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西凤进入院内,来到桌前坐下,告诉杜寒绡说今日城中有人纵火,杜家的铺面有烧到两家,不过好在没有伤亡。

“城中越来越乱了,大姐应该离开会比较好的,云南那边安全许多。”

杜西凤摇摇头,道:“不是时候,也许之后吧。”

“不打开来看看吧?”杜西凤的目光落到礼物盒子上示意。

杜寒绡的目光定格在礼物盒子上两秒,之后才放下书册打开盒子,看到里面躺着一把枪,和一小匣子子弹,以及数张图纸写明着这些子弹的制作工艺流程,这样就意味着杜寒绡只要找到合适的工匠就能制作更多的子弹。

“听闻,昨日李家老爷受伤,许多人冲进了李府去,打砸一通,看起来像是难民作乱,但是难民可不是能冲破守门进去伤人的。”

“你觉得是孙传业做的?”

“他现在代表洋人在谈收购码头的事,李家拒绝了。况且,雇人生乱的事,他早有先例,是他的风格。这个人,为太目的,没什么原则可讲。”

“要是他收购了码头,这海城就是他的一言堂了,想在海城做点事,进进出出都得看他脸色了。”杜寒绡若有所思。

“不止是李家,他还向各家的商行发了帖子,要大家废除原本的商会,成立一个新的外贸总商会,由自己担任新的商会主席。美其名曰,为众人谋福利,发展出口生意,但实际上就是要当个土皇帝。还有谁愿意服从,就能通过他得到受洋人保护迁去租界受保护。”

“有人同意?”

“没人愿意同意,但是现在海城乱成这样,各家都想自保,他又对李家这样下手了,怕是有人会开始服软。”

“所以,这次要楼韶华过去,也是想敲山震虎吧。”

“敲山震虎倒还好,只怕是杀鸡儆猴。他如今有洋人撑腰,又雇了一批人跟着,楼韶华在海城内有声望,各家各户都给看他面子,若是他都能低头,这便是洋人胜了。”

“你的意思是,这次的会面,看起来是两人就财产归属的谈判,其实是洋人与海城旧势的谈判。”

“可以这么说,海城这样一分为二的格局已经许多年了,为了保护海城本地的生意,洋人要来做生意,就要向海城的旧商会交一份申请和一定的分红,这是这些洋人一直诟病和不服气的事。如今形势不如从前,洋人那边自然想解决掉这个障碍不说,指不定还要反将一军,向旧城这边征红利。”

杜寒绡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地看着那支枪,伸手盒上盖子,继续翻看桌上的古籍书册。

第二日的判断在租界内进行,楼韶华只身一人过桥前往,由孙传业在桥头备好的车接走,之后一去就是两日没有回来。

杜寒绡待在家中没有出门,茉莉时不时在她耳边谈及外面的各种流言,最后杜寒绡说她再这样啰嗦,就将她送回云南,她才终于停口。

翌日,孙传业的人接手了城中所有织香堂的铺面,将匾额取下,换上了挂着洋文的吊旗,宣布了归属权,之后将所有东西撤出来,堆积到外滩上烧起大火。但是,楼韶华却没有有从租界回来,美其名曰暂居,事实是上被孙传业扣押了。

如孙传业所预料的那样,海城里的商户位屈服了,成立了商会,他成为会长。随后,孙传业又在洋人的支持下成立了一支队伍,美其名曰在时下混乱的局面中保护商户,其实是在洋人的支持下开始征收保护费,俨然如地头蛇,开一言堂。

海城的督统对此表示了不满,但是却无济于世,面对洋人的火枪势力,和一部分财资的买通,他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没有再发表任何意见。

孙传业带人来杜寒绡的店内寻事,杜寒绡冷眼看着,孙传业就打翻了桌上的花瓶,恰巧阿达进来出声阻止了他更进一步的动作。

“孙先生,这里可不是租界,不是你任打任砸的地方,请你离开。否则,可别怪我不客气了。”阿达冷眼看着他出声。

孙传业的目光在阿达脸上掠过,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人离开,在离开之前,他侧至杜寒绡的耳侧,低声道:“你好不了多久了。楼韶华现在命在我手里,你也一样,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傍晚,杜寒绡换了一身男装,穿上大衣,戴上帽子出门。去城中一处地下酒馆,在那里果然看到了几个喝得酩酊的洋人,嘴里说着一些时下的事,大意是说现在这边不安全了,要早些回国,但是走之前一定要淘一批好货,中国的古玩古董,是值得他们飘洋过海前来的唯一原因。

