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地形被意志薄弱的西方人视为无法通过,因此,为了出奇制胜,你必须时时强行通过其中。有了充分的准备和决心,这是可以办到的。保持方向和充足的饮水供应,是极为重要的因素……
你必须向全世界表明日本男子汉的真正价值。完成昭和王政复古[裕仁治下]的任务,即实现天皇陛下对远东和平的愿望和解放亚洲的目标,就落在我们肩上了。
尸体肿胀着漂浮于深海,
尸体腐烂于山间的草丛,
我们会死,死于我主身边,
我们不会回首顾盼。
心头总是萦绕着祖先的日本人,念着这首烙印在其脑子里的沉闷的诗歌投入战斗,其想法和作战都像魔鬼一样。他们长途行军,少吃少睡,然后不顾死活地冲向遭到袭击的盟军堑壕。尽管饥饿、无力、大批战死,他们却继续攻击,直到取得突破。他们在肃清敌人时很少抓俘虏,因为长官怂恿他们相信,如果他们夺走的生命少于他们失去的生命,就会玷污天皇的圣德。
相比之下,盟军,尤其是马来亚的英国人,怀着自以为天生优越的误解作战。当他们开始经历伤亡人数超过歼敌人数的痛苦时,他们就会为个人无能的感觉所折磨,于是他们的集体士气就相应地低落了。
通过后来岁月所做的事后剖析,认为同盟国的司令官要为自满情绪负主要责任。他们之所以低估日本陆军,是因为日本陆军对付蒋介石训练不良的乌合之众没有取得任何决定性的胜利。他们瞧不起日本的航空兵和海军,因为他们认为,日本在其对华战争中拿不出钱来制造好飞机和好军舰。他们鼓励记者散布没有根据的乐观情绪,鼓励军士散播有关日本人目光短浅、只会模仿和缺乏个人创造性的愚蠢故事。其结果是,许多真正健全的参谋计划,被心理上没有做好艰苦战斗准备的部队破坏掉了。
马来亚的杰特拉防线
辻大佐亲自陪伴山下将军第五师团的先头部队越过泰国边界,开始沿着连接曼谷与新加坡的漫长公路向南挺进。在跟错过时机后才被派到泰国南部进行阻击作战的几个英-印连队发生小冲突之后,日本先锋部队在边界以南大约十三英里处撞入了马来亚唯一的既设防御阵地即杰特拉防线的前哨。
辻率领大约五百名官兵和三十辆轻型与中型坦克向前推进,突破了防线。12月11日即开战的第三天午后4点钟,他奇袭了第一个廓尔喀前哨据点,当时据点的官兵离开了他们的枪炮,在路边的橡树下躲避下午常有的暴雨。日军缴获了廓尔喀人的枪炮和装甲车,继续向南推进,直到一座桥梁在他们眼前爆炸。辻及其官兵蹚水过河,在修复该桥时进行防御作战。接着他的坦克冲过了日本和英国双方的步兵线,在第二座桥梁被炸毁之前将它拿下了。现在,由两万多名英国和印度的部队把守着的杰特拉防线,其中心已被突破,而在整个夜间,盟军从两翼逼近,要折断日军的针尖。辻的五百名士兵坚守突出部,直到12月12日早晨,一个装备有更多坦克的约有一万人兵力的加强联队将他们救出来了。
那天夜里,在前线的英军跟南面六百英里处的新加坡英军司令部之间通了无数电话之后,英军放弃了杰特拉防线;其布雷区、铁丝网和战壕,其粮仓和弹药库,以及其许多枪炮、卡车和装甲车,都拱手送给了日本人。其一半守兵是以前未曾见过坦克的印度人。其所有装甲车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留下来的罗尔斯-罗伊斯公司的耐用产品。尽管如此,在马来亚其他地方,再也没有可以跟它相比的既设防线了。在更南边的江河上,英-印-澳联军将会表现得更出色一些,但是到了那时,日本的步兵将是坚不可摧了。他们将会不再害怕陌生的热带环境,不再惧怕白人士兵。他们的力量将因俘获的粮食、汽油、卡车和弹药而变得强大。印度战俘将会告诉他们其所知道的关于前方阵地的一切情况。而前进、突破、追击、巩固的打击顺序将会成为常规。
辻政信大佐认为他在杰特拉战线上展示了在整个作战中唯一需要的战术。步兵将涉水过河向前渗透,使工兵能够修复被炸的桥梁;接着坦克将猛冲开路,前进到被下一条无桥的河流挡住为止。日本步兵为了跟坦克齐头并进,将会使用可折叠的自行车,将突出部甚至延伸到下一条河流。他们能将这种自行车驮在背上涉水过河。只要踩得足够快,这种自行车部队能够对撤退英军的后队持续施加压力,使他们没有时间重新集结,哪怕他们刚刚将身后的桥梁炸毁了。被废了武功的日本装甲车或英国装甲车会在发生恶战的路障边堆积起来,妨碍部队进一步推进,这时自行车部队会赶来将废弃的装甲车从路上挪开,推进丛林。关于自行车部队的设想是裕仁本人的宠物。日本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廉价自行车生产国,用它们来追击罗尔斯-罗伊斯的机器,这种想法需要天皇发挥强大的想象力。
辻认为,靠着猛冲猛撞的直接推进,日军能够一直沿着主路抵达新加坡。山下将军坚持说,主力像这样推进必须得到侧翼运动的辅助。必须有受过丛林作战教育的部队,缓慢地穿过沼泽地,通过被视为无法通过的地形,来扰乱英国的防线。必须有“小艇队”驶下马来亚丛林环绕的西海岸,在英军战线后方形成纵深渗透的口袋,才能加深对方的恐惧。
辻大佐认为这种冒险会带来严重的损失。山下将军拒绝放弃可以令英国人保持失衡状态的任何手段。可能辻是正确的,不去尝试这些特殊形式的日本闪电战,是能够挽救一些生命的。然而,山下将军却自行其是,而丘吉尔首相后来把日本在马来亚的胜利大大归功于由小艇和丛林部队进行的令人紧张不安的侧翼运动,它们使得英军沿着主路一退再退,担心被围,于是在猛烈的攻击下撤出。
辻大佐跟其前主子山下将军之间在战术上的小小意见分歧,发展成一场大争吵,将会引起严重的后果。山下首先导致辻在参谋同僚跟前丢脸,因为他在使用小艇队和沿西海岸侧翼包抄运动的问题上无视辻的意见。接着,辻袒护在西海岸槟榔屿犯下了未获批准的暴行的一些日军部队,但辻再次遭到否决。辻生气了,提出辞职。山下拒绝接受他的辞呈,但未能弥合裂痕。
在马来亚战役完成一半之前,辻已经开始了一场中伤其司令官的运动,这场运动在东京由具有政治头脑的将军东条首相出于妒忌心而继续推行,而在宫中则有裕仁之弟年轻的三笠宫出于同情心而充当代表,此人既是辻的后台,又是他的门生。其结果,新加坡在两个月后陷落时,裕仁将不再理睬他那位最能干的将军,将会拒绝山下凯旋回京,将会把他直接调回其在满洲的原司令部。最重要的是,裕仁将对山下提出的本来有可能改变战争进程的关于立即入侵澳大利亚的大胆计划充耳不闻。
