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平去乡镇挂职了一个副镇长,他不像范成江那样挂职的是副书记,并且上上下下方方面面都受到了各种照顾。但是,毕竟是县里委派来的挂职镇长,又是从大企业来到乡镇工作。那个时候,乡镇的领导大部分都是在农村里成长起来的,真正来自企业的人,几乎是没有。所以,镇上对建平的到来还是比较欢迎。第一书记袁书记找他谈话,询问了他在工厂里的工作情况,建平回答说:“一直在搞宣传工作。”
袁书记说:“我刚刚参加了县里的经济发展工作会议。这次县委书记为我们做了报告。他认为现在正是个体经济大力发展的好时机,也为我们县的招商引资工作奠定了良好的工作基础。个体经济的发展必然对我县的一些大的国有企业有一定的冲击力。但是这样更能促进国有企业的发展,让他们克服那种慵懒的老大哥企业的想法,打破大锅饭的懒汉作风。促进国有企业进一步发展。也会促进我们这里的乡镇企业迅速发展。这次县里的招商引资力度是非常大的。你搞宣传,正好把咱镇上的企业好好的宣传一下,以便更多的企业到镇上来定居。”
不久,在分管镇长的带领下,参观了本镇的几家小企业。这个镇上的企业规模都非常小,从十几人到几十人,最大的就是一个小纺织厂,也就百十号人。都是刚刚创立不久,从厂房到基础设施就能看出来,正是百废待兴的时期。技术人员也都是在县城的工厂里挖来的。基本上县城里有什么企业,镇上才能办什么企业,比如说,县城里有印刷厂,镇上也有一个小印刷厂;县城里有针织厂,镇上也有一个针织制衣厂;县里有纺织厂,镇上也有纺织厂。这样容易学到关键的技术,迅速启动企业。
来到镇上的小棉纺厂参观,发现棉纺厂不仅规模很小,机器也都是比较陈旧的老机器,维护保养人员技术偏低,尤其是梳棉机,跟不上保养,建平看到梳棉机上的棉网破洞像马蜂窝一样,他知道这样的棉网清晰度低,纺出来的纱线会有粗有细,非常不均匀。这样的纱线能销售出去吗?他悄悄地问小棉纺厂的厂长:“你纺出来的棉纱好卖吗?”
厂长说:“非常好卖。我们自己没有销售人员,我们都是依靠国有纺织厂的销售人员给卖。我们给他们的回扣高,下游商家也是希望高回扣、低价格。这些销售人员手里也有国有企业的好棉纱。但是他们那种棉纱灵活性较小,价格低了不够本。不像我们小企业,这次赔了,下次再赚。所以他们的棉纱不如我们的好卖。”
几天以后,分管企业的镇长主持召开了全镇的招商引资会议。镇长在会议上说:“招商引资工作是我县近段时间最主要的工作。县里的招商力度很大,对招商引资有功人员的奖励也是非常巨大的。县里为了加大招商引资的力度,决定全额报销在外招商人员的差旅费。也就是说,只要你在外的花销是合法的,县里会给你全额报销。如果能成功地招商引资,县里还会拿出招回资金的3%~15%来奖励有功人员。3%~15%是个什么概念,也就是说,你能招到一百万的商,就会奖励三万到十五万,如果你招来了一千万的资金项目。县里就会拿出三十万到一百五十万的资金来奖励你。这次在县里的招商引资大会上,负责招商的张县长,也号召我们的招商政策要宽松,要灵活。他讲了一件事情,就是县政府的工作人员,在南方好说歹说,总算引进了一个大项目。老板要来我们H县考察,住在我们H县最大的宾馆里。但是入住登记的时候发生了问题。这个南方的老板,带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女秘书,人家要登记在一个房间里居住。但是宾馆的服务人员非和人家要结婚证,气得这个老板当场就走了,回省城居住。以后再也没有来我们H县,这个项目就泡汤了。通过这个例子,张县长就是告诉我们,招商引资力度加大,还要有灵活的政策,只要不是违法的事情,我们应该宽松执行。虽然我们镇上的企业规模都较小,但是我们也要千方百计地留住他们,让他们在本镇能有适合的环境、土壤,逐渐地做大。这就是我们目前一段时间最主要的工作。要加大宣传力度,让全乡镇乃至全县都知道我们的乡镇企业。为他们的产品销售搭好桥。现在县里给我们派了肖镇长,他是从企业来的,对企业的工作非常了解,他又擅长搞宣传工作,下一步这项工作就由肖镇长来主抓,为我们镇的企业做好宣传工作。”
