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抚大人刚刚看了一会儿,雄鸡就啼鸣了。可是,明白由于几个月以来,精神上,行动上,感情上都受得了不同程度的折磨,前天又在山洪之中整得奄奄一息,今天又扎扎实实累了一天。所以到了后半夜,明白的体力就渐渐不支了。她刚刚在给一口灶里面添柴火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两眼直冒金花,一下子就站立不住,倒在了地上。巡抚大人以为好好地看看明白有多少能干,就没有及时过去帮助明白烧火,殊不知就让明白整得如此。巡抚慌慌忙忙跑过去的时候,另一个烧火的人被吓醒了,赶忙过去把明白抽来坐着,并且接二连三地喊起来:“明白怎么啦?明白怎么啦?你快些醒醒啊!快些醒醒啊……”

“她实在累恼火了,你们把她抬到**去休息吧!”巡抚大人看到明白苍白的脸颊,一身几乎都是汗水,就马上喊着正在值夜班的丫头过来把明白抬走了。

天很快就亮了,坝子里面的声音把明白一下子惊醒了。她睁开眼睛一看,心里非常奇怪:“咦,我不是在烧火吗?怎么跑到**来了?”明白赶紧起来,连头发都没有时间去整理了,她就跑到了坝子中。她一看不禁惊呆了,十分惭愧地说:“巡抚大人,我太让你失望了,我怎么能够去偷懒,还让大人来给熬药的灶里面添柴火。”

这阵的坝子里面的确不容乐观。熬药的人几乎休息去了,只有巡抚大人和两个丫头还在给各个熬药在灶里面添柴火,所以明白一眼看见巡抚大人已经脱掉了官帽和官服,正在给灶里面加柴火,脸上的汗水已经把巡抚整得花里胡哨了。她心里面充满了惊恐,高兴,不安,觉得自己简直是失职。当巡抚大人听见明白的声音时,这才一边加柴,一边说:“你白天和大家累恼火了,晚上又劳累了大半夜,许多人都整不住了,你当然受不了,你去休息当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怎么会有失望和偷懒的说法?就这样,我都认为你尽心尽力了。我白天只是在各处走走,了解一些痳脚症的情况,当然就谈不上累,烧火的人又的确累恼火了,我就叫他们去休息一会儿。因为马上就要把这些大锅药运往成都市区各个地方去,他们疲惫不堪了,把大锅药担来倒了,不是可惜了吗?我添几把柴是不成问题的。”

“哎,太难为巡抚大人了!你快去歇一会儿吧!这里有我打理了。”

明白说完,就开始行动起来。后来,熬药的人陆陆续续过来了,看见巡抚大人还在这里,各人有些挂不住,就赶紧行动起来。熬大锅药的地方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各人匆匆忙忙吃了早饭以后,巡抚吩咐:“你们熬大锅药的人辛苦了。今天就要让老百姓服用,所以,你们要好好地挑到设置的各个点,要给老百姓说清楚,这个大锅药是可以预防痳脚症,也可以治疗痳脚症的。

喝大锅药的人越多,瘟疫就肆虐不起来了。罗幕僚要把送大锅药的地点多设置一些,最好不要漏掉了哪个地方。”

大锅药就这样熬制着,明白白天要带领人采草药,坝子里面又要帮着熬药,她每天休息的时间非常少。昨天上午,大家在西门外面的野地里采草药时,罗幕僚和明白开玩笑说:“明白,你这么卖命地整,就没有什么目的吗?一个女娃子真的难为你了。”

明白乐呵呵地说:“目的当然有,首先是报答巡抚和你们的救命之恩,不是你们从山洪里面救了我,我已经见河神爷去了。第二就是尽我的力,挽救老百姓。因为我就是老百姓的一员,救人是一个医生的基本道德。第三就是这里没有事情了,我就好安安心心地去找我的假仁哥。”明白直截了当的风格,让人打心眼里喜欢。

大锅药让老百姓服用了七天以后,城里的老百姓基本上不成问题了。

巡抚又把大锅药的药方推向乡村,并且派人把药方送到了好多地方。差不多一个多月过去了,痳脚症才基本上控制下来。这天,明白见巡抚大人休息的时候,就又请求着:“巡抚大人,这些天已经忙来差不多了,瘟疫也得到了有效的控制,我可以走人了吧?”