威克岛
在马来亚的杰特拉防线战役开局的小冲突中,同盟国部队在开战第一个月里赢得了唯一的一次胜利。12月11日黎明,日本的一艘巡洋舰、六艘驱逐舰和两艘运输舰,出现在二点五平方英里的珊瑚环礁小岛威克岛附近的海面上,这里是从马尼拉到夏威夷途中大约三分之二里程处的一个特快客机停靠站。日本军舰对这个珊瑚环礁岛炮击了四十分钟,接着发现岛上没有还击,便靠近小岛登陆部队。当他们距离岸边四千五百码时,岛上四百五十名美国海军陆战队的指挥官詹姆斯·德弗罗少校才终于允许其五英寸口径大炮的炮手投入战斗。
日本军舰大吃一惊,逃到了射程之外。海军陆战队把四架野猫战机从覆盖小岛的灌木丛中的隐蔽处推了出来,它们设法从过去两天里遭到反复轰炸的坑坑洼洼的珊瑚跑道上起飞了。当日本特遣舰队撤退时,海军陆战队的岸炮群击沉了一艘驱逐舰。四架野猫战机在岸炮射程之外继续攻击,炸沉了第二艘驱逐舰。大部分日本军舰受创,五百多名日本人被击毙,美国海军陆战队仅失去一人。日本司令官梶冈贞道海军少将返航到其在日本托管的夸贾林岛的基地进行整修。
梶冈将在十二天后返回,用六艘重型巡洋舰、两艘航空母舰、五十四架飞机和一千多名登陆部队来完成他的任务。威克岛守军将再次有出色的表现,击毙八百多名日本人,仅损失四十九名海军陆战队员、三名水兵和七十名平民。然而,在十二小时的战斗结束时,四百七十名美国海军陆战队员、水兵和飞行员,连同附属于这个航空基地的一千一百四十六名建筑工人和其他平民,将成为日本人的俘虏。其中三分之一的人将活不到解放的那一天。
香港
日本舰队在首败于威克岛后的撤退,是独一无二的撤退行动。在其他各处,日军都在前进。山下的坦克部队正在利用其在马来亚杰特拉防线上的突破,使训练不够的英-印部队在企图后退到新的防御阵地时付出了惨重代价。12月11日,马来亚远征军的援兵跟泰国政府达成了一项协议,宣布曼谷是安全的,便向西推进到缅甸南部,以占领那里的一个英国机场,即维多利亚角。
第二天,即12月12日,美国海军将其剩下的飞机从菲律宾撤到了爪哇,留下美国陆军在菲律宾,处于总数为三十三架的陆军战机掩护之下。
同盟军指挥官侧目以视,发誓说,日本正在破坏攻势作战的各项原则,将其部队分散于四面八方。然而,日本的大号铅弹继续从四面八方穿透而来。人们观察到小型的日本护航舰队集结于英属北婆罗洲。12月15日和16日,它们攻击沙捞越和文莱的海滩,几乎立即就占领了英国的这两个保护领地。这样一来,他们拥有了当时产出全世界石油百分之一以上的油井。不过,英国的爆破专家已经忙了一周,敬业地完成了工作。他们引发的地下之火将燃烧一个月之久,当烟幕消散时,喷出的原油将不如原来丰富了。
除马来亚以外,日本陆军在这些日子里把主攻目标定为对香港的征服。日本的第三十八师团第二二九联队和第二三零联队,在第十八、第五十一和第一零四师团一些分队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协助下,花了五天时间,扫过了英国直辖殖民地的大陆属地。12月13 日,C·M·马尔特比少将完成了将其部队撤至殖民主义名胜地香港的任务,这里有大约二十四平方英里漂亮的平房和花园,簇拥在由阳光灿烂的蓝色海洋所环绕的一片美丽小山脉的山坡上。
在跨越九龙湾一英里水域的各登陆点上,集结了二万至三万名日本军人,从12月13日至18日,在五天时间里,马尔特比将军的一万四千五百名守卫部队,其中四分之一为英军,四分之一为加拿大军,四分之一为印军,另外四分之一为平民、海军和空军的志愿者,等待着日军发起猛攻。在此期间,日本陆军中一些最精锐的炮兵一直向香港的海滩与码头倾泻密如雨点的炮弹。
12月18日,在暮色和日本人炮击该岛东北角引起的大油罐燃烧冒出的烟雾掩蔽下,日军三个联队的大约一万人乘坐驳船或舢板渡过海湾,建立了宽阔的滩头阵地。他们接着向岛上人口最稀少的地区即若干山峰挺进,奇袭英国守军。两天来,英军守卫着日本人所占滩头旁边的有价值的海岸设施,等待着日军进攻,而日军却猛攻岛内艰险的高地,那里由几队最近才从曼尼托巴平原赶来的加拿大军人防守,他们虽然人数很少,但拥有坚固的堑壕。
日本人这种奇怪战术的目标,是要攻占为全岛供应饮用水的那座山中水库,他们的计划在这三个入侵联队的集中进攻下很快就实现了。裕仁于1921年作为皇储访问该岛时对这座水库产生了特殊的兴趣,坚持要打破旅游者的常规路线,乘车上山看看水库。现在他的官兵在其首次攻击中集中兵力夺取这座水库,马尔特比少将洞察了这个意图,把其全部后备力量投入水库周边山脊和通道的防卫。
在英军以失利告终的为时五天的战斗中,几千名盟军和日军的精锐官兵战死在这座水库周围。12月23日,日本人最终得到了主要抽水站的控制权,使香港守军主体只剩下两天的供水量,而那点水就在这座维多利亚城的蓄水池里。
在水库防守和失守的几天时间里,裕仁的官兵对香港发电厂进行了一次侧翼攻击。该厂的保卫者是一批伤兵和由面孔肥胖的中年商人组成的一支部队。这些平民志愿者是“殖民主义者”的代表,他们把香港打造成了一个模范殖民地,以及远东人口最稠密的和平的、治安良好的、充满机遇的飞地。他们至死忠实于其“白人的责任”,守卫着发电厂,直到他们发现其阵地难以支撑为止。然后,他们以最后的英勇姿态突围,结果全被击毙。其中许多人仅在一周前才学会用枪。所有这些人本来可以维持非作战人员身份,可以选择尚有一线生机的办法,即作为平民囚犯呆在日本的俘虏收容所里。
从12月23日到12月25日,当其他日军部队正在吕宋强行登陆,正在轰炸缅甸的仰光,正在开进荷属婆罗洲时,攻击香港的日军从夺得的山中水库稳步而下,进入香港维多利亚主城区渴水的大街。在死硬的文官殖民总督马克·扬的坚持下,马尔特比少将已拒绝了日本人的两次劝降,但这一次他在停战旗下交出了香港。
圣诞夜,日本军官得到其司令官酒井隆中将的指示,向英国人发出通知:如果他们不立即投降,他们将不得不完全放弃被生俘的希望。圣诞早晨,从被攻占的英军前哨据点上释放了寥寥几个幸存者,让他们把口信带给马尔特比,陈述其战友是如何全部被杀的。到了下午,马尔特比能够看出,他的部队已被分散包围在口袋里,日本人将能从容不迫地将其歼灭。在他的部下不能再以一命换一命的时候,马尔特比感到再打下去也没有用了,他劝说马克·扬总督批准投降。