建平经过几天的调查了解,决定还是发挥自己的专长,办一个《乡镇经济》的油印报纸,来促进乡镇和县里的经济信息沟通。为了办好《乡镇经济》报,建平去了本镇的黎明印刷厂,一方面是考察这个工厂,另一方面,也像在纱厂那样印一些彩色的报头,提高报纸的档次。这样也给小印刷厂里带来一点经济效益。
建平也没和这个工厂打招呼,借了一辆自行车,来到了印刷厂。这是一个十几个人的印刷厂,这个厂子里的厂长叫张黎明,也是县印刷厂的职工。由于县印刷厂倒闭,他先是下海干了一段时间的装修,积攒了资金以后,就买了几台二手铅字印刷机,给学校和一些机关单位印刷一些表格、账本之类的。由于张黎明熟悉业务,厂里的效益还是不错。这一时期,正赶上印刷行业从铅字印刷到胶版印刷的升级换代,黎明厂长通过银行贷款,购买了几台二手的胶版印刷机。建平来挂职的时候,小印刷厂已经很少使用铅字了,而是设立了电脑的排版室,用胶版印刷。
建平直接到了电脑排版室。办公条件还比较紧张,排版的三个女孩和厂长在一间办公室里办公。在排版人员的旁边,有一张较大的办公桌,对面放了一组简易沙发和茶几,算是厂长办公室。建平见到厂长以后做了自我介绍。刚刚坐下来,要和厂长洽谈印刷《乡镇经济》报头的事情。这个时候,就看见一个挺漂亮的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印刷胶片,走到一个打字员的身旁,劈头盖脸地就骂了起来:“小芳,你看看,你又打错了两个字。你脑袋让驴踢了?浪费一张胶片就是80块钱,混账东西你赔得起吗?下次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你就滚蛋,不要在这里吃白饭了。”
吓得建平一愣一愣的,心想个体企业的管理人员,怎么那么粗暴,骂起人来,简直就像农村里骂大街的泼妇。这个时候,黎明厂长站起身来叫道:“素芬你吵吵啥,看把小芳吓得,脸都黄了。别吵了,没看见肖镇长在这里谈工作吗。”
这个叫素芬的中年妇女转过身来,这才发现厂长的办公桌旁边,坐着肖建平。她显然感觉有点冒失,没有看见镇长坐在旁边,但是刚骂完那个女工,她又不能改变成笑脸。只能大声训斥着说:“下次不能出现这样的错误了。”转身就走了出去。
厂长站起身对着打字的小女孩说:“小芳,你不要哭了。等会儿我去说说你素芬姨。”
小芳看了一眼建平,擦了擦眼泪又坐到了电脑旁边。厂长转过身来对建平说:“你看看,家丑不能外扬,你头一次来,就让你遇上了这个情况,中午我请你吃饭,叫上素芬副厂长给你赔个不是。”
到了午饭时间,黎明厂长给建平打来了电话,让他去“大蒸碗”饭店吃饭,建平说有事情去不了,想推辞掉。厂长非常热情地说:“你有事情也得下午去办,再怎么忙,中午也得吃饭吧。人家素芬厂长还等着向你赔不是呢,这个面子你也得给。”
建平也想深入地了解这些乡镇企业的情况,决定就去看一下。临走的时候,他向乡镇的同事打听了黎明印刷厂的情况。原来这个印刷厂的副厂长也是县印刷厂的老工人。一开始她是排版车间的领班,后来县印刷厂倒闭以后,黎明就把她叫到了自己的印刷厂,说是副厂长,实际上也是黎明厂长的旧相好。在工厂里主持印刷排版业务,背地里都称她是老板娘。所以,说话比较硬气,是个说一不二的女强人。
建平赶到“大蒸碗”饭店,落座以后大家就相互介绍,互相认识。黎明厂长坐在正中间的主陪座位上,对面的副主陪是女厂长素芬,建平坐在主宾的位置上。还有不大在厂里上班的,两个主管业务的销售人员。酒过三巡,副厂长素芬就作起自我检讨来:“肖镇长,上午实在没看见你在那里,非常对不起,让你看见我一副凶相。来,我陪你喝个酒,算是赔不是了。”说着,便举起了酒杯,满脸堆笑。
