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上午8时,闫军刚刚走进办公室,生产调度王卫东就进来报告,裁剪部的生产任务只能安排到今天,明天没有生产订单安排。闫军心里清楚,最近外方两个老板闹矛盾,睹气都不去开发市场,接的订单越来越少,已远远不能满足华美鞋厂的需求。如果不解决好这个问题,生产中断员工就会流失,工厂就会每况愈下。闫军决定先和外方的两个老板分别谈谈,然后开一个董事会。
秦家英两天前从香港来到龙江市,在工厂转了一圈就急急忙忙奔往海岸花园,找古丽亚去了。秦家英规定华美鞋厂任何人都不能去海岸花园找他,只有徐国良可以去。闫军想找他谈谈,打他的手机关机,只好要徐国良去海岸花园把秦家英请到工厂商谈。
秦家英懒洋洋地来到工厂,闫军见他精神不佳,满脸憔悴,和他寒喧几句后就直接同他谈起厂里的问题,告诉他厂里已经没有订单布产了。最近因为生产订单不足,生产断断续续,有几个熟练车工跳糟了,情况很严重,问秦家英怎么办。秦家英叹了一口气说:“最近鬼佬(约翰?道尔逊)总是吵着要分家。怎么分,华美鞋厂又不是道英公司的,他想得美,以为分家后他自己就可以和你们合作,因为他能接到订单,我是坚决不同意分的。不过闫先生也别着急,你先安排一点内销的生产,我还有几个老客户的,让我和他们联系一下。以后我准备自己跑市场接订单,让鬼佬在香港守他的老婆吧,我一定多抓几个客户,到时分家,你们只能继续和我合作,因为我是美籍华人,大家同祖同宗嘛。”
闫军说:“我想开个董事会,大家商量一下华美的发展问题。”
秦家英说:“现在还不能开,等我把市场开发得差不多了再开吧。那时你我同心把鬼佬开除掉。”说完拿起电话同香港、台湾的几家鞋业公司联系。香港亚洲鞋业公司有一单5万双女装皮鞋正在找厂家生产,接到秦家英的电话很高兴,说明天就到龙江市考察工厂,如果生产规模和设备达到生产出口皮鞋的要求,就可以下单生产。
秦家英很高兴,对闫军说“我明天有事要回香港,你陪亚洲公司的李总参观工厂吧。今天下班时把工厂整理一下,一定要给李总一个好的印象。”
第二天香港亚洲鞋业公司的总裁李显通来到华美鞋厂考察,闫军陪同他到工厂的各个车间参观。李总裁很仔细地看了工厂的生产设备和正在生产的产品质量后,对闫军伸出大拇指称赞道:“我早就听说龙江经济开发区有两条意大利皮鞋生产线,很先进,想不到就是你们的。今天我看了,这些设备和管理方式是大陆最好的,以后我的订单要拿到这里生产,你可要抓好质量。”说完当即就要下单和签合同。
闫军告诉李总,说华美鞋厂是秦先生的公司同我们合资创办的,我们只负责生产,香港公司负责接单,您的订单只能下给秦先生的公司。再由秦先生的公司下单华美生产。
李显通说:“哦,这很不合理,钱都给秦先生赚走了。这一单是秦先生联系的,就这样了,下一单我就下到工厂。”李显通当天就赶回香港去,向道英公司下单并签订合同。秦家英立即采购皮料,向华美布产。华美鞋厂又恢复了正常。
约翰?道尔逊见秦家英不同意分家,自己又说不出什么理由,而且秦家英还接到了一个5万双的大单和几个小单,自己坐享其成,看来这家伙能力还是有的,心里暂时打消了了分家的念头。当秦家英提出自己要去跑业务,让他留守香港处理日常工作,约翰说:“你要去跑业务就去跑吧,我留在香港休息一下也好。”
秦家英动了心思,重新印刷了名片,把中国香港道英公司改印成中国龙江华美鞋厂,这是为日后与约翰?道尔逊分家做准备。但他对约翰还是笑容满脸,特别是对慕容樱子更是轻声细语,尊重有加。
秦家荚先回美国,他带回100万美元交给太太买房。他太太在一家银行工作,工资收入只能养活自己和孩子,没钱买房,一直租公寓住。这次秦家英带回100万美元,加上平时的积蓄,买了一套房,可以拎包入住。秦家英对太太说:“现在中国正在改革开放,正是做生意的好时机。自己准备和约翰?道尔逊分手,直接和大陆合作,这一两年可能回来少一点。”
秦家英把家里安排好后就放开手脚跑业务,他先在美国几个大城市拜访几个客户,洽谈了几个订单。然后到澳洲、欧洲拜访客户,洽谈订单,收到了几个万双以上的订单,高高兴兴地回到香港。约翰?道尔逊是一个心怀宽广的人,见秦家英接到这么多的订单非常高兴,和他拥抱,秦家英则懒洋洋地应付着。
秦家英回到龙江市的时候正是春节临近,企业的年终报表送到了总经理办公室。华美鞋厂一年来虽然磕磕碰碰,可也生产了50多万双皮鞋,这在国内算是不错的鞋厂。因为华美鞋厂仅接香港道英公司的订单,利润极薄,全年利润才几十万元,分到秦家英手里不到10万元。香港道英公司这一年的利润也很少,秦家荚也只分到几十万元。秦秦家觉得忙了一年才分这么一点钱,现在他的费用挺高的,仅古丽亚一个月就要花费几万元。心中闷闷不乐。
