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理性的时刻

有人类的地方,必有因意见不同产生的争执。这些争执大多在暗地里进行,组织领导者也会不断地协调,以避免扩大。但一旦争执上了台面,为了利害也为了面子,彼此间的距离更不容易拉近。在台面下的时候,相互间还可以用理性来作讨论,到了台面上,彼此便必须顾及阵营中相关者的感情问题了。尤其争执问题一旦进入了群众,理性便被情绪所掩埋,任何问题都很难再依理讨论了。

其实,当组织的力量在往外扩张的时候,内部的争执常能自然地缓和下来,这是因为争执的箭头已经朝外。很多国家为了内部的团结,常发动对外战争,主要的原因便在于此。相同的道理,如果组织不断迈向改革的新境界,而且一切都进行得顺利时,即使保守派的力量再大,也很难做有力的干扰;最怕的是改革工作因挫折而面临停顿。

改革停滞时,保守主义便立刻会发动反扑式的全面批判,进而彼此枪口对内,展开一连串的斗争,卷入争执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彼此动员群众,情势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处在这种时候,最重要的便是最高层次及少数高层领导者的意见了。不论领导者在心态上倾向哪个派系,他都应尽量避免被卷入派系斗争中。

当大家逐渐在争执中失去理性的时候,领导者的中立态度,将成为彼此间的一线希望,也是使双方不致于陷入决裂的暴行的一股力量。领导者如果能进一步引导斗争的双方迈向同一目标,或面对同一敌人时,或许将是解决———至少是缓和———彼此争执的契机。

《易经》中的第二卦“坤卦”,讲的便是组织内部的这些实质力量。坤卦之爻辞为“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径”,便在表示这些实质力量在彼此的争执上,或有如牝马之驯良,一切在规范体制内,便可以任重而致远,有如两党政治,相互牵制,有利民主政治之发展。

坤卦之初爻辞曰:“履霜,坚冰至。”组织内部力量之初起,要有履霜之心,戒慎戒惧,才能培养成坚冰的实力。二爻曰:“直方大,不习无不利。”组织内的派系,其组成也应自然而无私心,即使不特别地扶植,她仍将自然成其大,而无所不至。三爻曰:“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组织内部力量成长时,一切应以正道而行,有公正的目标,并且要有始有终。到这个地步,此一组织内派系的力量已完全养成了。力量既已开始向外扩张,造成彼此间的争执,所以四爻之卦辞曰:“括囊,无咎无誉。”此时已到是非之地,故最好如封住的囊口,少作理念之争,方可无咎,更不必去勉强求得声誉。五爻曰:“黄裳元吉。”表示知所分寸,合乎中道,力量间的争执步入正轨,一切大吉。否则将如六爻:“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力量争执脱离正轨,彼此失去理性,失去公正评判及约束,最后势力两败俱伤,导致组织崩溃。

崩溃情况的发生,大多是在组织已无法适应环境变化的时候。

通常,在组织陷入无法掌握的混乱地步时会出现一群不胜任的领导者,因此许多人会认为,组织的崩溃,是错误领导者所造成的,属于偶然事件的影响较大,如换成自己来领导,便不会陷入致命的困境。这种自信,便是大部分组织的领导者,无法发现及面对问题,而陷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的最主要原因。

在世袭皇权的时代,由于继承权的偶然因素,不胜任领导人出现的机率自然大得多。但在组织运行步入正轨的时代里,通常这些领导者并不会发挥太大的作用,组织仍能在另一群次级领导层的经营下顺利进行着。因此,大多是组织的运行力及对外界环境的适应力已有严重不协调的时候产生问题。

崩溃边缘的组织,最忌讳人事的争执,相互推诿责任,争夺最后控制权。因为愈是面临崩溃,领导者的表面权力通常会愈大,例如戒严状态的绝对权力,因此大家对权力争夺的兴趣通常也较高。这种情况更容易造成危急时的全面放弃,所谓兵败如山倒,很多便是这种放弃心理造成的结果。如何有效避免人事争执,便成了崩溃边缘组织挽回生机最重要的策略之一。

英国政府每当国家遭到紧急危难时,传统的政党竞争便立刻停止,而由国内主要政党组成联合内阁,共赴国难,使人事争执消失于无形,只共同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确定有效的对策。

组织陷入崩溃边缘,主要的原因仍来自于内部。如何迅速消除组织和环境间的不适,强化组织的生存力量,便是救亡图存最主要的关键了。

△在逆势中脱困解套

吴子说:“用众者务易,用少者务隘。” 意思是指运用大部队,宜在平易开阔的地形,以气吞山河之势,大军直捣;而小部队人数较少,在开放的地形中,绝对不敌浩浩****而来的大部队,因此应该选择险阻狭隘的地形,突袭截击,杀得强手措手不及。

由此可知,人数多,虽然可怕,但处于狭隘地形时并不占便宜,反而是个累赘。商场竞争也是一样,中小企业也可控制隘路口,达到以小搏大的战果。在作做法上,有时可以依赖精密的产品,有时是关键技术,有时是特殊渠道。