建平一看,这个女人,从小养成了一种错误的笑容方式,她在笑的时候,两只嘴角不是往上翘,而是往下耷拉着。又加上她熊人的时候,两眼瞪得溜圆,而笑起来两个眼睛眯得很小,正是笑比哭难看的那种表情。他连忙说:“你们企业有你们企业的管理方式,我不好太多的干涉,没什么。”
素芬厂长说:“这个小芳是我一个远房亲戚,他的亲哥哥就在咱们镇的管区工作。本来是出去打工,因为干不了,又回到咱县里学习了打字,才来厂里上班的。她来得最晚,再加上又有亲戚关系,我应该多照顾她。但是她犯了好几次同样的错误,我不那样虎一虎她,还是记不住。其实这孩子挺聪明的,学习得最快,打字的速度也最快。现在这三个女孩管着排版。你看现在,不像我们原先用铅字排版的时候,错两个字自己换上就行了,顶多浪费几张纸。胶版印刷不行,咱县里都没有激光照排机,我们是去市里出片子。发生这种错字,不但要浪费钱财,还要重新发到市里去出软片,一个来回下来,又得好几天,非常地耽误时间。所以,我也是心里着急,骂得狠了点。肖镇长您不要见怪,我也是把这三个女孩当成自己家的孩子来管教。”说完以后,素芬厂长举起了不大的酒杯,把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算是赔个不是。
几天以后,黎明印刷厂就把印好报头的A3纸送到了镇上,建平组织了一些稿件,准备到镇政府门口的镇府打印部打印成A3的蜡纸,建平拿着稿件走进了镇府打印部,抬头一看,见小芳坐在这里。建平就问:“你不是黎明印刷厂的小芳吗?怎么到这里来上班了?”
小芳看到建平认出了自己。红着脸低着头说:“啊,那天让素芬姨骂了以后,回到家里,我就哭了一大场,辞职不干了。正好这个打印部是我哥哥同事开的,就到这里来了。”
建平同情地说:“那一天素芬厂长也确实太过分了。”
小芳说:“那也没什么,素芬姨那也是为我好,让我以后的工作更加认真负责。”
小芳是家里最小的女孩,是82年出生的,比建平的孩子大5岁,虽然出生在农村家庭,不能算娇生惯养,但是上面的哥哥姐姐,还有父母,都宠着她。她虽然皮肤有点黑,但还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姑娘,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典型的瓜子脸,甚至于下巴颏显得有点过于窄小。乳名叫芳芳,家里人都叫她小芳。小芳在学校里是个比较胆小的孩子,以至于什么都不敢去尝试,不敢去探索。女同学中,朋友也不多,所以她的学习成绩一直不好,上高中是不可能了。因为年龄小,也干不了事情。农村家庭出来的孩子,只能去上了一个技校的缝纫班。毕业以后和一个女同学在镇上开了一家缝纫店,但是农村的缝纫生意非常难做。半年以后,她和同学的店便经营不下去了,只好去劳务输出报了名,出去打工。
她们去了天津的一个方便面生产厂。在那里,厂家为了让她们适应环境,先是在包装车间上班。虽然来回地搬箱子、包方便面,也不轻。但是,十八九岁的女孩子的体力完全能支撑得住。在包装车间的时候,就听别的工友说,最累的就是酱包车间,那里生产方便面里面的酱料包。其实整个的操作过程倒是机械化,但是由于需要高温蒸煮、包装,那个车间温度特别高,机器一开,往往车间里的温度能达到50℃左右,工人在车间里不断地流汗、喝水。有很多体力弱的小女孩,在酱包车间,即便是冬天也会中暑晕倒的。所以酱包车间用工非常不稳定。虽然工资比包装车间要高一倍,很多人干着干着就不辞而别了。
终于有一天,工长点名叫住了小芳,让她去酱包车间工作。还说,这样可以提高工资发放基数。在酱包车间里勉强坚持了一个月,小芳的衣服每天从头到脚让汗水湿透,并且酱包车间也不像包装车间那样,全是清一色的同龄女孩,这个车间的工人大多数是40多岁的长辈,交流非常困难。发工资以后,她就和本车间的另一个女工,商量好了,半夜十二点,带好自己简单的行李,从工厂里翻墙跑了出来。