“怎么,你又要急着找你的假仁哥哥去了?”巡抚大人见一个多月的努力没有白费,瘟疫控制住了,心里高兴,就故意风趣地问道。

“就是这个目的。”明白并没有觉得巡抚大人问过火了,就直言不讳地回答。

“不要急嘛!你给我解了燃眉之急,给老百姓送去了实实在在的福音,你在这里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我没有什么奖励你,我想留你在这里好好地休养一段时间,你看可以吗?”巡抚大人慢条斯理地说着,并不为明白的事情心急。

“我不需要你什么奖励,也不需要在这里休息。我做的只是为老百姓做了一个医生应该做的事情,也是为了报答大人和其他人的救命之恩。”

明白明确地告诉巡抚大人。

“对嘛!瘟疫的事情就算是不提了。”巡抚大人继续微笑着说,“但是,你不想把你那天告诉的事情整清楚吗?就让那些为所欲为的人逍遥法外吗?我实话告诉你,我就是要留你在这里,把你告诉我的那些人做的事情一一调查清楚,然后,我们三朝对案,再把他们绳之以法。你不想我惩治那些为所欲为,欺压百姓的人吗?”

“当然希望巡抚大人惩治那些欺压百姓,贪赃枉法的坏蛋。但是,我找我的假仁哥现在就是当务之急啊!”明白继续说着,根本就不想改变自己的既定目标。

“嘿,你那天说的那些人做的事情,简直是罪大恶极,现在又想我惩治人家。你就是当事人,你现在去找假仁,就像大海捞针似的,到时候,我把案子调查清楚了,没有你这个当事人,我怎么断案?告诉你吧,断案是要原告和被告一起陈述案情的,只是我调查的结果,还不能够完全给犯人定罪的,如果那样,我就有徇私枉法之嫌。所以,现在你这个当事人不能够一走了之。”巡抚大人说着说着就正儿八经的了。

“不行,我找假仁哥要紧!那么,我就不告那些人了,就算是我那天没有说吧!这下子您该要我走了吧?”明白见巡抚大人说得那么复杂,心想等到巡抚大人把案子调查清楚,要费好多周折,那样子会耽误找假仁哥的时间,就打退堂鼓了。

“不行,你这么做,就等于让那些欺压百姓,为所欲为,贪赃枉法的人逍遥法外了。那样一来,不但你找不着你的假仁哥,而且让许多老百姓饱受磨难。更重要的是你说的那些人所处的地方,又是大批移民移居的地方,那些移民就会更加穷困潦倒,甚至于安不下心来好好地开荒种地。皇上要想把天府之国变得名副其实就成了泡影。那个时候,你这个知根知底的人就要受到良心的谴责。你觉得到时候,你能够和假仁相亲相爱吗?”

巡抚分析的问题越来越使明白触目惊心,以至于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了。明白似信非信地问道:“巡抚大人,你不要说来吓我哦?事情居然有那么严重吗?”

“当然有那么严重。你可以想想看,你们居住的那些地方,是不是人烟非常的稀少?一个甲长或者保长要管好宽的地方?荒草漫漫,树木参天,野生动物肆虐,县大老爷,知府等等的官员有几个时候下去看看?就是我这样的巡抚,也没有去过几个县。所以,那些甲长,保长,县大老爷等等的人物就越来越猖狂了,把大清律就当成了自己的化身。你说的那个花保长和水保长不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吗?因此,我就想借你告诉的案子,好好地整治一下,让当地的老百姓和移民休养生息,为把天府之国整来名副其实出力。”巡抚大人继续分析着。

