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夏摸了摸鼻子,默默退半步,往唐映南身后躲。

唐映南从兜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檀木盒子,双手递向于老,“这是我和夏夏的心意,祝于老福寿绵绵,长命百岁。”

于老瞥了眼盒子,到底没有落晚辈面子,“有心了。”

他接过盒子,瞪了心虚的小姑娘一眼,“你这丫头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没有怕。”虞夏弱弱开口,“这不是觉得很对不住于爷爷么?”

“呵呵,你还有这种觉悟呢。”于老翻了个白眼,被这声‘于爷爷’叫得心软,“你没事多劝劝月月,我们也不是不让她开游戏公司,她也可以一边开公司一边学家里的老本行,别提到学东西就拒绝,多学一门本领有什么不好的?”

虞夏一双杏眼氤氲着惊诧。

于老的要求已经降到这个程度了么?她可是第一次听于家人支持于梦月继续游戏公司这个事业。

“好,我会跟梦月姐好好说说的。”她忙不迭装乖点头。

“还有少瑜那小子……”话说了一半,于老瞥到虞夏的戒指,摇了摇头咽下本来要说的话,“那小子年轻气盛的,有时候做事不考虑后果,你忍忍,实在忍不住了再动手揍他。”

明明能选渝城的大学,明明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不帮那种活要面子死受罪的年轻人说话。

虞夏默了默,“好。”

敢情就连于家本家的人都觉得郭少瑜欠揍。

于老将话头递向唐映南,“映南,你已经30了,年纪不小了……”

虞夏抿了抿唇,手不由得抚过腕上的三枚铜钱。

于老应该是想问,年纪不小了打算什么时候成家吧,真是个……她不想关心的话题。

于老睨了虞夏一眼,说话速度放得更慢,“你打算什么时候……”

虞夏扣着铜钱,嘴角委屈地下耷。

“收个小徒儿?”

“嗯?”虞夏猛然抬头。

“怎么了?30岁也不年轻了,该考虑收徒的事情了。”于老憋着笑。

虞夏悟了,她想岔了,也是,他们这个圈子从来不催婚。

对于长辈来说,结不结婚另说,能不能找到继承衣钵的徒弟最重要。

唐映南无奈地笑了笑,“没看到合眼缘的。”

“你得多跟你师父学学,多往山里钻,说不准能捡到天赋好的。”就像虞夏,那上天喂饭吃的天赋在当年惊艳了大半个圈子。

唐映南笑着点头,“我会多加留意的。”

“好了,你们的心意老头我收到了,去玩吧。”于老挥了挥手,不想他们待在这打扰他一个人的自在。

虞夏乖乖跟着唐映南同于老道别,刚转过身,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嗓音。

“对了,帮我转告少瑜,盯着点那个叫蒋依依的孩子。”

话是对虞夏说的,应声的却是唐映南。

于老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

虞夏哪管得上什么郭少瑜什么蒋依依,她有一堆话想跟唐映南说,可是说不出口。

憋得她烦躁至极。

“夏夏。”走过一个拐角,唐映南停住脚步。

虞夏想事情想得出神,差点一头磕上他的后背。

手抬起撑了一下,她才没有丢脸地整个人撞上去。

“怎么了?”虞夏扶了扶下滑的眼镜。

“我今年给你寄的生日礼物是什么?”唐映南回眸。

虞夏眨了眨眼,撑在他手臂的手一时间忘了放下去,“师兄……给我寄生日礼物了?”

“我就知道……”怪不得她看他的眼神那么不对劲,而且……

唐映南按了按眉心。

而且他没有收到她的信息,如果她收到了礼物,不可能连一句谢谢都不说。

虞夏揪住他的衣袖,“不对……你不是知道我老家收不了快递么?师兄往哪里寄了?”

“我知道你和于梦月关系好,填的是她家的地址。”唐映南实话实说。

虞夏懵了。

梦月姐怎么可能扣着她的快递不给她?

“师兄……送了我什么?”虞夏仰头,执拗地盯着唐映南看。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从唐映南眼里看到什么,是师兄对师妹的情谊?还是别的?

唐映南隔着外套拍了拍她的手臂,没有避开她的视线,始终坦**,“你要自己去看。”

他拍的恰恰好是她戴着戒指的那只手,虞夏知道他在暗示她,仿佛被烫到一般缩回手,“都已经过去半年了,万一我找不回来那个快递怎么办?”

“那就证明,那个快递和夏夏没有缘分,莫强求。”唐映南笑了笑。

虞夏低了头,指尖都在发颤。

万一……万一他送她的生日礼物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我去找梦月姐问问。”

说完,她扭头就走。

唐映南无奈地摇了摇头,戴着铜钱串的手插进衣兜,不紧不慢跟上去。

虞夏脑补了礼物的一百个可能,心脏扑通狂跳。

但她绕着院子走了半圈,没看到于梦月,没看到郭少瑜,就连周言礼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她的激动情绪渐渐冷下来。

“为什么会三个人一起不见?”虞夏百思不得其解。

总不能是梦月姐和郭少瑜绑架了周言礼吧?

唐映南走上前,“靠感觉找找看。”

虞夏捂脸,“师兄忘了?我的第六感从小到大就不靠谱。”

唐映南抽出戴着铜钱串的手,“我来。”

虞夏退了半步,优雅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唐映南拍了拍她的肩膀,“走。”

虞夏跟上他,隔着小半步的距离。

就像……就像她没跟他说那句‘我喜欢你’之前那样,她最爱跟在他身后。

明明她能力不差,但她还是喜欢躲在他身后,享受他给她撑起的那片天。

可惜了,那次失败的告白后,他躲她跟躲仇人似的。

她已经数不清有多久没像现在这样跟着他了。

“师兄是不是觉得,我结了婚就不会把心思放在你身上了?”虞夏揉揉干涩的眼角。

他们今天内单独相处的时间比过去四年加起来还多。

唐映南头也没回。

虞夏恍惚间仿佛听到了他的叹息,“夏夏,你是我唯一的师妹,是我的亲人,我从来都没有故意躲你。”

虞夏掐着掌心,“师兄,你自己算算,这四年来我们见过多少次。”

唐映南只看着前面的路,“那是因为你长大了,已经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我可以放心地去忙我自己的事情。”

“师兄,你扪心自问,这个理由你自己信不信。”虞夏的委屈劲儿又漫了上来。

听着那带了哭腔的语气,唐映南下意识伸手进兜里抓了一把。

有糖。

犹豫了许久,他到底还是没把糖拿出来,只沉默不应。

虞夏丧气地垂下眉眼,眼里的泪摇摇欲坠。

忽然,一声怒吼响起。

“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