坐在大街上等到天亮,经过各方打听询问,终于找到了汽车站,坐上了回山东的汽车,由于线路不熟,车到济南站以后已经没有回H县的车了,好在有预售车票的,两个打工的女孩,便凭着预售车票在车站候车室里坐了一夜,第二天终于回到了家里。由于家里人事先没有得到消息,小芳突然回家,都感到非常的惊喜。小芳流着眼泪,向父母讲述了在外打工的艰难经历。有了这次打工经历,她发誓再也不离开父母出去打工了。
毕竟已经是20岁的女孩了,也不能总在家里闲着,就跟随乡镇上一些发广告的人去发纸质的广告。去每个村里挨家挨户地发。有时候公司里派车,把她们拉到县城里居民区的楼房发广告,小芳一栋楼接一栋地跑楼梯,上上下下,挨家挨户地分发,有的时候偶尔让住户看见,还会遭到白眼儿。那个时候正值夏天,一个月的时间,小芳的皮肤又黑了一层。
小芳的姐姐已经出嫁了,她的大哥在乡镇的管理区上班,算是有正式的工作。看着自己瘦小的妹妹,发小广告晒成了个黑人,感到非常心疼。就出了一个主意,自己掏钱,去县城里的电脑班,学习打字,镇上有一个小印刷厂,黎明印刷厂需要会打字的排版人员。小芳便去县城里学习了一个月的打字。
那个时候的电脑学习班主要就是教打字,全是练习五笔字型,背诵五笔口诀,“王旁青头连五一”,小芳努力地学习了一个月,勉强能用五笔字型打字了,就去黎明印刷厂上班,虽然工资要比天津的方便面厂低了很多,但是,不离开父母的身边,哥哥和父母都很放心。不曾想,又遇到了素芬厂长那样凶的管理人员,小芳不得不又跳了槽,来到了镇府打印部。
所谓镇府打印部,也是一个私人开设的打印部,由于位置在镇府的旁边,取名叫镇府打印部。按照建平的要求,小芳用WPS排好了版,油印出了第一张《乡镇经济》报,受到了镇政府的关注。印了几次以后,镇上的宣传委员找到了建平,商量说:“现在县里的报社要求镇政府投稿,压力不小,镇上也准备配备一个打字员,负责往县里输送稿件。你看能不能到书记那里推荐一下门口镇府打印部的打字员小芳。他哥哥是我的朋友,来找过我。”
建平了解小芳,知道她在使用排版软件方面比较熟练,打字速度也很快,就满口答应了下来。
下午,建平走进了袁书记的办公室,跟他谈了推荐打字员的事情。袁书记说:“肖镇长,关于推荐打字员人选的事情,其他几个镇长还有马副书记也都推荐了人选。但是他们几个人老家都是本镇的,我估计他们都有一些三亲六故的内在关系,推荐的人不一定行。不像你,家不在本地,没有什么厉害关系,你说这个小芳打字打得好,那肯定是出于工作考虑。好吧,我们就选她吧。”
不久,镇府便购置了电脑,在镇办公室里增加了一套桌椅,小芳就在那里上班了。
小芳来到镇府以后,建平明显感觉到工作压力小多了,她主动承担了稿件的接洽、编辑工作,把《乡镇经济》办得有模有样。有一天,小芳找到了建平说:“肖镇长,昨天县报社的记者到我们镇上采访。他说H县的报纸非常地需要照片,现在文字稿件非常多,但是照片很少。他还说,肖镇长原先是在纱厂里搞过摄影,问我们能不能拍些照片发给县报社。”
建平说:“好啊,前几天我看到镇上有一个海鸥的120相机,是原先县报社搞培训时候买的,还有放大机,上边都粘了很厚的一层土。我教你拍点照片发过去。”
建平在回县城的时候,就买了三个120的黑白胶卷。拍什么照片内容好呢?建平考虑,现在正是县里招商引资、发展经济的时候。如果拍乡镇企业,应该是最符合的题材,但是建平考虑到现在乡镇企业发展状况还属于初级阶段,无论是从工厂的景观,再到工人的精神面貌,都不适合拍照。镇上这些工厂,大多在一些老旧的平房里,没有漂亮的厂房,工人大部分都是农民工,没有统一的工作服装,精神面貌也不像正儿八经的工人。所以,建平还是考虑拍一些农村的副业,比较容易上报。本镇有一些养桑蚕的,先从这个地方入手。于是建平让镇上派了车,和小芳一起来到了桑蚕养殖户的家里。建平先拍了几张,又手把手地教小芳拍照。拍着拍着小芳大声喊了起来:“哎呀,镇长不好了!”
