哈伯特羡慕不已 — 竹子的爆裂声

早上6点,他们吃过早饭后便上了路,打算抄近道赶往岛屿的西海岸。他们要多长时间才能到那儿呢?西鲁士·史密斯说要两个小时,但还得看大自然会给他们设什么障碍。远西森林的这部分区域林木极密,就像一片广袤的矮林,遍布着各种各样树木。很有可能,还得穿过草丛、荆棘、藤条,手拿斧子,开辟出一条道来。晚上若是离野兽的嚎叫声越来越近,还得拿着枪。

营地的确切位置是由富兰克林山的方位决定的,既然火山是在北部不到3英里地的地方升起,那就只有向西南走直线,才能抵达西海岸。

他们将独木舟停得很牢靠后,便出发了。彭克罗夫和纳布带上了给养,足够这一队人马至少支撑2小时。完全不必打猎,工程师劝告同伴们若无必要,不得开枪,以免海滨有人发现他们。

在瀑布上方不远处的乳香黄连木丛中,砍倒了一片荆棘,西鲁士·史密斯拿着指南针,在前带路。

此时,森林里的大多数树木与湖泊及瞭望高地的树木差不多,有雪杉、黄杉、木麻黄、胶树、桉树、龙血树、木槿、雪松及其他树种,大多并不高大,毕竟,数量太多,阻碍了生长。一路上,他们只能辟出一条道来慢慢走,工程师觉得这条路应该同红溪的那条路相通。

从启程到现在,他们已往下穿过了低处的山坡,这些都是岛上的山岳形态,而且气候极其干燥,但植被如此茂盛,表明地下应该会有水文网,要不附近有某条溪流。但西鲁士·史密斯并不记得在勘探火山口时,除了红溪与仁慈河之外,还见过其他河道。

远足的最初几个小时,可以看见猴子成群结队,似乎对见到人感到很惊讶,人对它们来说还是头一遭见到。吉迪翁·斯皮列特乐呵呵地问这些矫健的猴子,会不会认为他们都是猴子退化的近亲!老实说,单从走路来看,荆棘绊脚,藤条挡路,树干阻住去路,与这些动物简直没法比,它们在树枝间上蹿下跳,任何地方均如履平地。猴子数量众多,幸好,都没什么敌意。

他们还看见了野猪、刺豚鼠、袋鼠和其他啮齿动物,以及两三只考拉,彭克罗夫真想把它们给射下来。

“唉,”他说,“还是不准打猎。哥们,你们就尽情地跳吧,跑吧,飞吧!回来后再和你们聊聊。”

上午9点半,直通西南向的路突然被一条宽达三四十英尺的未知名的河流阻住了去路,流水煞是湍急,河床倾斜,撞击着密布的岩石,往下疾冲,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溪流既深且清,根本游不过去。

“我们被截断去路了!”纳布喊道。

“没有,”哈伯特回道,“只不过是一条小溪而已,我们应该能游过去。”

“有这必要吗,”西鲁士·史密斯回道,“很显然,小溪是流往大海的。我们就待在左岸,沿着陡坡走,要是不能很快走到海滩,那就怪了。上路吧!”

“等等,”记者说,“朋友们,小溪取什么名字好?地形地貌可不能遗漏啊。”

“对!”彭克罗夫说。

“你来取吧,孩子。”工程师指着小伙子说。

“还是等到了河口再取不迟。”哈伯特说。

“也行,”西鲁士·史密斯答道,“那大家继续走吧,别停下。”

“再等等!”彭克罗夫说。

“怎么了?”记者问。

“我觉得不让打猎,钓鱼总行吧。”水手问。

“我们耽误不起时间。”工程师回道。

“咳!就5分钟!”彭克罗夫回道,“我就要五分钟来为大家改善伙食!”

彭克罗夫趴于陡坡上,胳膊伸入水中,很快就逮到了几十只麇集于岩石间的鳌虾。

“太好啦!”纳布喊了起来,跑过去帮水手的忙。

“我对您说过,这岛上什么都有,就是没烟草!”彭克罗夫喃喃自语,叹了口气。

捕这么多鳌虾根本就不用5分钟,因为小溪里鳌虾太多了。这些甲壳类动物的介壳略呈钴蓝色,吻突上武装了1粒小牙齿,他们把鳌虾装入袋中,继续前行。

自从他们沿着这条新发现的水道旁的陡坡走去,走得便越来越快,越走越顺。河岸边丝毫不见人迹,倒是时不时发现些大型动物的足迹,它们通常都是来这条溪边饮水。那头野猪应该不是在远西森林的这片区域中弹的。