在日本人攫取了那些高地之后,该岛西半部的英军和平民志愿者已被切断联系,其存在已被忽略,他们不愿相信岛上其他部分的守军已经投降,于是继续战斗。他们在该岛东南角一个易守难攻的的半岛上,在斯坦利堡占领了一个坚固的阵地。海陆两方面的重炮轰击未能打哑他们的炮台,他们的炮弹给日本人造成了很大伤亡。为了加速他们的投降,日本人在圣诞节的整个白天和通宵,发动了一场逐步升级的报复与恐吓,进行可怕的炫耀。清早,日本人已攻占了斯坦利堡围墙外面的圣斯蒂芬学院。他们来到学院的建筑物上,发现这里开设了一所野战医院。他们服从酒井将军的命令,在占领医院之始就用刺刀捅死了九十多名伤病员中的大约六十人。
后来,当斯坦利堡的守军收到投降的消息后,他们仍然坚持抵抗,日本人便把四名中国护士和七名英国护士关进一个房间里,把大约一百名男助理员、医生和担架员关在另一个房间里。下午,他们把男性俘虏提到室外,一次残害两三个人,一个接一个,一肢又一肢,将他们肢解。他们杀人前,先剁手指,割耳朵,切舌头,挖眼睛。他们允许少数受害者逃跑,去把正在发生的事情告诉斯坦利堡的保卫者。在另一个房间里,他们把护士弄得尖声惨叫。他们把护士绑着,扔到尸体堆成的**进行强奸。
在夜晚某个时间,他们用刺刀捅死那四名中国护士,接着捅死那些英国护士中最年轻最漂亮的三位。大约就在那时,跟斯坦利堡守军的谈判开始进行,最后四名年龄稍大的英国护士被锁在一个房间里,没人理会她们。那天夜里,斯坦利堡投降了,次日早上,英国俘虏被带进医院去做清扫工作。日本人释放了那四名幸存的护士,她们说话已语无伦次。当日本人从行刑室里收拢尸体去掩埋时,他们名副其实地是在血泊里跋涉。他们带走了一名歇斯底里的英国中尉,此人的妻子是那三名被糟蹋然后被刺刀捅死的英国护士之一。对首批同盟国战俘而言,囚禁的岁月开始了。
吕宋
在菲律宾,日本入侵部队的主力,大约四万兵力,4已于12月 22日从一支七十三艘运输舰加上辅助舰和护卫舰组成的舰队上登陆到吕宋北部西海岸林加延海湾的滩头。他们迅速地跟大约有四千人的两支部队会师,这两支部队十二天前就在更北边的阿帕里和美岸登陆了。5“亲美菲律宾人”的部队在美国的乔纳丹·M·维恩莱特少将总指挥之下,负责防守北吕宋五百英里长的海滨,他们在滩头略做抵抗,便开始撤退。
4这是我的估计。我从山上通过野外双筒望远镜看见过入侵舰队,并跟日本将军谈到过它。麦克阿瑟根据空中侦察,宣称有八万名日本人登岸。日本的指挥官在战后入狱接受的审讯中,声称只有大约一万五千人的部队登陆,是第十六师团第二十联队和第四十八师团第四十七联队以及第一台湾联队的官兵。我在下文中就其他地方登陆的日本兵力做了另外的估计。日本官方的数字记录于脚注中。
5在阿帕里,第四十八师团第二台湾联队的一个半大队号称拥有二千二百人的兵力;在美岸,这个联队的“核心”部分(即包括指挥官及其参谋人员),号称拥有约三千兵力。
维恩莱特使用没有经验的菲律宾后备役军人来抗击日本人的登陆。他把几千名有作战经验的部队留作预备队,驻扎在日本人滩头阵地以南的重要路口。他的责任是尽可能显示最大的武力,尽可能减少生命的损失,尽可能体面地放弃北吕宋并撤回南吕宋。
出于政治上的原因,麦克阿瑟向菲律宾许诺,他会保卫菲律宾群岛中一万一千五百平方英里的两千个岛屿。实际上,他无意于将他那由二万六千五百名受过训练的战士和八万六千名没有经验的新兵组成的小军队,浪费在这一类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上。他让其官兵中的大约八万人,包括其几乎所有的职业军人,和他一起呆在吕宋的北部大岛上。在那里,他打算将他们用在能够最出色表现自己的地方。
自12月15日以来,他一直在把弹药和粮食储备运进巴丹岛顶端四百平方英里的地方。巴丹是一个小小的半岛,从吕宋的西海岸中部向南突出,其附属部分呈钩状越过马尼拉湾北半部。在巴丹,他将能够把他的新兵楔入其有经验的老兵之间,打一场将会让日本付出最大生命代价的阵地战。巴丹控制着通往科雷吉多尔岛的近陆通道,那是一个岛上要塞,有耗费巨资修建的混凝土隧道、自流井和重炮,防卫着马尼拉港的入口。
维恩莱特将军所部撤向南边的巴丹,使吕宋岛包括菲律宾夏都碧瑶在内的北半部未设防。这个碧瑶城,躺卧在日本人已经登陆的棕榈海岸以东约三十英里处松树覆盖的本格特山的山窝里。在棕榈遮蔽的海岸以东约三十英里,日本人已于12月23日夺取了一条路径,可以通往蜿蜒直至山腰的铺面道路。那天傍晚,碧瑶的美军指挥官霍兰中校命令其全部装甲车开上一条土坝加以销毁,然后将其官兵带离碧瑶,进入山中,他自己便成了游击队的首领。
圣诞夜,碧瑶的美国居民建立了太平洋战争期间的首个同盟国平民收容所,比战斗中的香港殖民者地居民早了几个小时。他们自愿地聚集在一所当地学校里,以便将自己以有序的团体移交出去,尽可能少给强奸或谋杀提供借口,并尽可能多地保留自治权利。与此同时,当地日本的第五纵队分子接管了碧瑶的市政府。
当日本陆军的先头部队于一天多之后开抵碧瑶时,他们得到了一座和平而顺从的城市。然而,他们满腹狐疑地浪费了这个机会,证明“亚洲人的亚洲”的口号只是宣传。他们进城的一周内,碧瑶的市场是空****的;每个街角都站着哨兵;西班牙裔的亲美菲律宾富人住宅都被贴上了“日本陆军财产”的封条,其家具被搬到了日本陆军的酒店;本地穷人作为捡破烂的人加入了这场掠夺,一被发现就遭枪杀。一个月内都不会有一个表面上的好政府。而实质上的好政府,包括赚钱和吃饭的充分机会和改善生活的希望,将要到1946年和1947年战争结束后才会返回。
菲律宾的日军司令官本间雅晴中将于12月24日上午爬上一艘登陆驳船的舷梯,来到林加延滩头的岸上。当他上岸时,另有二十四艘深海货轮运载的一万八千多名日军在吕宋岛另一边马尼拉以东和以南的拉蒙湾海岸登陆。6他们迅速地跟12月12 日已在同一海滨更南边的莱戛斯皮镇登陆的另外八千人会师。7总计起来,本间将军麾下集结于马尼拉的部队有七万四千人的帝国最野蛮的军队。8其中约有二万六千人正在从南边推进。当他从北推进时,他率领着另外的四万八千人。还有另一支由一万二千到一万五千名退伍老兵组成的部队,即第六十五旅团,在他后面的公海上,奉派来为他的后方提供可靠的占领部队。9
