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注意到了那些爬上树吸血的精怪,似乎明白了什么,黄沙逐渐下沉。
他也看到了玄溟,但并没有留意,玄溟也没有对他做出任何进攻,他们两个似乎都明白在这个环境中无法占据主导,又或是灰仙有更在意的事情。
“这些被害的魂魄引导我来的。”我明确地回答了他,“他们被徐由的法术困在这里了。”
“但你已经救不了他们了,他们早就已经成为这里的一部分。”辉叔的话音中带着悲哀。
“你呢?”我反问他。
辉叔的脸在沙尘中若隐若现:“我……这些年也没有真正地离开这里。”
树下的徐由点上了烟,烟头在黄沙中闪烁。
这是最简单的请来仙家的方式,如果仙家愿意上身,不必唱帮兵决也可以迅速上身。
沙尘中的形象慢慢消退,徐由的样子却越来越清晰。
玄溟看看道:“你的能力让他开始和这片时空合并了。”
“可我什么感觉都没有。”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使用了什么能力。
“那就是你已经能运用到根本不觉得这是一种能力。”
他的话反而让我觉得恐惧,仿佛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有可能在我无意识的作用下产生变动。
辉叔上了徐由的身,看向了我。
玄溟略微偏着头审视他:“他还是有意识的,也许是元神并不属于这个时间。”
“你感觉还好吗?”我担心他会不会也突然跑到什么地方去,这个时空的玄溟应该还在海岸线上趴着吧。
玄溟摇了一下头。
徐由的眼神明显与之前不同了,他蹲在地上,看着已经沉到只剩下一颗头露在外面的华春豪,抬手轻轻在他头顶摩挲,像挑西瓜似的,敲打了几下。
“小柳画,你也来。”他忽然叫我。
我抬头看了一眼玄溟,然后立刻走了过去。
华春豪的脑袋现在长在了陈燕屁股上,刚刚的恐怖和古怪变得有些滑稽。他这一颗头还在呜呜咽咽,凄惨极了。
“你想知道怎么把这个地方变成一片邪地吗?”徐由明显是辉叔的语气,“我可以告诉你。”
“你不怕我找到你埋的东西了吗?”我想他不会这么容易妥协。
“怕,但也不必怕了。”辉叔笑着说,“我告诉你这个,不代表你能知道其他的是怎么形成的,盘城的恶果你依然不能凭着自己去打破,就像,即便你现在通过不知道什么力量完全控制了这片时空,你可以看到一切,你依然不能改变过去一样。”
“那你教教我吧。”我蹲在他身边。
他低头按着华春豪的头,华春豪继续下沉,那些曾经钻进身体成为肠子的树根开始从华春豪的嘴里冒出来,生发出无数的枝丫。
周围的所有树都和那棵系着红绳的树一样流出鲜血,渗入土地。我们脚下很快变成一大片深红色的泥泞,几乎把我的脚陷入其中。
华春豪只剩下一张脸露在地面上,仰着朝向天空,他的嘴被撑到最大,甚至嘴角不正常地裂开,他真的成了一颗“钉子”,被扎在了这片地上。
怪不得那片怨念的迷雾中,没有属于他的那一棵树。
他已经成了这片树林共同的根,让他永远痛苦,永远饥饿,在这里不断地渴望解脱,却又永远被钉在此地的哀怨,养育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邪灵。
他必须吃不饱,因为这片地这条路需要吞噬更多的冤魂聚煞。
他必须不能解脱,因为一旦这棵树根被拔起,那么蔓延出来的整个根系会让两界崩塌,像将两张订死的纸强行扯开,撕碎了纸,留下永久的窟窿。
盘城会被这个漩涡吞没。
灰仙埋在这里的,就是一个人的尸体和他饥饿的鬼魂。
只是经过了法术的锤炼和这么多年的扭曲,那个完整的魂魄早就已经面目全非,我看到华春豪因痛苦而狰狞的五官逐渐崩坏,化作一片干涸龟裂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