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吕兰桦主动找量闻卿谈工作,想要试探一下对他洗脑的成效。量闻卿带着一张公事公办的脸,既没有亲热,也没有疏离,板板正正地站在吕兰桦办公室汇报工作,这态度让吕兰桦摸不着头脑,搞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究竟在哪个阵营?吕兰桦问:“四家分公司政治生态评估报告写得怎么样了?”

量闻卿刻意提及与吕兰桦有过节的宿迁分公司:“相关材料我已跟宿迁分公司白总要了。这两天报告就能出来了。”

白总是量闻卿曾经的领导,一直器重他,平日里常常关心他在纪委的工作情况,也向量闻卿透露过吕兰桦对他的不满。

吕兰桦想到自己在宿迁分公司巡察期间吃龙虾流鼻血而被嘲笑的事情就气不打一处来,又想到自己常常打电话给白总抱怨量闻卿的各种不好,竟然莫名心虚,她努力维持优雅地说:“量闻卿啊,政治生态评估都布置给你好久了吧,工作效率还是要提高一些,之前白总就一直跟我说你家里的事情多,总耽误工作,我还跟他说你在纪委进步很大。你不能总让我帮你打圆场啊!”

量闻卿早就习惯她搬弄是非的毛病,根本懒得争辩,只是浅浅一笑:“我会注意的!您对这次政治生态评估最终打分有什么特别指示吗?”

吕兰桦想了想,交代说:“宿迁公司肯定是里面最差的,其他三家分公司你看着办吧。”

量闻卿就等着她这一句话,点头表现出很赞成的样子,恨不得她和宿迁分公司的仇恨越拉越深。临走时留意了吕兰桦桌子下面空空的,小冰箱一夜之间不翼而飞,心里想还是小赵厉害,随随便便就把她的冰箱算计没了。

吕兰桦见状,忽然将大敞的抽屉推好。量闻卿视线移动到抽屉,看见全是乒乓球拍,调侃道:“吕主任存货挺多啊!”

吕兰桦有些慌张说:“这是团委为了组织乒乓球比赛购买的球拍,放在我这边存一下。”

“听闻吕主任很喜欢打乒乓球,水平也很高。”这话又让吕兰桦浑身不自在,确实因为自己喜欢打乒乓球才特意把乒乓球拍放在自己这边,盘算着等比赛结束可以扣留两副。

她面部肌肉僵硬地挤出笑容说:“我保管一下而已,你可别出去说啊,免得又有风言风语。”

量闻卿回到办公室见建设管理部的汪耀在里面晃悠,跟小赵开心地交谈着。汪耀这人平日一张扑克脸,今日怎么突然想起来笑嘻嘻地来纪委这种严肃部门串门。

只见小赵眉飞色舞地描述吕兰桦在宿迁分公司巡察的时候怎么样吃龙虾,怎么样流鼻血的事情。听得汪耀捧腹大笑:“天呐,我从来没想过一个人可以贪婪到这种地步!”

量闻卿插话:“如果有一天我们去她家作客,会不会家里的东西都跟公司的雷同?哎,公司纪委的‘灯下黑’有点明显了,冰箱好不容易搬走了,球拍又存起来了。”

“什么冰箱,什么球拍?”汪耀搬着身边的椅子急火火地到量闻卿身边坐下,生怕错过了什么大新闻。听到一半发现信息量颇大,赶紧掏出笔,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把内容记录在案。

汪耀走后,小赵和量闻卿默契地先后坐进“南湖小船”密谋“打蛙”事宜。小赵压低声音说:“我们部门好像火了。大家都知道内部出了矛盾,纷纷赶来吃瓜。”

量闻卿笑道:“哈哈,真没想到原本被大家绕着走的的部门会有今天。刚刚吕兰桦特意交代我把宿迁分公司政治生态评估的分数打到最低分,我一定会帮她好好得罪宿迁分公司!”