6第十六师团第三十三联队的一个大队和该师团第九联队全部。总兵力号称为六千五百一十人。
7第十六师团第三十三联队的两个大队,兵力号称三千二百五十四人。
8本间的第十六师团在1937年圣诞节后被留在南京,在那里执行最后五周有纪律的洗劫。其第四十八师团是常驻台湾的部队;该师团的三个联队中,有两个是从台湾的日本殖民主义分子中的原南进派社会团体中招募而来的。
9第一二二、第一四一和第一四二联队是从驻中国的第十七师团和其他一些师团中抢夺过来的,兵力号称六千六百五十九人,于1941年12月28日登陆。
本间将军在林加延湾的登陆,以及维恩莱特将军在其当面的迅速撤退,迫使麦克阿瑟向菲律宾领导人透露他只在巴丹作战的意图。其主要的参谋军官都已知道他无法履行他反复声言的要保卫整个吕宋岛的公开保证,但没有向任何文职人员透露这一参谋机密,只有明智而谨慎的悲观主义者猜到了这一点。在1941年秋天,“为了菲律宾人的士气”,他甚至于做得那么过分,以至于劝阻侨居菲律宾的美国平民的妻小撤回美国去。这种掩饰是必要的,因为不这么做的话,他将绝不可能在战争爆发之前的最后两个月内把八万名菲律宾预备役军人编入他的军队。他招募的那些人希望保卫他们的聚居区或家乡的村庄。一旦他们知道他们在巴丹的作战根本是没有希望的,是为了美国的全球战略争取时间,而菲律宾在这一战略中是无足轻重的,他们就会在做出牺牲之前三思而行。
麦克阿瑟于12月23日傍晚向菲律宾自治领总统曼努埃尔· 奎松宣布了他的决定。在那时,大多数菲律宾预备役军人已被编入部队,薪饷优厚,信赖他们的美国军官,被灌输了能够打胜仗的信念。日本人在林加延湾的登陆仅仅过去了二十四个小时。本来人们预计它需要两周时间,并在应急计划中预言需要数年时间,然而阻止日本人登陆的努力已经放弃了。奎松感到受了骗,因为在他看来很明显,麦克阿瑟总是暗中希望后撤到巴丹。麦克阿瑟本人对其老友不像通常那么诚恳了,因为一名美国警察携带着奎松写给已于12月10日在美岸登陆的日军大佐的信,企图通过林加延以北的防线,于上周被捕了。
那天傍晚在总统的马拉卡南宫发生了一件好像是绑架的事情。奎松同意成为麦克阿瑟参谋军官事实上的囚徒,而麦克阿瑟以做出政治上的保证来回报他。在后来的岁月里,在患肺结核的奎松死于美国的医院之后,麦克阿瑟严格地信守承诺,甚至让奎松的若干在其间屈服于日本人的哄劝而成了卖国贼的参谋人员免受法庭审讯。
在12月23日至24日夜里,最近选拔的大部分菲律宾应征入伍者,一支九千人的部队,全体开小差离开了其新兵训练营。麦克阿瑟原本是希望将他们补充到他那十一万二千五百人的队伍中去的。
次日上午,奎松总统跟其内阁部长开会,据他自己记录:“透露了跟麦克阿瑟将军的协议。”正如奎松后来解释的那样:“为避免城市毁灭,为使平民人口免遭日本飞机和攻城大炮不加选择的恐怖轰炸,马尼拉要宣布为不设防城市。”
奎松内阁的多数成员满足于这个理由的政治说服力,于那天下午陪伴总统和一支美国海军陆战队前往科雷吉多尔。在巴丹半岛尖端的岛上要塞隧道里,在日本人强行登陆吕宋仅四十八小时之后,菲律宾政府把自己置于避难状态,处于美国保护之下。这个政府很快将迁往华盛顿,它在那里的流亡将延长到三年以上。
麦克阿瑟一直等待着这个紧急情况,以给他提供处理其政治难题的时机,现在他却面临着更为困难的军事问题。大约八万名分散的、大部分训练不足的士兵,必须经由唯一一条双车道的平整道路撤入巴丹,而他们当面有四万八千名高度集中和高度机动的日本精兵,能够推进一百二十英里,抵达其北面侧翼,使其撤退变为溃逃。麦克阿瑟的精锐部队有一些正在东南海滨抗击另外二万六千名日本入侵者,在其到达巴丹的入口前,将必须急行军二百多英里。更糟糕的是,麦克阿瑟由于担心影响菲律宾人的士气,已在巴丹储备了少量粮食或弹药。这些在防御上必需的物资,现在必须跟大批的部队一起带进半岛。
为了成功地完成撤回巴丹的任务,麦克阿瑟需要一种不可抗力。有秩序的撤退总是困难的,哪怕对于训练有素的军人而言也是如此。在20世纪,由于要携带绝对优势的机动火力,有秩序的撤退变得更加困难了,这种机动火力在热带只能在公路和铁路上移动。麦克阿瑟没有空中掩护保护他的卡车,没有宽阔的大道加快卡车的行动,向巴丹的撤退就是一场孤注一掷的冒险。不过,在九天后,到了1942年1月1日,麦克阿瑟的官兵大部分将身处巴丹,十四天后,到了1月6日,就连他那连遭猛击的勇敢的后卫部队,也将成功地撤到巴丹外缘,将他们身后的桥梁炸毁。
这份奇迹的功劳,一方面要归功于在撤退中抗击日本人的能干官兵;一方面要归功于麦克阿瑟的对应人物本间中将。如果麦克阿瑟面对的是“马来亚老虎”山下那样能干的将领,那么他撤向巴丹可能会变成一场灾难。可是,麦克阿瑟面对的敌军司令官是“红鼻子的语言学家”本间,此人因为具有七年担任和英军沟通的联络军官和情报军官的资历,因为具有六年担任裕仁之弟秩父宫侍从武官的资历,因其曾在1932年挺坐通宵为天皇迅速翻译了李顿致国联报告书,所以当上了这个司令官。但他仅仅是在1938年秋天日本人溯长江向汉口进行短时间攻击的时候,有过担任作战指挥官的经验。
本间被任命为日本的菲律宾远征军司令官,是在82部队辻大佐身边的参谋军官已经制定了远征计划之后。当时,杉山参谋总长只是召见了本间,把计划作为命令交给他。本间抗议这种不正常的待遇,要求给他时间容他亲自研究和评估菲律宾的局势。“如果你不喜欢这个任命,”杉山厉声说,“我们可以把它交给别人。”本间一听此话,迅速而僵硬地鞠躬,从那一刻以来,便如机器人一样服从命令。
计划要求本间到1月中旬就占领马尼拉。他没有左顾右盼,着手执行任务。在他左侧,游击队偷偷地溜进山里训练技艺。在他右侧,“抗争的巴丹混蛋们”诅咒着他们的司机,在喧闹的交通拥塞中踢着掉队的士兵。在沿着通往巴丹的公路修建的两座大桥,其两侧都发生了交通拥塞,车子堵了十二英里。
日本的飞行员飞到长溜的绝望而不耐烦的司机与乘客上方,报告了他们的所见。但本间忽略了这些层层传达给他的零星的第一手情报。他知道,麦克阿瑟麾下只有二万到三万受过正规训练的部队,他看不出让这点小部队在巴丹站稳脚跟有多大的危险。即便在巴丹半岛的最窄处,也有十四英里的宽度,二万三千人不可能守住十四英里长的防线,抗住集中的轰炸、决死的刺刀肉搏和两栖的侧翼运动。给美国人一段时间遭受饥饿的折磨,让他们体尝被围攻的沮丧,他们将是不堪一击的。本间的计划是占领无抵抗的马尼拉街市,然后从容不迫地拔掉身边的那根刺。作为一名前宫廷侍从武官,本间本来应该更懂事一些。他的失误将会使日本损失至少一万五千人的精锐部队,因此而毁掉他的前程。