“你是堂堂的巡抚,你去调查了,情况属实就好好地惩治他们吧!我的确要去找我的假仁哥。巡抚大人就行行好嘛!”明白已经懂得了巡抚大人说的道理,但是,她心目中装着的就是假仁哥。她认为断案是当官的事情,更没有想的巡抚那么深奥。

“嘿,你这个女娃子。我说了那么多道理,你竟然听不进去,心里只装着心爱的人。你的脑壳头就那么简单啊?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深明大义的人,现在看来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告诉你,你现在就是当事人,已经走不了了。等我把案子整清楚以后,再好好地派人和你一起去找你的假仁哥!”巡抚见明白这阵几乎不明事理了,心里就有些起火了。

罗幕僚赶紧进来打圆场:“明白,你和巡抚大人说了那么多了,该好好地休息去了!”

明白还要想坚持下去,但是,罗幕僚已经把明白拉走了。晚上,大家都休息了,明白怎么也睡不着,眼前老是假仁晃来晃去的形象。后来,她竟然一个人在**呜呜地哭了。她越想越气,觉得巡抚大人越来越不近人情,刚才甚至拿出了巡抚的官架子。到了下半夜,夜深人静了,明白终于决心逃跑了。她本来就孑然一身,说走就走。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打开门以后,四处看看,觉得没有人,自己就蹑手蹑脚地向大门走去。刚刚下阶沿的时候,自己没有看见下面有水,脚一搭劲就滑了一跤,把她绊得生疼,张大了嘴巴。然而,明白摔下去还是摔出了声息。值夜的人听见响声,大声喝道:“什么东西?”值夜的人马上就循声而来。明白赶紧学着耗子吱吱吱地叫了几声,声音虽然不是好像,但值夜班的人如释重负地骂道:“龟儿子死瘟,把老子吓了一跳。”然后就没有什么动静了。

明白在暗处等了好一阵,这才又继续向大门溜去。她刚刚到了大门上,心里正在高高兴兴地开门闩的时候,一个人突然横在了她的面前,和蔼可亲地问道:“明白姑娘怎么半夜三更的,要开门去哪里啊?还是白天再走吧,不要让我这个守门的人为难。”

“叔叔就让我悄悄地走了吧!我真的要去找人。”明白已经看清楚面前的人了才央求着。

“我真的不能够放你半夜三更的走。天亮了,巡抚问我,我怎么回答?你不能够看着我把这个衣食饭碗整倒了吧?”守门人恰如其分地阻拦着明白。

“哈哈,你半夜三更的要跑了?你知道半夜三更跑了的人是什么人?

罗幕僚,给我拿下!”明白正在和守门人相持不下的时候,巡抚高兴地开腔了。

“是!”罗幕僚答应着,就和另外一个人把明白抓住了,并且关进了一间优雅的小屋子。

明白气得吼叫起来:“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明白就这么叫喊着,她觉得巡抚大人可能只是一时不想放了自己,没有必要把事情闹僵。

所以,她没有破口大骂。大家都没有理睬明白了,任凭她怎么吼叫,更深夜静的,明白的吼叫声越来越低,越来越嘶哑,后来就没有声音传出来了。夜,又归于静悄悄的了,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早上,巡抚就安排了罗幕僚去灌州那边调查,自己就带人去十方那边调查起来。

罗幕僚详详细细地讲了他看见的情况以后,假仁高兴地说:“哇!明白终于有好消息啦!但愿她在巡抚大人那里好好的,我找人就有明确的目标了。”

“唉,我也为你有那么痴情的明白爱着而高兴啊!”水保长这阵也清醒了,他感慨地说。

“这是人之常情嘛,把自己的爱倾注心爱的人,心爱的人也会倾心爱你的。”假仁望着牢固的监狱,似乎已经没有放在眼里了,他说得非常动情。

“这就是你的福分啊!应该说你们的情感经历这么多磨难以后,会更加情深义重的。我衷心祝愿你们早日走到一起。”罗幕僚望着沉浸在幸福中的假仁笑着说。

“嘿,你怎么把巡抚的事情知道得那么清楚?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瓜葛?”假仁好像突然发觉了什么,就郑重其事地问道。