杜寒绡与那些人喝酒,告诉他们有一好货出手,比他们见过的都好,果然有一个人上勾与她谈起来,她就邀请对方出门谈,之后只稍用一点点香,那人就在门口醉倒,她脱下帽子,放下头发,待他的司机上前来,杜寒绡就一道坐上了对方前往租界的车,顺利过关。

在那洋人的官邸内,待司机离开,杜寒绡重新戴上帽子悄然下楼,前往路易丝的官邸,她在门外看到了守卫,便猜测路易丝此时是遇到什么情况了。

正在她要离开时,一辆车悄然停在了她身边推开车门,冲她招手,杜寒绡自帽檐下抬起眼睛去看,居然是戴克里。

戴克里让杜寒绡上车,然后开到一处隐蔽的角落,告诉了她一些事情,大意是路易丝被自己的父亲关了起来,配香的笔记是被他父亲强行夺走交给孙传业的,并不是路易丝出卖了她。

“我知道,也从未怀疑过她。”

“她也说,你一定会相信她的,看来……你们的友谊比我想象的要坚固许多。”戴克里笑道。

“她的父亲希望她能够嫁给一个她并不爱的人,以巩固地位和财富。这段时间于她而言,也是异常的艰难。”戴克里补充。

“不要告诉我,那个人是孙传业。”杜寒绡咋舌。

戴克里点头,微有停滞,之后才道:“她是个坚强又勇敢的独立女孩,但是他的父亲却不是个正直的人。他一直对中国的制香非常感兴趣,想要垄断这个行业,当年就是他提出了条件要楼韶华留在英国为自己所用,但是楼韶华拒绝了各种条件和**和威胁。如今,他有了孙传业,继续完成自己的构想。”

“不止是制香吧。”杜寒绡说。

“是的,还有古董,字画,文物,这才是中国最具有价值的东西,他的父亲是个精明的人,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可不是真的为了只当个简单的外交大使巩固两国的友谊,他有着自己的图谋。”

“你的意思是,走私。”

“不能说走私自,是……一种不公平的交易吧,现在几乎十之八九的洋人都在暗地里做这种生意,这像是一种来东方淘宝的热潮,在吸引着我们这些洋人前来中国,在中国低价收购,再想办法带去欧洲拍卖,一件东西的利润可以高到让人一个人瞬间暴富,过上富人的生活。”

“这么说来,路易丝的父亲是与孙传业达了联手合作的协议,垄断,走私。”

“这是我知道的,不过我想应该不仅仅如此。我说这些,是希望你能理解路易丝,这也是她唯一一次有机会接触到我时,托付我寻找机会转告给你的事情,她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还能有机会再见到你,她很钦佩你,欣赏你,珍惜你这个朋友和搭档,不想让你对她失望。”

“那请你转告她,可放心这一点,也希望她能早日找到自己的路。”

戴克里伸手与杜寒绡轻握,之后他发动车子,绕过两条安静的街道最后停在一所房子前,告诉她这是现在楼韶华所被安排停留的地方,这里有人看守,他已经没办法带帮她了。

杜寒绡下车,打量这所房子,看到两个像是守卫的人在门外的台阶上打瞌睡。之后她选择了大方的走上前去,从衣袋里取出一只小瓶轻轻摇动,在看守的人走上前来询问她是谁时,她将瓶子重重摔碎在台阶上,随着一阵奇香味道散开,那两人就缓缓闭上了眼睛倚着墙缓缓滑倒睡下去。

杜寒绡推门进去,这是一处欧式的复式小楼,一楼暗着,她就顺楼梯上二楼,见到唯一的一道门隙内亮着灯,就推开门走去,见到楼韶华正立在窗口,迎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我以为你会在明日才来找我的,想不到你对我的在意,比我想的还要多一些,今日就来了。”

杜寒绡没理会楼韶华的调侃,走进室内顺手关上门,自腰后取出他送自己的枪放到桌上,道:“我是把这个还给你,我用不上。”