以关键技术为例,外国企业很难挤入日本市场,因为日本文化难懂,市场系统复杂,排外性强,外国企业就算进了家门,也敌不过日本本土的产品。合作无间的日本企业,就像守住隘口的精锐部队,对手兵力再强大也无用武之地。

不仅如此,国内厂商向国外购买新机器设备时,相关的制造技术,欧美厂商会无保留地倾囊相授,日商却在关键技术上留一手。在与许多国家的贸易中,日本总是赢家。

此外,掌握一些特别的渠道,也可收到善用地利的效果。许多地方性品牌挑战全国知名品牌时,就利用狭隘险阻的地形———市场环境。

当大厂商推出新产品,或领导品牌为了巩固市场,常常撒下大笔钞票,大打广告,威力所及,无所不屈时,就好比在平坦广阔的地形用兵———用众者务易,大有席卷天下之势。反观小品牌厂商,财力没有那么粗,于是在起步之初,常采取“以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省下大笔的媒体广告预算,直接从乡村切入,借着低价位和奖励经销商等手段,站稳脚步。维士比当初在挑战保健补液市场霸主保力达时,便积极开发槟榔摊的道路,随着槟榔摊的全省连锁,本是中南部地方性产品的维士比,也逐渐向北部推进,等实力壮大后,再加上周润发“福气啦!”(台语发音)的广告魅力,一举击败保力达。

在所有渠道里,槟榔摊只是条羊肠小路,但它和保健饮料的草根气息正好对味。随着槟榔摊的发展,维士比也从这个大厂未攻占的缺口突破而出,后来居上,应验了“用少者务隘”的兵法原则。

选择有利的战场,往往可以扭转战局。但是,万一对手实力强劲,粮食充足,又占尽地利之便,简直找不到可乘之隙,应该怎么办呢? 此时,只能以各种谋略,避实击虚,突破对手的重重封锁。吴子提出的“击强之道”,即是运用间谍战、谈判、分路合击、诈败、试探等战术,或施展奇袭,或断绝后路,或周旋纠缠,或连打带跑,虚虚实实,各种战术相应运用,不成功决不罢休。

“彼众我寡,以方从之,从之无息,虽众可服。”吴子说得很明白,因应方法层出不穷,不是一蹴而就,也没有一成不变的法则可以套用,全赖将帅随机应变。

△有备无患,惟事事

《尚书·说命中》讲:“惟事事,乃有其备,有备无患。”经营者经常保持适度的危机感,防乱于未乱,备急于未急,才可从根本上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英国的壳牌运输公司与荷兰皇家石油公司原是国际石油界的两大竞争对手。当美国标准石油公司后来居上,成为国际石油市场上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对“壳牌”和“荷兰牌”两公司形成巨大威胁时,这两家公司很快意识到联营的必要性。两家公司联营后称为“荷兰皇家壳牌集团公司”。它结合了荷兰公司的钻探和炼油优势以及壳牌公司的运输和销售经验,在国际市场上力战群雄,成为最强有力的合资企业。这家公司1990 年的销售额已超越美国埃克森公司,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石油公司。在全球500 家最大公司排行榜中,仅次于美国通用汽车公司而名列第二。此外,它还连续两年成为最赚钱的公司。

对跨国石油公司来说,最大的风险和最难对付的情况是世界局势的不稳定。为了应付突变事故,壳牌公司布置了三道防线。

首先,它分散经营网络。当前,世界上大多数石油公司趋于权力集中,但壳牌辖下的260 个分部则差不多完全自主。它们根据研究及技术报告,即可自己作出决策,毋须层层请示。这样,鼓励各部门尽量缩短与当地顾客的距离,迅速应变。由6 名执行董事组成的董事会负责监察各部门运行。一切重大决策均须各部门一致点头通过,以防止主席独断专行。全球的石油供求关系不稳定,显然是这一行业最难对付的困难。壳牌对策之一是到世界各地发展业务。壳牌公司在50 多个国家勘探石油和天然气,在34 个国家提炼石油,并向100 多个国家销售石油制品。这样,如果一个地方发生政治或经济动乱,公司在其它各地的分公司就不会受到很大影响。在政治气候特别微妙的国家,壳牌公司通过垄断市场来确保自己获得较高的利润。

其二,壳牌公司力求产品多样化,但各种产品都是与能源、化工紧密相关或协同的行业。壳牌公司在全球设有300 多家从事石油、天然气、化工、煤气和有色金属生产的公司。这样做,既可在局部政局不稳时减小影响,也可避免季节性波动。

其三,快速应变是壳牌经营成功的关键。壳牌公司常备不懈,随时准备应付一切不测。它密切注视世界各地政治、经济形势的波动给国际石油市场带来的瞬息变化,只要一有变化,公司立即能设法对付。例如前几年东欧剧变前夕,壳牌就对匈牙利国营因特拉石油公司投入巨资。这家公司现在是匈牙利的主要石油供应商。西班牙两年前取消国家对石油的垄断经营,壳牌抓住时机,立即打入这一市场,目前已在西班牙建立起加油站网。总公司平时不断地向地方公司灌输“危机意识”。各地的分公司全年要举行4 次石油供应突然中断的“演习”。由122艘油轮组成的壳牌船队会随时遇到突如其来的模拟“意外”。