建平慌忙跑过去问:“什么情况,照相机坏了?”
小芳说:“胶片拍完了。”
建平说:“这有啥大惊小怪的?我以为相机坏了,胶片拍完了再换一个,你不是带了三个吗?”
小芳才想起来另外两个胶圈,从包里拿出来说:“不会换啊。”
建平拿过相机来,把胶片彻底拧到底,打开相机的后盖,又换上了一个新的胶卷。小芳看了一遍,也就学会了,12张很快又拍完了。
回到镇上以后,建平找来镇上的电工,让他在自己的办公室装了两个灯口和控制开关,一个灯口上拧了一个小红灯,另一个灯口上拧了一个小绿灯。建平开始教小芳怎样配置显影液、定影粉。配完了以后,建平把办公室的窗帘拉上了,准备冲洗胶卷。建平发现,这些窗帘虽然挺厚,但是都不是专门的遮光窗帘。就对小芳说:“哎呀,白天这个屋子透光太多,太亮了,没法冲胶卷,还是晚上再来吧。”
天黑以后,建平把一台多年不用的、落满灰尘的放大机搬进了办公室。小芳早早地来到了建平的办公室,她先把放大机擦干净,然后就开始冲洗胶片,建平先在有灯的情况下,用一个旧胶片演示了怎样操作。然后就拉起窗帘,关灯开始冲胶片,显影时间到了,打开很暗的绿灯看了一下胶片的厚薄程度说:“应该差不多了。”就把它放到了定影液中定了一会儿。
建平打开了灯,对小芳说:“冲胶片光线要求比较严格,比较暗。洗照片就可以在红灯下,光线就亮一点了,起码能看见显影的图像。但是这个胶片干透的话要需要几个小时,我们明天晚上再洗照片吧。”
小芳说:“好的,那我先回家了。”
第二天晚上,小芳早早地来到了建平的办公室,天黑以后就开始洗照片了。建平拉了窗帘打开红灯准备洗照片,小芳给建平打下手。小芳说:“这真是比冲胶卷要亮了许多,啥也能看见。”
建平看了小芳一眼,感觉在微弱的红灯下,小芳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女孩,脸色也白了,过于瘦小的下巴也显得宽了许多,大眼睛炯炯有神。
建平对小芳说:“洗照片也是个细心活,在红色的灯光下,看起来要比正常的光线深一些才行。”
小芳说:“哦,是吗?”