马尼拉
12月27日,当麦克阿瑟开始觉得向巴丹的撤退有可能成功时,他公布了不守马尼拉并宣布其为不设防城市的决定。几个小时后,木户内大臣在东京代表天皇接见了前秘密警察的首脑田中静市中将。10由于这次接见,就有了宣布田中为驻菲律宾军政府长官兼日军司令官的命令,在本间将军完成了菲律宾的肃清行动后立即生效。结果是,田中直到1942年8月才能就任。
10田中曾于1938年8月到1939年8月,又曾于1940年9月到1941年10月领导秘密警察。他是牛津毕业生,蓄着一撮兴登堡式的漂亮胡须。他是近卫的党羽,一名“温和派”、骑墙派和机会主义者。他作为关东军的将领重新露面,在1945年8月15日黎明,他将进入皇宫场院内,平息那里故作姿态反对投降的叛乱。
裕仁认为,麦克阿瑟的不设防城市声明,意味着菲律宾战役行将胜利结束。于是,他督促杉山参谋总长将南进时间表缩短六周,立即开始入侵荷属东印度群岛。根据去夏的计划,东印度群岛的岛屿数目和面积将需要一支由三个加强师团的前线部队组成的远征军,再加上一个老兵军团负责后方的警务和防务。从日本北部仙台开拔的优秀的第二师团,将得到刚刚占领香港的第三十八师团和本间应该不会进一步用于菲律宾的第四十八师团所给予的协助。
本间的参谋军官甚至在几个月前的战略会议上就曾抗议,称他们必须留着第四十八师团,直到削弱了科雷吉多尔的美国要塞之后。然而,他们却得到承诺,他们不必以攻击来削弱科雷吉多尔,许可他们使之因饥饿而投降。由于疏忽,没有把这个谅解禀奏裕仁。如果裕仁得到了奏报,他是不会同意的。一支孤立无援的同盟国部队,留在日军先遣部队的后方,可能没有重大的军事意义,但是其持续的抵抗,其不受限制的无线电广播,却对敌军有无可估量的宣传价值,会影响被征服的当地居民的态度,影响美国和英国接受日本和平条件的急切心情。
当本间将军于12月下旬得知他必须比原定计划还要提前一些时间放弃第四十八师团的时候,他立即向年事已高的陆军整肃运动的严峻执法者寺内将军提出抗议,这位伯爵此时坐镇西贡,担任陆军总司令官和南进各部队的仲裁人。经过调查后,寺内通知本间:他确实必须放弃第四十八师团。但他又说,也许在眼下,可以将巴丹的美军视为科雷吉多尔防御力量的一部分,可以在宫廷里将之描述为“池中之鲤”,无法脱逃,随时都可将它轻易抓住,尤其是在它饥饿之时。
寺内通过西贡的副参谋长,即第四十师团长青木精一中将,给本间捎去口信。他把青木用作信使,是因为青木本来正要飞往菲律宾,在日军定于1月5日正式进入马尼拉举行胜利的阅兵式时担任寺内的代表。裕仁也派了一名代表参加这个仪式,此人是他的堂弟竹田宫,曾于去年11月参加在西贡举行的最后一次南进协调会。青木中将和竹田宫都在庆典前一天即1月4日抵达马尼拉。青木立即向本间将军报到。竹田宫会晤了许多军官,获悉“菲律宾的真实形势”。当晚,他通过电话和电报,将他的调查结果奏报给了裕仁。
第二天早晨,在枪炮的轰鸣声和嘹亮的军号声中,当本间将军身着盛装,策马经过菲律宾总统府的乌拉卡南宫时,一名副官小心翼翼地交给他一份电报。这是日本帝国参谋总长杉山签署的。它简短地命令本间:
速报你想如何进行巴丹作战。需要此信答复陛下垂询。
本间将军连忙把电报塞进兜里,但在阅兵式后的招待会上,他把自己跟竹田宫关在密室里,得知了坏消息的全部内容。天皇认为他已搞砸了对菲律宾的占领。如果菲律宾美军主力已先被消灭,才可能听任科雷吉多尔去日益饥饿,并笑称之为“池中之鲤”。然而,照目前情况看,巴丹是不能忽视的,第四十八师团也不能抽出来帮助本间弥补过错。
本间默默地向圣意鞠躬,但他指派奈良东中将指挥的第六十五旅团为攻打巴丹的先锋,以表示他的不满。奈良是自1921年到1933年在陆军事务方面指导裕仁的前侍从武官长奈良秀二的亲戚。奈良第六十五旅团的一万二千多人都是中年的预备役老兵,原本只指望他们作为后方地区占领部队担任驻军的角色。然而,他们急于证明自己仍然具有作为前线武士的价值,而奈良也乐于给他们大显身手的机会,因为他认为本间将军是个杞人忧天的胆小鬼。
巴丹防御战
从1942年1月11日午后11点的一次夜攻开始,奈良中将将其老兵集中投向巴丹的美国前沿阵地阿布凯防线。经过十四天不懈的攻击,他成功地迫使亲美菲律宾人的部队后退了十英里,进入其第二道防线,即巴戛克-奥里昂防线。在那里进行的竭尽全力的突破攻击中,本间将军派了洗劫过南京的野蛮部队即第十六师团的第九和第二十联队增援奈良。这两个新来的联队有将近半数人乘小艇渗透到美国防线背后,在接下来的一周,跟填补亲美菲律宾人战壕的菲律宾侦察兵、美国飞行员和海军陆战队员打了一场“寸土必争”的死仗。当战斗结束时,渗透者中只有一人被俘;其余全部战死了。
巴戛克-奥里昂防线坚持下来了,本间将军在2月2日被迫承认,他已遭到可耻的失败。他将其手中最后留下的第六个联队,即第十六师团的第三十三联队,用于掩护残余官兵撤退。他们步履踉跄地退到后方的野战医院,其状委实可怕。第二十联队是其五个联队之一,活着的只有百分之三十四的官兵,三个大队长无一人生还。
本间麾下的所有作战部队,三分之一以上阵亡了,11残余部队的三分之二因生病、受伤或精疲力尽而丧失了战斗能力。根据本间本人战后发表的声明,他剩下了“仅三千人的有效部队”。12跟他的部队作战的敌军,甚至包括仍在学习打枪的菲律宾新兵蛋子,最大限度地利用了他们的堑壕,伤亡远非如此严重。
11官方数字为总数一万四千六百一十人中的五千八百五十二人。根据各种非官方来源,哪怕在第四十八师团从他这里调离之后,本间还有大约三万五千名援兵。这些援兵用作替补,也在作战中遭到惨重的损失,或许多达八千人战死。
12这里他又是指精选的作战部队,因为我从个人的观察得知,在前线后方一百五十英里处的碧瑶,有三千多名身穿陆军制服的强壮的日本人在街上闲逛,购买香蕉和木瓜。
在盘点部队之后,本间将军觉得有必要在电报中承认其失败。一个参谋军官代表团很快就从东京赶来对他进行了突然袭击。它由柔声细语的参谋本部作战部作战课课长服部卓四郎大佐率领。它包括给本间派来的新参谋长和智高二少将,此人是顽固的狂热分子,曾担任殖民地台湾军的参谋长。这批人于2月8日闷热的下午跟本间将军会面,地点是其设在战线后方一百一十五英里处圣费尔南多的司令部。
