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斯辰怔了一瞬,蓦然垂头看向身侧的人。

林珊整个人安安静静地靠在他的身上,手臂坚定地抱在他的胳膊上,似乎是想借她的身体撑住她自己。

他向来都是她的依靠。

从前的林珊靠自己,往后刑斯辰就是她的天。

抛却过往,接纳一切。

从墓地出来之后,刑斯辰打开车门,让林珊坐了进去。

自己撑在门边,心情说不上来的复杂,“珊珊。”

“怎么,你还要发表一下感言吗?”

刑斯辰确实是想说点什么的,但但给你删开了口之后,他又突然觉得说什么都是没必要的了,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他们彼此更懂对方的吗?

没有了,即便刑斯辰还没有开口,林珊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林珊抱住刑斯辰的腰,略微收紧了手臂。

“我知道这些年你周旋在你父母之间,跟他们争论过无数次,也知道你想保护我,不让我被他们困扰,我都知道,所以我才更加不能让你为难。”

林珊不止一次听到过刑斯辰与刑父刑母打电话争吵,但每次只要有她在的时候,他就会恢复如常,好像那些争吵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刑明玉也跟她讲过,说刑斯辰是真的维护她,不管是因为过去那些年的亏欠抑或是爱她爱到了骨子里,刑斯辰现在无论失去谁,都不会再愿意失去林珊。

但林珊不想他失去任何人,因为她尝到过失去亲人的滋味,所以不想他再走她走过的路,吃她吃过的苦。

“我不为难,我不想让你心里不舒服。”刑斯辰说,“珊珊,他们是我的父母,跟你没关系,我不需要你因为任何人去委屈自己跟他们相处,我也不行。”

“我愿意的。”林珊在他的身上蹭了蹭,有刑斯辰这些话,怎么样都值得了,“阿辰,都过去了,真的,我一点儿都不委屈。”

回到刑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管家一开门看到门口的两个人之后,先是一愣,随后便是一喜。

“夫人,您看看谁回来了?”

沈冰正在客厅里插花,闻言差点儿扎到自己的手。将手中的花放下,她起身朝客厅的方向走了几步,正好看到正在换鞋的刑斯辰和林珊。

刑斯辰正弯腰拿拖鞋,蹲下身帮林珊脱。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了。”毕竟是在刑家,林珊还是会觉得不自在。

“平时都是我帮你穿,怎么到了这儿就要区别对待了?”刑斯辰不管她,帮她把高跟鞋拖了,将拖鞋套了上去,“好了。”

林珊无奈,也没再说别的。

要是换做从前,沈冰恐怕早就面露不悦了。按照他们这一辈人的思维,女人就是应该伺候男人的,她的儿媳妇儿也理应伺候她儿子才对。

可当年那股心气儿早就已经没有了,孩子们的感情早就在许多年前就成了定局,孩子们的事情她也管不了了,她做了那么多年的坏人,现在只想家庭和睦。

“你们怎么回来也没打个电话,我好让司机过去接你们?”沈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好让自个儿看起来不那么严肃,“这儿是自己家,你们在家是什么样,在这儿也还是什么样,不用拘谨。”

“妈。”林珊连忙朝沈冰鞠了一躬,依然是很恭敬的模样。

能回刑家,已经是林珊迈出的一大步了,沈冰已经不敢要求其他了。

“都说了不用这么客气。”沈冰走过来,拉住了林珊的手,还十分亲昵地拍了拍,“今天晚上想吃点什么?你看,妈也不知道你平时喜欢吃什么,等会儿让阿辰跟厨房说,都做你喜欢吃的。”

林珊还有点没太适应,她下意识地想偏过头,找刑斯辰寻求帮助,那头转到一半,又硬生生卡住。

总要适应的。

她想,总是要自己适应刑斯辰家人的热情,往后接触的机会还有很多。

“我都好,谢谢妈。”

林珊又要鞠躬,沈冰忙扶住了她。

“我们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往后你想要什么,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跟妈说。”一边说着,沈冰一边将手腕上的镯子拿了下来,套到了林珊的手上。

林珊听刑明玉说过,这个镯子,是沈冰的嫁妆,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镯子,玉质晶莹剔透,莹润无瑕,从刑明玉记事儿起,这镯子就戴在沈冰的手腕上。

这个品种和年代的玉镯,约莫要九位数不止。

平时就连刑明玉碰一下,她都不让。

“妈,您这是干什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林珊就要摘下来。

沈冰抬手拦住。

“珊珊,我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我对你的亏欠,是任何东西都不能弥补的,但是,我还是想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沈冰说道:“你妈妈的事情是我造成的,这个责任我担一辈子,”

手腕上的镯子有点凉,但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

沈冰松开林珊,后退两步,郑重而严肃地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珊有点被吓到,忙要过来拦,沈冰却拒绝了。

“珊珊你听我说,我骄傲了一辈子,没有向任何人低过头,我也从来都不会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错的。”

沈冰的眼眶红了,骄傲如她,几乎从来不知道哭是个什么东西。

当年林珊妈妈的事情是她的无心之失,她不知道妈妈生病的事情,但结果已经造成了,的确是她的错。

“我知道,道多少歉都不能换回你妈妈,不不用原谅,但我还是要对你、对你妈妈说一句,对不起。”

林珊捂住嘴,颤声哭了出来。

刑斯辰站在她的身旁,揽住了她的肩膀拍了拍。

“妈,珊珊说过了,从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从今往后,她不提,您也不要再提了。”

没有原谅与否,只是过去了。

怨恨是深渊,会把人困在崖底走不出来,连自己自己也会被困住。

他们都选择与过去和解了。

这样就挺好的。

沈冰直起身,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你看我,今天是高兴的。”沈冰轻抱了抱林珊,笑道:“我给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来过,你收好,往后就是你的,我去厨房准备一下,你去客厅等会儿啊。”

林珊的手,抚着手腕上的镯子。

片刻之后,扬起了唇。

真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