建平把干了的胶片夹到放大机上,然后开始为相纸曝光,教小芳怎样读秒。把曝光的相纸放入显影液,不一会儿,一张农民们养蚕的照片就显示出来了。等到照片有点发黑,建平告诉小芳:“你看这样,比正常的程度深一层才行。不然的话,在正常光线下会发浅。”小芳一边答应着,一边点头。
定好了影,就将照片放在烘干机上烘干,一共洗了四张照片,用了一张12寸的相纸。打开室内的正常光线以后,建平挑选了最好的一张照片,告诉小芳:“明天你把这张照片配上文字,让镇上去县城办事的车带到县报社里去。”
小芳说:“好的。”
过了几天,这张照片发在了H县的报纸头版。小芳高兴地拿着报纸来到建平的办公室:“肖镇长,照片发出来了。”
从那以后,小芳学会了拍照片、洗照片。H县的报纸加大了对本镇的用稿量,宣传工作得到了县里的肯定。小芳也被镇政府正式地聘任为合同制打字员,主要负责镇上的投稿工作。从那以后,小芳经常来建平的办公室,给他打开水,擦桌子,扫地。
建平又教会了小芳排版的基本技巧,比如标题不能相碰。《乡镇经济》越办越精彩。
有一天袁书记找到了建平,对他说:“肖镇长,H县报社的张记者说,现在照相机已经过渡到了彩卷时代。你们镇上还用着大黑白相机,显得太跟不上时代了。我到县里开会一看,也是,哪有拿着这种黑白相机的了,都是那种小的彩色相机,镇上决定要买一台彩色照相机。”
建平说:“哦,那是135相机。拍照也快,一拨就照一张。120相机拍照速度太慢。”
书记说:“如果让小芳单独去省城购买,恐怕她不懂行,我想让你带着小芳去省城一趟。买个便宜点的彩色照相机。”
建平也明白,书记的意思是让他好好地带一带小芳,让她多学一点东西,能够在宣传工作中独当一面,建平毕竟是来挂职的。
第二天,建平和小芳就坐上了去省城的客车。那个时候,书记、镇长们经常带着漂亮的女孩子们出差,到省城去给她们买些小的纪念品,到大饭店里吃一顿好饭。
出乎建平意料之外的是,小芳竟然晕车了,二百多公里的路程,小芳吐得一塌糊涂。下车以后脸色焦黄,建平问她:“你以前不是去天津打过工吗?怎么晕车晕成这样呢。早知道,吃点晕车药就好了。”
小芳说:“我也不知道,从天津自己坐车回济南省城,一点也不晕,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
建平“嗨”了一声,长叹了口气。
下车已经12点多了,建平张罗着吃饭,进了一家挺大的连锁快餐店——酱仔鸭。小芳是第一次进这样的大饭店吃饭,便问道:“咱们在这里吃饭,会不会花很多的钱?”她担心超标准,回去没法报销。
建平说:“你别看着店面这么大。这是一家快餐连锁店,可以点菜的,贵的咱不点。”
建平点了四个菜,一个是京酱肉丝,一个软炸虾仁,一个玉米羹,还有油菜海米。当时一共花了120多块钱,小芳也听说过书记、镇长们吃一顿饭四五百元,说:“肖镇长,你别看这么大的饭店,还真不算贵。”
建平说:“这是快餐店,只有我们俩人,花不了多少钱。”吃饭的时候,小芳由于晕车,只喝了少半碗玉米羹,吃了几条京酱肉丝,吃了几个软炸虾仁。建平让她多吃点儿,她说晕车晕得吃不下了。建平倒是吃得很饱,最后要了两碗面条,小芳说:“实在吃不下了。”
出了快餐店,小芳指着一个宾馆说:“肖镇长我们去休息一下吧。”
建平看她刚才吐得脸色发黄的样子,以为她也挺累了,就带她走进宾馆,开了两个房间,分别午休。小芳走进她的房间以后,建平也躺下午休,他觉得有点累,就睡着了。建平觉得刚睡着就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戳醒了,睁眼一看,原来是小芳穿着很单薄的内衣,用长头发抚弄建平的脸。建平打了个激灵,问:“你没睡吗?”