这一天中午,秦家英和徐国良在龙江菜馆吃午餐,秦家英向徐国良说了自己的烦恼,抱怨分钱太少。徐国良说:“华美鞋厂从规模上是好看,但是几方合作,人多心不齐,费用又高,当然赚不到钱。现在你的市场开发得不错,还不如自己办个厂。”
秦家英说:“你说得轻松,自己办厂,厂房、设备和管理怎么解决。”
徐国良说:“这些问题我早就考虑过,平时在厂里查货,没事做时结交了几个朋友,如马文光就是一个人才,生产线上的设备他都会操作。原来他就有家私营皮鞋厂,会管理,你如果自己办厂就可以聘他当管理。至于设备也很容易,台湾有一家生产制鞋设备的公司,前几年在龙江投资办了一家制鞋设备厂,是仿意大利制鞋设备生产的,但价格比意大利的便宜。如九爪前绑机,意大利生产的要2万多美元,而台湾厂家生产的只要几万人民币。我核算过,一个日产千双皮鞋的生产设备有60万元人民币就可以了。现在开发区的厂房很便宜,1000平方米的厂房,月租金才才几千元。如果说你能接到单自己生产,肯定能赚大钱。”
秦家英静静地听着,等徐国良说完后称赞道:“你平时寡言少语,想不到城府这么深,这些情况弄得这么清楚。这样吧,我现在还是香港道英公司和华美鞋厂的股东,不能在外办厂,就以你的名义开办一家日产千双皮鞋的工厂。据我观察,马文光这个人不可靠,只能利用,不能当心腹,你可以聘他一起去办厂,但决不能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他。”
几天后马文光找到闫军辞职,闫军有些意外,问道:“在这里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马文光含含糊糊地说:“有个朋友请我去帮忙。”
一个月后,秦家荚私人投资的鞋厂开始安装设备,招聘工人,从华美挖走了50多个熟练工人,还有样品房一名设计师。闫军很生气,找秦家英质问道:“徐国良是你的亲戚,从华美鞋厂挖走这么多熟练工人,我们又得重新招聘,培训,花去无数费用。这不是自挖墙脚吗。你怎么也不制止呢,这个工厂你也有份呀。”秦家英笑笑说:“华美鞋厂我当然有份,这个徐国良六亲不认,到我这里挖人,我找机和他好好谈谈吧。”
闫军知道被挖走的人不会再回来了,只好重新招聘工人培训,这对生产影响很大。
徐国良在马文光的帮助下,租了厂房,买了设备,到工商局注册登记,取名金标皮鞋厂。聘请马文光为生产厂长,徐国良管全面,但大事小事向秦家英请示,秦家英有时也到金标鞋厂看看。两个月后开始试产,订单是澳洲一个老客户的,数量不多,只有几千双。秦家英这是做为培训用的。可是徐国良不懂生产管理,马文光也仅仅懂得底部的生产,虽然当个小老板,那是传统的生产工艺,如今用现代化流水生产工艺,马文光并不在行。徐国良虽然当过华美鞋厂的质量总监,实际上他从来没有生产过皮鞋,只是秦家英派他到工厂当监督罢了。所以两个人都不会管理,把第一单就搞砸了,质量太差,客户不签单。只好让马文光想办法内销处理。
秦家英气得暴跳如雷,把徐国良大骂了一顿。秦家英家底不厚,亏不起,只得经常到工厂抓管理。久而久之,他私自在外办厂的事就暴露了。引起了约翰?道尔逊和闫军的不满。可是秦家死不承认是他办的,拿出金标皮鞋厂的工商登记,法人代表是徐国良,大家无活可说。此时经济形势又非常好,华美鞋厂的订单饱和,经济效益掩盖了矛盾,大家没有追究。可是有一件事却让香港道英公司两个股东的矛盾更严重。
这年春天,广州春季国际商品交易会召开,约翰?道尔逊和闫军都没有参加,秦家英代表华美鞋厂参春交会。有个英国鞋业公司对华美鞋厂的女装鞋样品很感兴趣,提出要参观工厂。如果工厂的设备和管理水平达到他们的要求,他们就下订单。秦家英认为这个客户是很有潜力客户,他想把这个客户下的订单纳入独资的工厂,可是自己的独资工厂规模太小,设备和管理都不如华美的好。于是他采取偷粱换柱的方法,把客户带到华美鞋厂参观。英国客户参观了华美鞋厂的生产规模和管理水平,十分高兴,当即下了3万双女装皮鞋。在签订合同时,秦家英让徐国良签了合同。英国鞋业公司还以为徐国良是华美鞋厂的厂长,没有在意。可是徐国良接了这批订单却不能生产,因为客户是按华美鞋厂在广交会上的样品下的单,这样品是华美鞋厂设计的。秦家英只好把华美鞋厂的样品一双一双地偷拿出去绐金标鞋厂照样仿制和生产。
这件事暴露后,闫军同秦家英进行交涉,秦家英无话可说,从口袋里拿出1万港币送给闫军,还说等以后订单出口后,再给闫军2万港币。闫军拒绝了。很严肃地秦家英说:“华美鞋厂是一个中外合资企业,中方已经全心全意了,希望各方不要再唯利是图,损害工厂的利益了。”
约翰?道尔逊不久也证实了秦家英投资办了皮鞋厂,而且还偷梁换柱,利用华美鞋厂的样品和生产规模为自己工厂接订单。非常生气,和秦家英大吵了一场,表示一定要和秦家英彻底决裂,分道扬镳、
这个合资企业已经各怀心事,渐行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