小赵窃笑道:“你的思路逐渐被我同化了!”她突然想到什么,眼睛里放出光芒,轻拍桌子说:“哦,对了,宿迁分公司总经理的女儿最近调到公司宣传部工作。吕兰桦一直说她是没有学历的花瓶,靠家里关系进单位。哎,她这评头论足的臭毛病真是一点没改!这件事,有机会也可以发酵一下。”

……

吕兰桦迟迟不愿召开机关第七党支部组织生活会,她甚至在想办法逃避掉这件事,她料想会议的谈话过程一定会十分犀利。在公司里,她有领导撑腰,在小小的支部里,自己一张嘴,怎么能说得过小赵和小量两个人,蒋军只是个中立派,又不能帮着她战斗。到时候卜书记也要以普通党员身份参加,万一谁在会上语出惊人,堵得她面红耳赤,就实在下不了台了。

会前,吕兰桦带着本子和笔到小赵办公桌旁边徘徊,吞吞吐吐地说:“小赵,我们马上支部要开组织生活会,我想跟你进行一个会前谈话。”

小赵快速打量她一番,心里想,以前的她一定会居高临下地把自己喊到她办公桌旁边谈话,如今怎么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办公桌旁边,还带了本子和笔,这个人可真是能屈能伸!

她冷淡地说:“嗯,那就谈吧?”

吕兰桦问道:“你对我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吗?”

“我对你没什么意见。”

吕兰桦尬笑一下:“组织生活会嘛,会上必须有批评与自我批评的过程,你总是要给我提点意见的。”

“哦……那就希望你能为手下的前途多考虑,荣誉奖励能为我们争取吧!”

吕兰桦认认真真地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还再三询问是否有其他建议。小赵见吕兰桦如此窘迫的模样,有一瞬间觉得之前与她的矛盾也没有那么大不了,在一起共事那么久也是一场缘分,不如,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中午小赵等电梯去食堂,办公室后勤中心的崔主管小跑着到小赵身旁说:“小赵,你有几次值班没有签到吧!”

“哦,我大概是忘了,有空就去补一下。”小赵并不当回事。

“现在补恐怕是来不及了,去年全年的值班费已经都发过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值班费都被扣了?”

崔主管点点头。小赵非常不悦,但还是故作潇洒地说:“也没几百块,扣就扣吧!”

她想到之前常常有人忘记签到,也不至于就扣钱,她突然回忆起每次吕兰桦跟办公室的后勤中心要办公桌、皮转椅、冰箱的时候,都是崔主管跑前跑后亲自安排。崔主管是办公室的人,办公室常年为柯长青服务,那么崔主管也敬吕兰桦三分,他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所以,公司的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得多,自己的一言一行或许都与实际利益挂钩,她逆反的不只是吕兰桦,而是一股巨大的势力。胳膊或许真的拗不过大腿,但是,事已至此,小赵已是骑虎难下。

小赵灵魂深处快要沉睡的小恶魔又再一次被唤醒。

午饭期间,经营发展部的两个关系一直不错的小兄弟坐到小赵对面,他们笑眯眯地说:“我们现在陪你吃饭压力也挺大啊!”

小赵不解:“怎么了?”

辉哥说:“前两天你们吕主任和我们一起去子公司考核,一直让我们年轻人离你远一点,不要受你影响了,说你思想动态不对,你们闹矛盾啦?”

眼前的饭菜已经难以下咽,脸色也是控制不住的难看起来,小赵冷笑一声:“呵呵,不至于吧,考核期间还一直念叨着我啊!不过这也很正常!她一向胸怀天下,你们要小心跟我走得太近,被她的哪个眼线看到,哪天就多个处分哦!”

“哈哈哈,还真是挺害怕的。像宫斗剧一样啊!”

“还真被你说中了,之前你们部门在乐和餐厅聚餐碰到我们,吕主任还叫我偷窥你们喝的酒是不是公司的,打算搞个案件出来。是不是细思极恐?”

辉哥神色凝重起来,认真地说:“怎么可能是公司的酒!我们出去吃饭都是自费,酒也都是自带。”

“我知道我知道啦,我根本没有去偷窥,大家同事一场,我可干不出这种事情!可是,如果她想抓别人的小辫子,早就没什么同事情分了!”小赵看到对面二人讶异的眼神就知道,他们迫不及待要跟自己的部门主任汇报这件事。她有一种在整个公司开着跑车横冲直撞的感觉,似乎闯到了悬崖边,万劫不复又无比刺激,根本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