小芳说:“睡不着,叔,我想拿我的身子报答你。”
“小芳哪能这么想,你还没有嫁人,是个小姑娘,再说,我还有你阿姨,有孩子。”建平从她的眼神中看出来,她并不像自己的妻子那样,是真正的对自己由衷地爱。而是一个少女天不怕、地不怕,任何事情都想尝试、敢尝试的冲动。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不会有人知道的。”
“那也不行,我还是当一名护花使者吧,我们赶紧去买照相机,争取天黑以前赶回镇上。”小芳失望地走了出去。
小芳赶紧穿上外衣,建平带她到了省画报社的摄影器材部,挑选了佳能T60相机。这种相机虽然说也是机械相机,但是快门已经换成了电子快门,并且带有三灯显示的内侧光。一共花了3000多,比起那种动辄两三万的相机,这就算是比较便宜的。建平对小芳说:“走之前,书记说了,让我们买个便宜点的相机,我看这种就很好,比我原先使用的国产相机好多了。”
小芳对相机一点也不懂,说:“肖镇长看好的,一定是最好的。”
买完相机又买了几个彩色胶卷,便匆匆地赶到了长途汽车站。一路坐车回家回到镇上,大家虽然已经下班了,但是天还没有黑,警卫老王跟他们打个招呼:“肖镇长回来了。”镇上的工作人员,都知道他带着小芳去省城买照相机了。
“回来了。”
“挺辛苦,赶紧休息吧。”
建平把相机和胶卷拿回办公室,对小芳说:“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回去晚了家里人不放心。”
小芳匆匆地骑车回父母家去了。
回到镇里以后,小芳对建平的态度也产生了很大的变化。女人是一种简单的生物,正常的体贴和骄纵的体贴是会表露出来的,当然有些女人特别会隐藏自己,表面上从来不露声色。但是小芳不是那种女人,她再也没感到被宠爱的骄纵,和建平的关系也就正常了起来。
自从买了照相机以后,经常看到小芳拍照的身影,不管是镇上开的大会,还是县里来领导视察,小芳都会跟在旁边,出出进进,忙前忙后。H县的报纸经常刊登一些小芳拍的照片。
有一天,小芳忽然来到建平的办公室对建平说:“我要结婚了,需要买处女膜。”
建平说:“你跟我说这个干啥?你怎么不跟你姐和你娘说呢?”
小芳说:“跟他们说不方便。再说,只有县城里有卖,她们也没有去县城的机会。”
“你买那个干啥?”建平感到很蹊跷:“难道你不是初婚吗?”
小芳说:“你不知道我们农村,非常在乎这个,我怕没有那么大的出血量,不明显。我们镇上没有卖这个东西的。”
建平想,一个未婚大姑娘对一个老男人求助这样的事情。看来,也实在是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了。建平一直感到小芳是一个单纯的姑娘,没想到她还这么复杂。另一方面,建平自从来到这个乡镇以后,接触最多的也就是这个女孩,建平虽然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坚持做一个护花使者,可镇上的人都知道小芳和建平的关系最近,其实他俩的关系是非常清白的。但真要是出现了什么情况,建平也怕说不清楚,给自己增加麻烦,也就答应了下来。
回到县城以后,建平来到一家性用品零售商店,一个漂亮的女孩迎了过来,问道:“大哥需要买点什么?”
建平说:“我是你的大叔,我女儿比你都大。”
女孩笑着答道:“来这里的男士,我们营业员统称大哥哦。”
建平也就不再计较这些了,便问道:“有处女膜吗?”售货员说:“有的。”就拿过来一个非常精致的红色的小盒子。
建平问:“这个多少钱一盒?”
售货员说:“这个小盒里一共有两片,前几天有一个女大学生买走了一片,这一盒是360。现在里面只有一片了,卖给你180就行。”
建平问:“什么东西,这么贵?”
售货员就给建平打开来看,只见里面有一个0.5厘米粗。2厘米长的红色小棍棍。这个小盒原本是能装两个小红棍的地方,旁边空出了一个,是被别人买走的。
建平好奇地问:“这就是处女膜吗?”
女售货员说:“是的。”说着便带上医用手套,拿起了小棍棍,慢慢地把它展开。原来是一张6厘米见方的红色“复写纸”。
建平问:“就这点小纸片卖180,你们真是暴利行业。”
售货员说:“这就是处女膜。在**以前放进去,它会融化掉,把流出来的**染成红色的,好像鲜血一样。”
建平掏出180元钱,连同小盒里的说明书,一同买了回去,交给了小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