“我也用不上,我看不见,唯一的用途大约就是用他来自杀了。”楼韶华笑着转身,像是玩笑。

“他们要什么?若是要钱,要财,你全都给了,不会这样麻烦。”杜寒绡问。

“你不是猜到了吗?否则,你怎么会来。”

杜寒绡沉默了,她早就在楼韶华被扣留时就想到了,此时只不过是确认了。洋人和孙传业联手,所要的,从来不是钱,不是财,而是一个人,楼韶华这个人。

“他们要我去英国给他们制香,东方的神秘香术,可以让他们富可敌国。我呢,大约就是他们眼里的摇钱树了。”楼韶华在沙发上坐下,以一个舒适的姿态撑起头,显得有点俏皮的愉悦。

“还有呢?”

“还有什么?要是想制香,逼你写方子就是,但他们没有这样做。是还有什么东西更重要?”

楼韶华没有回答她,只是笑着伸出手来冲杜寒绡招一招,示意她过去,道:“你来见我,便是想我了,记挂我了,不要总是提问我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过来陪我坐一坐。”

“是与楼家有关的,对吗?”杜寒绡问。

“你一直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当年为何要顶替我,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你的眼睛是怎么瞎的,们到底在隐瞒什么秘密?”

楼韶华的脸上还是挂着微笑,但却没有回答,半晌后还是那一句,道:“我无话可说。”

楼下响起了脚步**,显然是门口守卫被迷昏的事情已经暴露,马上就有人要冲上来了。

“快走吧。”楼韶华挥挥手,又有些叹息地开口,道:“你不应该来的,这是个圈套。”

杜寒绡站着没有动,楼韶华就有些叹息,道:“来不及了。”

不时,门被推开,在两个看起来像是守卫的陪同下,孙传业进门来。孙传业见到杜寒绡就满意地笑了,抬手击掌。

“杜小姐,我说过我们很快会再见的,你看,这不就见着了。你果然对制香有天赋,我应该留着你,带你一道去英国的,你会很有用。”

“是呀,孙少爷,所以孙少爷是要上茶招待我吗?”

“哈哈,茶是没有的,不过这大晚上的,杜小姐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吧。”

“我要走,你拦得住?”杜寒绡笑着反问。

“小姐要走我不拦,不过……你舍得丢下他?”孙传业指向楼韶华。

“所以,你要什么?”杜寒绡笑着反问。

“那个匣子,楼家的那个。”

“一只空匣子,楼家的制香秘籍已经没了,你要何用。”

“这么说来,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

孙传业笑了,目光瞟向楼韶华,道:“你果然护着她,这么大的事都没有告诉她。”

转而,孙传业挥挥手,示意身后的人退出屋子,在屋内走动着,道:“什么楼氏秘籍,都是幌子而已,是忽悠天下人的,那匣子里真正装的是一张地图,掌控天下的地图。楼家人守着这个秘密到最后,弄得家破人亡,如今就余下一个楼韶华了,不如识实务些,交出来吧保条命吧。”

杜寒绡听得茫然,他看向楼韶华,楼韶华还坐在沙发上,表情上还似带着些许微笑,但却不再轻松。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天啊,你作为一切的主角,居然不知道这这秘密,真不知道你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楼家最大的秘密,根本没有什么制香秘籍,那个匣子装着秘籍根本就是个幌子,你真以为如果单纯就是制香,楼家有什么特别的?那匣子那么有价值?那匣子里真正装着的,是一份最后一个汉家皇帝留下的准备用以复国的大宝藏。”

“你的意思是,那匣子里装着宝藏,你要拿着那些东西走私到国外,这才是你做这么多事,这么久以来的真正目的。”

“可以这么说吧,待我拿到那些宝藏,就再不会回到这个国家。不过不重要了,我不管你们谁是真的楼家后人,交出匣子,我得到我想要的,我也许还会放过你们。否则,今天没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去……”

楼韶华缓缓自沙发上站了起来,不动声色地走向杜寒绡,在她身侧站定,一边听着孙传业继续说着事情,一边伸手捂上了杜寒绡的耳朵,将其拉着靠向自己的胸口,贴紧耳朵,同时在不动声色之间握住了杜寒绡放在腰后的枪,抽出来对住对面的孙传业,冷静地扣动了扳机。