服部作战课长给他带来了一份帝国大本营的公文,加盖了宫廷印章,表明裕仁已经阅读并批准了它的内容。其中有句话在本间将军的眼前燃烧:“天皇对巴丹极为忧虑。”本间双臂抱头哭泣。东京的来访者见他如此疲惫和动情,颇为尴尬,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尽力为他保留面子。与此同时,他们实际上解除了他的指挥权,把菲律宾的作战置于天皇的直接领导之下,把本间贬黜到空有其名的职位上。他们向国内报告:本间正式承认需要增援。
服部大佐从东京带来了许多心理战专家。正是通过这些人的努力,“奋战的巴丹混蛋们”首次注意到,菲律宾的日本司令官采取了新的方针。日本的心理学家都对一件事感到吃惊,即尽管有日本的泛亚主义的宣传,巴丹的菲律宾军人还是站在并死在其“殖民主义美国主子”一边。现场调查表明,菲律宾人总的来说对日本人的敌意比对美国殖民主义的敌意大得多。结果,日本人不再强调努力离间菲律宾军人从其美国军官,而是采取一种较为根本的心理战略。就是说,落在巴丹的传单将不再提出意识形态的主张,而将是描绘生活的乐趣:菲律宾的风景,摆满食物的餐桌,**的漂亮姑娘。
日本人决定,在下次进攻前,必须通过贫困与饥饿软化巴丹。日本人根据自己在巴丹的经验知道,丛林和蚊子能比火药夺去更多的生命。他们也知道,“奋战的混蛋们”自元旦以来一直靠半份定额口粮为生。因此,时间将会奏效。用当时的话来说:“大池里的老鲤鱼要有耐心去抓。”
在1942年2月和3月两个月里,巴丹前线的活动一直暂停,而饥饿与疾病在起作用。到了3月份,一周有一千名亲美菲律宾人在就诊伤员集合时退出前线。到了3月底,设在巴丹南部的美国野战医院收容了一万二千五百名病号,无法收治更多的人了。与此同时,服部作战课长已经拟写了一份新的进攻计划,正在等待将要执行它的部队从日本在别处的作战中腾出手来。
麦克阿瑟电告国内,一再请求援兵、弹药或至少是粮食。他无法相信,太平洋舰队现在虚弱到无力护卫几支船队前来菲律宾。他无法相信,华盛顿竟胆敢损失掉他的十一万二千五百人的整个部队。那比美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整个过程中死去的美国军人还多了六千人。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罗斯福总统在政治上能够承受以这样的损失来开始第二次世界大战,却不能承受把军事援助越过大西洋送到英国。
麦克阿瑟曾公开发誓说美国会保卫菲律宾。他曾许下大量虚假的诺言以振作菲律宾人的土气和忠诚。现在他发现自己跟本间将军一样丢尽了颜面。其前参谋军官之一德怀特· D·艾森豪威尔准将的意见,常常得到华盛顿的参谋长乔治·C·马歇尔将军的重视。据艾森豪威尔自己说,他“在麦克阿瑟手下,在华盛顿学了五年戏剧表演,在菲律宾学了四年”。他不欣赏麦克阿瑟为将的政治手腕,他对美国在亚洲的担当持一种冷静的东海岸观点。万字旗的威胁对他的触动,远比旭日旗的威胁对他的触动大得多。
在开战的那几天,艾森豪威尔为马歇尔将军进行了一项参谋研究,评估美国的总体战争目标和当务之急。艾森豪威尔在其报告中得出结论说,帮助巴丹的官兵为时已晚,如果要迅速地击败德国,那么至少在1943年之前,就没有有效的军事压力可以应用于东南亚。能够立即做到的事情,充其量是守住澳大利亚。美国海军的参谋军官表示同意。他们能够派几艘潜艇载运医疗补给到巴丹与科雷吉多尔,但没有水面舰船可派,这就意味着没有运输船运送部队、子弹或粮食。
因此,正好是“奋战的巴丹混蛋们”被留下等死。只有一个多愁善感的人,见到过他们当中有些人后来写在日本监狱死囚牢房墙上诅咒其本土美国的那些话,才能质问做出牺牲他们的决定是否合理。另一方面,任何人都很难肯定,在比较靠近澳大利亚的另一条供应情况较好的防线上,他们的生命不会被以更高的代价出卖。
从马来亚撤退
当巴丹的保卫者正在枪炮战中取胜并在跟身体衰弱与饥饿的作战中开始落败的时候,裕仁的军队在别处单靠着攻击行动正在稳步前进。1月23日,一支日本两栖部队在婆罗洲东南海岸的巴厘巴板登陆,夺得了婆罗洲的最后一块油田。如同前几周在塔拉坎、古晋、卢通、美里和斯里亚的情况一样,油井在燃烧,井架已被炸毁。要把火焰扑灭,重新开始泵油,需要几个月时间。不过,拿下巴厘巴板之后,婆罗洲和西里伯斯的主要港口都到了日本人手里,一个巨大的楔子已经打进了印度尼西亚的中心,抵达从南菲律宾至澳大利亚途中一半以上的地方,将西部的爪哇和苏门答腊跟东部的新几内亚分割开来。
在1月23日同一天,一支日本海军陆战队,在南云海军大将的珍珠港特混舰队派来的航空母舰支持下,在澳大利亚领土上,于新几内亚的太平洋一侧登陆,夺占了面积相当于台湾的大岛新不列颠东端的战略港口拉包尔。从拉包尔东南延伸着一群短剑状的岛屿,即所罗门群岛、新赫布里底群岛和新西兰,驶往澳大利亚的所有美国舰船都要通过这里。掌握了拉包尔地区的制空权,就有可能在所罗门群岛和新赫布里底群岛建立前进战场,因此而孤立澳大利亚。的确,仅仅是因为缺少如同飞行堡垒那样的远程轰炸机,日本才未能立即切断通往澳大利亚的海道。日军在拉包尔的登陆遭到一小股澳大利亚人的抗议,日本的工人很快就忙于扩大拉包尔的简易机场。在接下来的几周里,他们会把拉包尔建成一个坚强的要塞,美国日后的攻势都会绕过它,将之留在身后,使它成为一块标志帝国命运**的饥饿飞地。
在1月23日那同一个决定命运的日子,英国的珀西瓦尔中将决定,他必须放弃马来亚,退到新加坡岛。自从辻大佐的装甲部队和自行车部队于六周前突破了北马来亚的杰特拉防线以来,撤退到新的防线成了英军令人沮丧的每周例行活动。在后退的过程中,珀西瓦尔印军中曾被部署在北马来亚前线的二万人,被留在了身后的口袋里,然后投降了。在南马来亚,珀西瓦尔将其澳大利亚师投入战斗,撑住了防线。