考虑到湍急的溪水是向着大海奔腾而去,西鲁士·史密斯便觉得他和同伴们离西海岸应该比想象中的要远得多。确实,如果河口就在几英里开外的地方,那到现在这个时候,海滨已开始涨潮,河水肯定会倒灌。但这个现象并没有发生,水流仍然顺着天然倾斜的河床流动。工程师很吃惊,他一直在看指南针,想确定究竟哪条河湾能将他带回远西森林的腹地。

小溪逐渐开阔,水流渐渐平静下来。右岸的树木与左岸同样茂密,再远就看不见了;但这片密林空无一物,托普根本就没吠叫,若是河流附近有动静,这聪明的狗儿准保会叫唤。

10点半,西鲁士·史密斯大吃一惊,竟然发现岛屿的西海岸已在自己眼前展开。

西岸与东岸可以说泾渭分明,他们被抛上的是东岸。那儿都是花岗岩壁,根本不见暗礁,甚至都没有沙滩。而海滨则森林密布,被波浪冲垮的几棵树就躺在水面上。这儿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海滨地带,通常情况下,要么沙滩连绵,要么岩石嶙峋,很少会见到生长这么漂亮的树。陡岸升得很高,可以俯览汪洋大海,最底下就是花岗岩,森林里的各种奇树似乎也同岛内密集的林子一样粗壮结实。

他们来到一处无名小湾的凹口处,小湾里甚至连两三艘渔船都容不下,是这条新发现的溪流的瓶颈;有意思的是,溪流并未通过河口缓缓往下流入大海,而是从40多尺的高处坠下,现在总算能明白了,涨潮时,溪流的上游为何会毫无动静。太平洋的潮水涨得再高,也无法与河水的水平面相平,河床形成了上层河段,再过上个几百万年,河水终会侵蚀花岗岩保护层,冲出一个可通行的河口。因此,大家都同意,给这条溪流取名为“瀑布河”。

往北的边缘地带也是一片森林,绵延约达2英里;然后,树木逐渐稀少,高地风景如画,好似一条几乎笔直的线条,自北向南贯通。相反,在瀑布河与爬虫岬之间的这片海滨只有繁茂的树木,伟岸的巨树,有的笔直挺立,有的斜着身子,起伏的大海亲吻着它们的根茎。他们应该在这片海岸,亦即整座蛇形半岛上勘查,海滨可以给人提供遮风挡雨的所在,不像其他地方,蛮荒贫瘠,绝不适合落难者。

天空澄澈,彭克罗夫与纳布在高崖上摆好了早餐,目力所及,一片辽阔。地平线干净利落,毫无风帆的踪影,也不见任何漂浮物。工程师放心不下,从海岸一直望向蛇形半岛的尽头。

午餐很快便风卷残云,11点半,西鲁士·史密斯发出启程的信号。他们并未往悬崖和沙滩上急匆匆赶去,而是跟着树林沿海滨走去。

瀑布河河口与爬虫岬两地相隔约12英里。在可通行的沙滩上不紧不慢地走上4个小时,他们就能穿过这段距离,但要抵达目的地还得加上1倍时间,因为得砍树,砍荆棘,折断藤条,得时不时停下脚步,而且一路上弯道奇多。

海滨地带全然不见落难者的踪影。吉迪翁·斯皮列特说过,大海能将一切抹去,并不能因为找不到任何踪迹,就断定没有船在林肯岛的这片海岸上失事。

记者的推理没错,铅弹事件就是无可辩驳的证据,岛上的那颗子弹就是最多3个月前射出的。

此时已是下午5点,蛇形半岛的尽头与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还差2英里地。显然,抵达爬虫岬后,西鲁士·史密斯和同伴们应该没法在太阳落山前返回仁慈河源头处的露营地了。看来,也只能在爬虫岬过夜。幸好,给养不缺。鸟儿倒是多得很,啄木鸟、黑冠咬鹃、角雉、脂鲤鸟、吸蜜小鹦鹉、鹦鹉、白鹦、野鸡、鸽子等有上百种鸟类。每一棵树上都有鸟儿筑巢,每一个巢里都有扑棱棱的翅膀!