随着一声响动,孙传业带着还未说完的半句话和不敢置信的表情缓慢回对,之后仰面倒下。

“你知道的太多了,也说得太多。”楼韶华冷冷地道出一句话,脸上平静无波,之后抽出自己胸口的方巾,冷静地擦试过枪口后重新放回到杜寒绡的腰后。

楼下门外响起了枪声,不一会儿有人上来,是老材带着一些人到了门外,老材告诉楼韶华一切安排好了,楼韶华点点头,接过老材递过来的西装外套穿上,调整胸口的方巾,随着安排出门,同时不由分说地侧拦着杜寒绡的腰一道下楼,坐上备好的汽车。

在车上,杜寒绡一直带着惊慌与陌生的眼神看着楼韶华,这是她从未见过的一面,那么冷漠,冷静,毫不犹豫地杀掉一个人。

“抱歉,我不应该让你看到这一幕的。”楼韶华终于开口,微微侧头,车窗外的月光自他侧脸上晃过,显得他的颧骨与平日似乎锋利突起了许多。

杜寒绡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她看着楼韶华微垂着眼睛,伸手自衣袋里取出一只小瓶,用方巾捂住了小瓶打开的瓶口轻轻摇晃,她就后退摇头,下意识的手握上了腰后防身的武器。

“不要对我这样,不要这样做。”

楼韶华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停止任何动作,行云流水般地进行着,向杜寒绡伸手,之后微微侧头,揽上杜寒绡的肩,将那方巾轻轻覆上了她的口鼻。

“好好睡一觉,醒来都会忘记的。”

伴随着杜寒绡嘴里的半句不要,她昏昏睡去,楼韶华顺势揽住她,在额头轻轻一吻,将她一直握在后腰枪上,但却始终没有真的抽出来对准他的手取下来放到膝上。

“嘴硬心软,可真是教人怎么办。”

待杜寒绡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午后了,茉莉守着她,她扶着额头起床,茫然地赤脚下床走出去,只记得自己进入了房子见到楼韶华,余下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茉莉走出来询问她饿不饿,她摇头,之后忽然转身飞快地朝书房跑,然后打开柜子,翻找着东西,最后取出一个瓶子,倒出一些药丸服下。

再叫茉莉去给自己倒水来,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去让这些药在自己的体内消化,直到第五杯水杯下,她脑子里那些空白的东西渐渐显露出来,她手中的杯子滑落,在地上发出碎响后成为数片。

茉莉紧张地问这是怎么了,杜寒绡也不回复,光着脚就要朝外冲,却不料在院子里被阿达拉下,阿达说这是杜西凤提前安排的,如果她不紧不慢的走出来就算了,但如果急冲冲的要出门,就拦住她。

“让我出去,现在。”杜寒绡顺手抽出枪对准阿达。

“太小姐说了,要是你今日出去了,就必须是踏着我的尸体出去的。”阿达不妥协。

“你是听我的还是听她的。”

“我听小姐的,但是大小姐说,这一次我必须听她的,是为了你好,保你的性命。”

杜寒绡还要说话,杜西凤自回廊下出现,旁边跟着茉莉,想来是茉莉去通风报信了。

杜西凤让杜寒绡先回来,杜寒绡不肯,两人就隔着几步台阶僵持着。

“你不要去,去了你也改变不了任何事了。”

“我如果不去,又怎么会知道没有机会。”

“不要去了,三妹。”

“不,我要去,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是不是?”

杜寒绡紧紧地盯着杜西凤,不肯退让。

“让她走。”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来,来自于大门之外,杜寒绡侧过头去,见到是许久不见的七月半。

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种俊秀的模样,有了胡茬,头发有些凌乱,一只手上拿着一只弩箭对准了阿达,之后又缓缓移向杜西凤。

“她不会对你们动手,但是我可就不一样了。”

杜西凤妥协了,挥动手指,阿达自杜寒绡的面前退开,但是在杜寒绡立即就要冲出去之前又被她唤住。杜西凤就走过去,轻轻地挪动双脚,将自己的鞋子退下来。

“穿上鞋子再去,早些回来。”