澳大利亚人打得漂亮。他们曾采取攻势、渗透、伏击,驱散了有关日本人如同魔鬼一般特别熟悉丛林的日益增强的观念。在最后十天里,澳大利亚人使山下的官兵损失惨重,超过了其以前的损失和以后将要遭受到的损失。如果珀西瓦尔还有另一个师,和澳大利亚师一样优秀,他就可能守住防线,因为现在日本攻击者本身也在挨饿,遭受脚痛和疾病。但是澳大利亚人阵地的间隙中插入了印军,他们被日本人向南赶了四百英里。珀西瓦尔的塞子被拔掉了,他没有选择,只能撤退到新加坡。
澳大利亚人部队中的大部分人感到失望了,因为他们仍然精神抖擞,到目前为止已打败了日本人。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撤退了,在英国人与苏格兰人连队的帮助下,成功地重建了越过马来亚半岛南端的最后一道防线。一些英国连队曾被一再用于加强内地的抵抗,另一些连队则是初次被带到前线。在新的阻击线后面,精疲力竭的印军越过一条石头砌成的堤路后撤到新加坡岛。澳大利亚人跟着撤退,在一棵棵橡胶树后面依次抵抗。殿后的任务交给了一个遭受了连续打击的苏格兰团即“阿盖尔斯团”的九十名幸存者,他们于2月1日黎明退入新加坡,用其风笛吹奏着《高原少年》和《浅棕发的珍妮》。午前8点,将新加坡与马来亚连接起来的宽为七十英尺的石堤大道靠陆地的一端被炸药轰上了天空。
这个英国海军基地现在被当成了一个自给自足的要塞。然而,它和马来亚海岸之间只隔着三百英尺的已遭破坏的堤路和开阔水面。只有堑壕和带钩的铁丝网防卫着那片海岸对面的滩头,而要塞的大炮,正如温斯顿·丘吉尔后来伤心抱怨的那样,炮口全是对着南面,对着海上,而其相反的方向才是日本人发起进攻的地方。
在这个被围的岛上,英国人仍有十万多人的军队,包括新近才开来的援兵,而充足的燃油和弹药可供日本陆军和海军的数月之用。此外,岛上挤满了本地居民和难民。从理论上说,珀西瓦尔将军仍有充足而且富余的力量来击退日本入侵者。实际上他将会发现,其数量上占优势的部队是个累赘。
相比之下,山下将军在其前线仍然只有六万兵力,没有足够的重炮和炮弹可供用轰炸手段来攻克新加坡。如果他不迅速进攻,英国人的士气就可能恢复,而残余的英国势力就会开始发挥其潜力。日本人出色的作战可能变成代价高昂的持久阵地战。
山下强迫其工程兵和后勤军官做出了艰苦的努力。留在身后丛林中的每个尚能作战的士兵和每一门尚能使用的火炮,都沿着弹坑累累的道路,通过半被炸毁半在修复的桥梁,送到了马来亚与新加坡之间柔佛海峡的海岸。英国人越过堤道撤退仅四天后,山下就在马来亚顶端集结了足够的大炮与弹药,开始进行削弱对方意志的炮击。必要的炮弹,甚至有几门要靠铁路输送的大口径大炮,都沿着曼谷-新加坡铁路线上迅速修复的轨道运过来了。日本海军的航空部队从新战线后方仅十二英里处刚刚占领的简易机场起飞,给予密接支援,随心所欲地轰炸和扫射新加坡。
山下将军在一个有玻璃穹顶的塔里亲自指挥对其目标街区倾泻令人难堪的火力,他在塔上能通过双筒望远镜看到每次爆炸的效果。该塔显著地耸立在海峡的北面,本来可以很容易 地被海峡南面的英国炮手击毁。然而该塔属于柔佛的苏丹。它是附属于苏丹皇宫的私人了望塔。这位苏丹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他的穿着和言谈像个英国人,在刚刚过去的几周内,他最为慷慨地帮助了英国野战医院。没有一位英国军官会想到要用火炮轰击他的宫殿。没有一名英国军官知道他是裕仁母亲的姻兄弟大谷伯爵的密友,也是裕仁在20世纪30年代初那场致命阴谋的出资人德川男爵的密友。辻大佐在前一年夏天最后策划南进行动期间曾与大谷伯爵一起工作,所以在他的坚持下,山下将军及其僚属把这一暴露的皇宫用作其司令部。
实际上,山下还从苏丹本人那里得到了使用这座皇宫的间接邀请。日本的参谋军官注意不在皇宫的火炉里升火,以免暴露他们的存在。有人从宫外后面的橡树林里把冷饭团给他们送进来。在橡树林里,弹片乱飞,橡浆流淌,但在皇宫的草坪上,甚至没有一块草皮被炮弹削掉,英国人的炮火射击显然是精确的。
山下将军经常出没于玻璃穹顶的了望塔,靠着冷食果腹,能够比其呆在靠海一边司令部里的英国对等人物更多地了解新加坡岛马来亚一侧发生的情况。他和辻通过电话指令日本的炮火少轰英国人的战壕,多轰连接战壕的几何交通线。到了2月8日,许多英国部队已被孤立,许多英国军官和工程兵都在拼命工作,以维持跟珀西瓦尔将军司令部的联系。
2月8日夜里天黑后不久,日军分乘小艇开始渡过柔佛海峡。珀西瓦尔将军本来可以用燃烧的汽油来淹没海峡,但他没有料到日本人的攻击来得这么快,而他的工程兵还没做好准备。到了黎明,几千名日军在岛上登陆,占领阵地,捕捉俘虏。
日军登陆之后,突破澳大利亚人的防区,挺进武吉智马高地和裕仁于二十多年前视察过的新加坡的命脉水库。香港的故事将要重演,但是,是在更大的规模上重演。
新加坡的垂死挣扎
2月9日的第一线晨光发现了朝着新加坡岛西北海岸上澳大利亚人的铁丝网缓慢前进的日本第五师团和第十八师团的官兵。在东京,在皇宫树林北缘装了装甲板的帝国大本营棚屋里,此时已是午前7点半,睡眠不足的参谋军官正在焦虑地做着准备,以便去向天皇提交早晨的作战简报。新加坡滩头发来的情报是零碎而混乱的。更糟糕的是,服部作战课长此时远在菲律宾,向本间将军传达天皇的训斥,并制订削弱巴丹和科雷吉多尔的新计划,而天皇提出的那些最难回答的问题,通常是要由他来即席回答的。裕仁由于曾于1921年乘游艇环游新加坡岛一周,记得该岛北海岸的每个山脊和每个海角,肯定满脑子都是细节的问题。此外,他还会期待陆军与海军写出他们有关未来的意见书,并询问他们是否已经写出来。
在2月4日,即五天以前,裕仁曾在政府与最高统帅部之间的一次联络会议上强调,他要以双重的努力来跟进南进的军事胜利:在军事上,“扩大日本占领的范围”,“准备长期胜利的侵略战争”;在外交上,准备应对同盟国提出的可能促使双方按照日本条件迅速达成和平协议的和平试探。大本营棚屋里的参谋军官对天皇意图的诠释是不一致的。海军军官要向前推进,入侵澳大利亚。陆军军官则更愿意迅速议和,但准备效力于对缅甸的征服和对新几内亚的入侵。
果不其然,裕仁那天清早就要听简报,提了一个问题又一个问题,使汇报延长了许多个小时。在上午的进程中,他批准把第二天即2月10日定为日本入侵苏门答腊舰队的启航日;他授权陆军继续征服缅甸,并着手策划征服新几内亚;他要求海军推行最终摧毁美国太平洋舰队和封锁美国-澳大利亚供应线的计划。