晚上7点,他们累得精疲力竭,总算来到了爬虫岬,它好似一幅卷轴画,映衬着大海。半岛上的河滨森林止步于此,海滨的整个南部地区全然一派常见的海岸风情,有岩石,有暗礁,也有沙滩。船只若是损坏,是有可能在岛上的这个地方搁浅的,夜幕降临,勘探只能放到明天了。

彭克罗夫与哈伯特立刻就去寻找适合露营的地方。远西森林的最后一批树到此戛然而止,小伙子认出了其中一片密密的竹林。

“太好了!”他说,“这个发现很重要。”

“重要?”彭克罗夫问。

“是啊,”哈伯特说,“彭克罗夫,我不用对你说吧,竹子的皮割下来就是柔韧的竹篾,可编篮筐;竹皮捣成浆,可用来制作宣纸;竹茎若是粗的,可做拐杖,竹管可引水;大竹子是绝佳的建筑材料,又轻,又结实,还从来不会被虫蛀。把竹节切开,在底部的竹节处做一个水平的隔间,就能做成结实便利的瓶子,中国人用得很多!算了!这东西你根本无所谓。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要告诉你,印度人还把竹子当成竹笋吃。”

“30英尺长的竹笋!”水手喊道,“味道好吗?”

“很棒,”哈伯特回道,“只是,拿来吃的茎没30英尺长,吃的都是竹芽。”

“不错,不错。”彭克罗夫说。

“我还要补充一点,新茎里的髓质可泡于醋中,做成很有风味的调料。”

“真心不错啊,哈伯特。”

“还有,竹子的竹节间会渗出一种甜汁,可酿成佳酿。”

“就这些?”水手问。

“就这些!”

“顺便问一下,竹子能当烟抽吗?”

“不能当烟抽,可怜的彭克罗夫!”

没多久,哈伯特与水手就找到了一个适合过夜的地方。河岸边的岩石裂口极宽,应该是在西南风的影响下,海水猛烈撞击而成。岩石间有许多空腔,天气不好时,可在里面避风避雨。可正当他们要进洞时,却听到可怕的吼声,使他们停下了脚步。

“快往后!”彭克罗夫喊道,“我们的枪里只有1颗小子弹,就算射中,那野兽也不会在乎。”

水手抓住哈伯特的胳膊,将他拽出了岩洞,就在这时候,一头庞然大物出现在了洞穴的穴口。

是头美洲豹,身量至少与亚洲豹相当,从头到尾根长逾5英尺。毛发上均匀地分布着酷似眼睛的黑色斑点,腹部纯白。哈伯特认出它就是老虎的天敌,与狼的劲敌美洲狮一样凶猛!

美洲豹走向前来,环顾四周,毛发倒竖,眼中喷火,仿佛与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打照面了。

此时,记者正攀上一块高高的岩石,哈伯特还以为他没见到美洲豹,会向豹子走去;哪知吉迪翁·斯皮列特朝他做了个手势,便继续向前走去。他遇到老虎已不是第一回了,他一直走到距豹子10步远的地方,手握短枪,纹丝不动,肌肉丝毫没见绷紧。

美洲豹身子一蹲,朝猎手猛扑过去,就在它跳起的一刻,一颗子弹正好射中双眼之间,豹子立马倒地气绝。

哈伯特与彭克罗夫向美洲豹冲去。纳布与西鲁士·史密斯也往这边跑来,他们看了躺在地上的豹子,认为漂亮的皮毛可以装点“花岗宫”。

“斯皮列特先生!我真是太佩服您,太羡慕您了!”哈伯特发自肺腑地喊道。

“好啦!小伙子,”记者答道,“你也行的。”

“我!这么冷静!……”

“哈伯特,你把豹子想象成兔子,就能心平气和地开枪了。”

“对啊,”彭克罗夫答道,“这一招聪明!”

“朋友们,”吉迪翁·斯皮列特说,“豹子不在窝里,我们不就可以在里面过夜了吗?”

“应该还会有其他豹子回来!”彭克罗夫说。

“在洞口生堆火就得了,”记者说,“它们就不敢跨过门槛了。”

“那就住豹子窝吧!”水手说着,就跑去把豹子的尸体拖开了。

他们朝着遭弃的兽穴走去,进了洞后,纳布给美洲豹剥起了皮,同伴们则在门槛上堆起一大堆干木头,森林里的木柴多的是。

西鲁士·史密斯看见竹林后,便砍了些,也作为生火的燃料。

忙完后,大家全都进了洞,沙上都是残骸;为以防万一,武器都上了膛,以免受到突然攻击;吃过晚饭,便是休息时间,洞口的木堆上生着火。

很快,空气中就爆起“毕毕剥剥”的声响!是竹子爆开,竹子遇火就会发出放烟火似的声音!仅仅这喧闹声就能将最胆大的野兽吓跑!

通过“毕毕剥剥”的声响来吓跑野兽,并非工程师的点子,照马可·波罗的说法,鞑靼人老早就成功运用了这种策略,使营地不再受到中亚猛兽的侵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