杜寒绡穿上杜西凤的鞋,顺手拉过茉莉递上来的防风斗篷罩到身上,然后迅速跑出门外。

杜寒绡去楼韶华的宅子,那里已经人去楼空,守在那里的秦妈告诉她,楼韶华被督统接去会面从北边来的所谓“钦差”,现在住在督统的官邸里。

楼韶华去督统的官邸,见到的是一列马车正在离开,那些穿着旧式的兵服,剃头,看起来就是所谓的北方东洋人扶持的伪旧政府所派来的人。督统一如从前那样笑眯眯的,带着自己的人站在门外,似乎是在送那些人离开。

杜寒绡冲上去拦下来,立即被人用刀架上了脖子,前面一辆马车掀起帘子,走下一个穿着旧式官服的人出现在马车后,询问她是谁,要做什么。

“我要找楼韶华。”杜寒绡开口。

“楼少爷,这是怎么回事?”那人回头,询问马车内的人。

车帘徐徐掀起,楼韶华出现在帘后,他换掉了平时总穿着的西装与马甲,穿上了旧式的对襟服,脸上带着漠然。那一刻,杜寒绡忽然明白了,楼韶华这个身份的背后,或者不仅仅楼家传人和所谓的富贵这么简单,这一个名字背后,是她从未触及的真正真相,她尚不能看清全貌,但却知道那不是简单的一趟北归。

楼韶华同那官员道了一句什么,之后自车内走出来,落到地上,穿越过重重刀锋走到杜寒绡面前站定。

“杜寒绡,你输了就要认输,不论你再怎么宣称你是我,你也不会真的成为我,我才是楼韶华。你该学会放手的,放我离开,也放你自己自由,以后的人生还那么长,你该去享受大好余生的。”

杜寒绡侧过手,将枪的口对准了楼韶华,道:“闭嘴。你不该这样做的,你不许去。”

“你阻止不了。”

“我偏要阻止呢。你还没给我交待清楚过,你还没有认真的给我解释过任何事,我还没有原谅你,你不可能就这样挥挥手就走了。你调的那点破药,对我用得了一次,第二次我就有了防备,这次我全记得。孙传业说的每个字,我全都记得。”

“唉……有时候在想,你太聪明了,也真是麻烦。”楼韶华似有微笑,缓缓摇头叹息。

“别再勉强了,阿韶。”楼韶华的语气里出现了恳求。

“我偏要勉强呢。”

楼韶华徐徐摇头,之后转身重新朝马车走去,再度登上马车坐进去。

“楼韶华,你站住,我不许你去,你给我回来。”杜寒绡大吼着,再次要冲上前去,却被人架住胳膊,不许再前进。

“我是楼韶华,我才是楼韶华,你们不是在找我吗?带我走,你们要找的人是我,不是他!”杜寒绡向前挣扎着,不惧怕身边架着的刀锋。

“一派胡言,楼少爷就坐在我身后的车里,哪里来的疯子。”

“我不是疯子,我才是真的楼韶华,你把他放了,带我走。”杜寒绡大吼。

“她是个疯子,全海城的人都知道,她与我比香失败了,于是便疯了,逢人便说她才是我。”楼韶华坐在车内,冷淡淡漠地开口,目光徐徐掠过杜寒绡无波无惊。

那官员侧头问旁边的人楼韶华说的事是不是属实,旁边的人点头,说全城都知道,杜家的三小姐因为比香失败而疯了,逢人便说自己才是楼韶华,同时,后边站着的督统也走过来补充,说的确如此。

“原来是个疯子,那将她挡开就是了。”官员不奈烦地挥手。

“我不是疯子,我是楼韶华,我才是楼韶华,你们要找的是我。”杜寒绡挣开一只胳膊,一把握住了指自己自己的刀锋,狠狠挥开手再次冲上前去,一把抓住那马车的一侧窗口,紧紧攀住,想要以此阻止那马车的离去。

车内的楼韶华看着这一切,没有任何反应,倒是那官员害怕地后缩了脖子,大叫着赶紧把她拉开。

“疯了,疯了,真的是疯了,若不是看她是个女子,定要打折她的腿才作罢。”

杜寒绡被人架住推到一边,车帘缓缓放下,楼韶华平静无波的脸消失在帘后,队伍继续要前行,她被人再一次狠狠摔到地上,当她再次爬起来想要去追时,一只手紧紧拉住了她。

七月半用仅余的一只手拉着她,冲她摇头,道:“你不想现在就害死他,就忍下来。”