频繁的演习,增强了各地方公司对不测事件的应付能力。在海湾战争期间,壳牌公司每天失去由科威特和伊拉克供应的几十万桶原油,但由于公司有充分的长时间的应付危机的准备,所以在世界石油市场受战争的冲击发生严重危机时,壳牌公司却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壳牌公司的三项措施非常有效,它给壳牌公司带来了很高的效益。壳牌的原油成本大大低于石油界平均成本(壳牌每桶原油成本为2. 9 美元,而石油市场平均成本为每桶4. 6 美元)。

如今,壳牌公司已成为世界上最大的能源企业。

再以我国名牌“健力宝”的发展为例来说明企业如何走出危机。

广东三水县“健力宝”饮料厂的前身是一家小酒厂,1984 年开始研制并生产“健力宝”饮料。在其产品进入国内市场、销量日增的大好形势中,他们深知市场变幻莫测,意识到今天是供不应求的名牌产品,明天就可能成为积压货。因此他们及时解决潜伏性危机,提高竞争实力,以适应外部经济环境的变化。首先,他们从产品的质量品种入手,除了对职工进行培训和技术上严格把关之外,还与大专院校、科研单位合作,开发出不同的品种,争取产品的标准化覆盖率达100%。其次,扩大生产规模,引进现代化生产线。他们与澳门南粤贸易有限公司、广东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中国银行广东分行合作,集资1600 万元人民币和400 万美元,引进了易拉罐、无毒塑料瓶等4 条先进分装线,迅速甩掉落后的生产经营方式,大踏步地进入现代化大生产领域。再次,他们在国内外开展强大的广告宣传攻势,仅广告宣传费每年达300 万元,还不包括各种类型的体育赞助。

而同行业的另一个企业———“维力”饮料厂的命运却迥然不同。它缺乏“健力宝”公司的雄心和气魄,在经营中未能彻底摆脱传统的小生产经营思想,缺乏面向市场、面向世界的进取精神。在这种思想指导下,他们的视野十分狭窄,认为产品有了名气,就要好生维护,虽然也引进了生产线,但却是老式的流水罐装线,每年的广告费仅为10 万元,不及健力宝的1/30。健力宝公司则从一开始就面向国际市场,敢与世界名牌饮料争高低。

正当健力宝集团雄心勃勃地夺取“中国饮料之王”并问鼎世界时,维力饮料厂却拒绝与外商合作,生怕“肥水外流”,如此便失去了扩大生产规模,进行现代化生产的良机,在日趋激烈的饮料市场中举步维艰。

如此,广东健力宝集团轻而易举地甩开了竞争对手,牢固地树立了“中国魔水”的地位。为了保持良好的企业形象,他们以发展中国体育事业为己任,热心赞助各种体育活动。1984 年洛杉矶奥运会前夕,当时还处于试产阶段的健力宝公司就毅然贷款300 万元,赞助中国体育健儿进军洛杉矶。此举一时被传为佳话。全国第5 届运动会在广州举行期间,该公司为了赞助全运会的新闻媒介宣传活动,投资巨款购置小汽车,专门提供给新闻单位用于采访。

该公司总经理还在人民大会堂亲自将10000 元人民币交给中国登山队,请他们转交给中国登山队员次仁多吉,奖励他在1988 年5 月5 日携带健力宝饮料第一个从北路登上珠穆朗玛峰,并创下了停留99 分钟的世界纪录,从而使健力宝成为“世界最高峰饮料”。在第24 届汉城奥运会前夕,公司总经理在北京宣布,在第24 届奥运会上夺魁的体育健儿将得到该公司赠与的重100 克的纯金健力宝罐,每罐价值人民币1 万元左右。

1990 年9 月,举世瞩目的第11 届亚运会在北京举行。公司董事会决定拿出1500 万元赞助,除向大会免费提供健力宝之外,还包下了途经30 个省市的火炬接力赛的运动服和中国运动员的领奖服,……这一个接一个的赞助活动,宣传了企业的宗旨,同时给“健力宝”带来了可观的经济效益,各地的订货单如同雪片似地飞来。在短短几年内,健力宝就远销到十几个国家和地区,在国内更是家喻户晓。这不能不归功于它那强有力的“体育公关”。

“健力宝”和“维力”饮料的不同命运向人们展示了这样一个道理:企业领导的经营管理观念往往能决定企业的兴衰成败。

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不进则退,不战则败,只有敢于竞争、敢于挑战的人才能为自己创造发展机会,反之,如果固步自封,缺乏创新,则必然被淘汰。“健力宝”与“维力”的差距实际上是经营思想的差距,它们的不同结局说明:在商品经济高度发展、科学技术日新月异的今天,谁能具备现代意识并适应新的经济形势,谁就能在商品经济的海洋中遨游;谁若死抱传统的经营观念不放,就会走向失败。因此,在振兴我国经济,进一步深化改革,把大中型企业推向市场的过程中,转变传统的经营观念,树立符合社会发展的现代意识,是摆在企业面前的刻不容缓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