当参谋军官的煎熬终于结束时,裕仁在下午留下杉山参谋总长做最后的密谈。很奇怪,这次私下的谈话是这一整天中唯一的还能看到官方记录并已发表的谈话。在这次谈话中,裕仁热情洋溢,任凭自己沉溺于一些不祥的腹艺谈话,谈到一个名叫阎锡山的中国军阀。
将最终顶着蒋介石“高级顾问”的头衔死于台湾的阎将军,在20世纪20年代末和30年代初曾以“山西的模范督军”而著称。他于1909年在东京毕业于士官学校。长期以来,日本领导人一直视之为门徒,认为可以将他用作蒋介石的对手。1928年,当蒋初次脚踢日本的缰绳时,裕仁的顾问曾短暂地考虑抛弃蒋,提拔阎来取而代之。裕仁的部队于1928年从青岛租借地进行干涉,并在济南城里屠杀了七千名国民党人,其目的部分是为了打动阎,给他时间考虑效忠何方。
阎在1928年坚持保持中立,以效力于其山西农民的和平利益。1937年秋,当日军开进山西时,他再次做出了完全同样的决定。毛泽东的军队抗击日军的进入,在平型关战役中暂时阻挡了日军,使之付出了血的代价。在那次战斗之后,阎拒绝从后方攻击毛军后撤的纵队,再一次维持了中立。日军为了报复,在1937年11月7日,第五师团的一支部队在辻政信大尉指挥下屠杀了山西山区阎锡山家乡根据地的居民。那个辻政信就是现在新加坡战役的主要策划人。阎率领所部驻扎在别处,当时给予的答复是,宣布山西的官兵将站在蒋介石与中国的事业一边。
自从1937年以来,日本不时继续跟阎谈判,争取他的支持。参谋本部机关里有一名书记官负责保管阎的档案。时不时地,情报部里另有一打有抱负的日本大尉和少佐提议利用阎来“解决中国事变”。中国日占区的傀儡行政长官汪精卫给阎写过无数信函,请他作为一名老校友,重新考虑他的立场,但都是白费事了。
到了1941年,日本人对阎的希望成了一个冷笑话,而他的名字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计划里成了某些恐怖、屠杀与报复活动的代码字,这些活动被视为在东南亚的“绥靖”中可能必须采取的行动。这个新的含义,首次附着于阎的名字,是在参谋本部有关海外华人的一次讨论会上。新加坡、马尼拉、巴塔维亚和泗水的中国商人侨民长期给蒋介石的事业捐献金钱和影响,人们预见到,他们会继续在被征服的共荣圈里扮演颠覆性的角色。一个匿名的参谋军官曾建议对他们给予“阎锡山待遇”,而由此引伸,阎的名字竟至于用来指称想象中跟南进有关联的一些报复行动。不可避免的是,此处彼处,都不得不举出一个西方殖民者的例子,以破坏他们在土著居民心中的形象。同样不可避免的是,对土著本身有时可能也不得不加以恐吓。
在这种语义学的背景下,在1942年2月9日,当裕仁在弄得大家精疲力竭的上午汇报会之后留下了杉山参谋总长密谈时,天皇的密室谈话令杉山觉得特别值得注意。
“重庆政府好像正在衰弱。”裕仁说道,“现在是不是阎锡山投向我们这边的时候了?自从上次以来,那个行动的情况怎样了?”
杉山参谋总长被称为“厕所门”不是毫无原因的。他为自己在观点不明确的腹艺交谈方面享有的声誉而自豪,而现在他字斟句酌,不时用咕噜声和意味深长的停顿来加强语气。
“阎锡山行动,”他说,“是一件持续去做反复去做的事情。回顾其历史,就会知道,一个像阎这样的人,以中国人的方式,企图展延时间,寻找好天气,从我们这里得到尽可能好的条件。我恐怕,总的而言,这样一个行动,可能从一开始就计划得太仓促。那就是阎能够利用我们,让我们觉得他已经提高其地位的原因。然而从现在起,既然我们指望整个图景对我们越来越光明,那么就无法指望阎那边发起行动。我们正在这个基础上计划处理阎锡山行动的办法。”13
13由于缺乏代词、单数和复数的区别和明显的时态,杉山的日语甚至比我对它所做的翻译还要含糊。我力求再现其韵味与次序,而非单词的一一对应。
“我明白。”天皇说。接着他继续就朝鲜城市庆州的行动提问,那个地方在引致满洲事变的那些月份里曾在华人区有过一场大屠杀。杉山明确表示他明白天皇在暗示什么,所以他回答,“庆州行动”正由驻扎华南的日军进行处理。一个偷听者可能认为他明白了这场交谈,但觉察不到其中有任何不正当的含义。不过,杉山在其备忘录中为自己夹了一张不寻常的字条:“由于陛下有敏锐的先见之明,垂询之事细致入微,我想做更为充分的准备,以便即席回答有关继发事态的问题。”
天皇就阎锡山行动所提的谨慎而有所暗示的问题令杉山不安,折磨着战地的参谋军官,最后给千万个中国人、印度人、英国人、澳大利亚人、菲律宾人和美国人带来了痛苦与恐怖。天皇的讲话反映了他不满于在巴丹的受挫,并暗示着,为了按计划进行战争,他希望采取极端措施。在早期计划中,陆军曾承诺在纪元节即2月11日拿下新加坡。对裕仁的自尊很重要的是,作为大祭司,那一天他要有点东西献给其祖先,但现在离纪元节只有两天了,由于日军在其新加坡滩头阵地之外是在以寸步推进,英国的要塞不大可能按时陷落。
杉山从天皇御前退下后,当晚就跟其副官讨论局势。第二天即2月10日上午,他派一名参谋军官乘飞机去西贡,向南进的总司令官伯爵寺内大将说明天皇的想法。寺内打电话就商于山下将军,然后向东京回报:天皇可以在庆祝纪元节时向天神宣布攻占了新加坡的中央高地武吉智马,那个地方俯瞰并扼制着裕仁在二十年前发现的该岛防御的弱点之一,即该岛的水库。第二天早晨,裕仁按时前往皇宫树林中铺着白色鹅卵石的祖宗庭院,正式向祖宗宣布,对新加坡的占领是有把握的。
几小时前,日军好不容易按照预定时间通过猛攻武吉智马高地上的雨林最高峰,完成了整夜的攻势。监靶员挤在高树上,以指示向对面三座新加坡水库周边的英军阵地开火。在水库较远的一侧,蜿蜒着植物园的路径,那是裕仁在二十年前走过的道路,八十年前A·R·华莱士就是在那里提出了进化论。
在这天里,日军占领了那些水库的西岸,山下将军下令将二十九箱传单撒在新加坡,宣称进一步的抵抗是没有用处的,守军不管多么英勇都是无济于事的。珀西瓦尔将军下令反攻。他和山下都把自己余下的精锐部队投入拼死的肉搏战,这场战斗在水库周边持续了三十六个小时。炮弹爆炸和炸药的反复震动使耳朵长聋,使头脑一直麻木。潮热的天气使制服起皱而发黑。只有无烟火药的辛辣和尸体的腐臭才能掩盖到处弥漫的汗酸味。燃烧油罐的烟幕悬挂在岛屿和天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