杜寒绡咬着牙看他,旁边那官邸外的督统众人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入内,好像真的就只当她是个疯子在闹事,不足挂齿。

七月半一直拉着杜寒绡,杜寒绡就那么定定地立在街口,望着那一行人渐行渐远,街上的行人恢复了正常,来来往往占据了街道,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人们都继续着自己的生活。

渐渐的,杜寒绡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拳头,七月半也松开了拉着她的手,被划破的掌心还在一点点湛着血,她也不去在意,独自缓缓转身回头离去。

才走出几步,她又似乎是不甘心地回头,朝着已经离去了很远的车队追去,飞快地拨开人群,一路朝前追,朝前追,追到城外,站到城外的山坡上,着远处那一条逶逶细线般的人群消失在可见的视线之内,她站在高坡之上,迎风眺望,耳边是风声作响,就如同她此时心底的声音一样。

忽然间,她才幡然明白,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

当夜,杜寒绡回到杜宅时,七月半与杜西凤相对坐在院内的石桌前,桌上烹着一壶已经沸腾许久的茶水,她走过去,将茶水取下放到一侧,那沸腾的水就消停下来,她盯着那小炉内的炭火出神。

“你们谁能告诉我,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又是缘于什么?什么时候,你们所有人达成了一致战线?”

没有人回答,杜寒绡忽然站起身来,扬起伤口还在隐隐作通的手,狠狠挥下去,将桌上的茶具与炉火全部打翻在地,火炭在地上洒落,火星四溅。

“大姐,我还叫你一声大姐,告诉我所有的事。你为什么要帮他,到底为了什么,帮助一个人去完美的顶替我,从一开始你就在计划这一切了,是吗?不止是简单的一场评香会,而是一个圈套,从头到尾都是,从我来到海城,甚至从我在云南起,都是为我设好的一整个圈套计划。让所有人认真他才是楼韶华,要世人再不相信我,所有人都当我是个疯子,不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被人相信。眼睁睁看着一切被夺走,被顶替,这辈子都再没有机会为自己平反。”

“三妹,以后你自由了,你是真的杜寒绡了。”杜西凤开口,缓缓站起身来看向她。

“我不姓杜,我姓楼,那是我的家族,我的,是本属于我的。”杜寒绡指着自己的胸口一遍遍重复。

“三妹,忘记楼家,这辈子不要再提起,你姓杜,你叫杜寒绡,记住这一点,为了自己也为了他所做的一切。”

“凭什么,凭什么忘记?我费时了十几年,就为了有一天能拿回我的身份,我的家世,我的一切,是你们联手毁了这一切,还要这样义正言辞的要我放弃,凭什么?”

“够了!不要再说这些话了,不要再固执着以为自己都是对的。”杜西凤第一次表现出了愤怒,这是杜寒绡在记忆里从未见过的一面。

“你只在想着你失去了什么,你可知道,我又失去了什么?你不懂,你永远不懂,你只是那么一味的自私偏执的看着自己失去了什么,却从不想想别人为了你又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为了保全你而牺牲了一生。而更可笑的是,我却还时至此时都不能说出一个字,因为答应了他,永远不会从我的口中得知一切的真相。但是,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配不配他这样为你。”

杜寒绡看着杜西凤,杜西凤却未再说话,恢复了平日的冷漠与平静,转身朝宅子外走去,消失在夜色中的大门外。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些血脉吗?一代只有两个女儿,一个入宫接近当政者,一个留为延续血脉之用,嫁人生子。”七月半开口。

“我记得。大姐的母亲楼婷就是其中之一。”

“那你可知道,另外一位拥有血脉者,延续血脉之人是谁?”

七月半发问,杜寒绡没有回答,七月半又在片刻后接应了话,道:“是你大姐生母楼婷的姐姐,也是楼家的夫人,你的母亲。”

杜寒绡微微张大着嘴,说不出话来。

“回云南去吧,那里有你要的答案,所有的答案。”

七月半也站起身来,用仅余的一只手拉拢肩头的斗篷,看了一眼杜寒绡,似是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咽下,也转身离开了这所宅院。

“孩子,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