“我们没有什么瓜葛。我是一个算命先生,行走江湖,了解的东西自然要多些嘛!”罗幕僚觉得还不是亮明自己身份的时候,只好一言以蔽之。

三个人正在高高兴兴谈论的时候,水保长的伤口突然又疼痛难忍了。

他禁不住痛苦地呻吟起来:“哎哟,哎哟,怎么这个伤口又非常疼痛了?

哎哟,哎哟!”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下子又痛起来了?”罗幕僚有些奇怪地问道。

“我还是不知道是怎么的,哎哟,哎哟……”水保长似乎更加恼火一些了。

“来,我看看伤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假仁觉得水保长的确有些恼火,就关切地问道,并且把水保长的伤口仔细看了看,假仁不觉惊奇起来:“哦豁!你的伤口发炎了!你看伤口周围已经红肿了。算命先生快想想办法吧!”

“我哪里有什么办法?”罗幕僚说着就过来看水保长的伤口,果然已经红肿得亮了。他只好大声喊:“嗨,你们快来人啊!水保长疼痛得难以忍受了。”

罗幕僚喊了好久,牢头进来就骂道:“吼你妈的个吧子!已经是死囚犯了,疼痛有什么了不起?如果再吼,老子就要医治你龟儿子了!”牢头骂了一阵以后,就大模大样地走了。

“哎,这些人简直是无法无天了!现在我们怎么办?怎么办啊!”罗幕僚简直无可奈何。

“水保长,你疼得这么恼火,我只有想笨办法了。”假仁愁眉不展地说。

“我知道就是用你的尿洗伤口,你整就是。没有想到我水保长也有今天啊!我这才真正地懂得了患难见真情的俗语。大恩不言谢!我会永远把你当做好兄弟的!”水保长虽然疼痛难忍,但是,他觉得这时候有人怜悯自己,就简直不错了。所以,水保长从心眼里感激着。

“我们都是落难的人,就不用去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了!”假仁说着就开始向水保长的伤口屙尿,可是,假仁屙的尿刚刚把水保长的伤口打湿,就没有尿液了。他急得骂起来:“妈哟!这是怎么啦?往天不是屙多少尿吗?这阵怎么没有尿了?”

“我们吃的食物少,而且吃的水也少,因此,哪里有那么多尿?”罗幕僚说着,他又过去向水保长的伤口屙尿。水保长被热尿一熏,简直臭得不得了。但是,他为了伤口少发炎,只好耐着性子,不好随意发作。臭味加上疼痛,水保长一会儿就昏过去了。

假仁和罗幕僚又急得没奈何。假仁只好掐水保长的人中,才慢慢地使水保长醒转来。水保长的伤口就这样被假仁和罗幕僚的尿控制住,发炎没有那么严重了,但是,死囚牢里面却越来越臭。假仁和罗幕僚也没有办法,只好忍受着。送食物的人就更加喋喋不休了,那些人刚刚走到监狱门上,就开始骂:“妈的个吧子!你们这些死瘟,一个个尽是烂圈猪,简直尽是该千刀万剐的东西。你狗日的要把我们臭死啊!”送食物的把食物拿着,各人都捂着鼻子,闪电般地到了监牢门,在空隙处一扔,就迅疾离开了。

死囚牢越来越臭的事情被牢头报告给了道台以后,道台也无可奈何地说:“我有什么办法?呈报已经送到巡抚衙门好久了,就是没有见到回批。”

“如果就这样子,那个死囚牢就要成为臭不可闻的粪坑了。大人要赶快想个办法解决才行啊!否则,我们都不敢进入死囚牢了。”牢头愁眉苦脸地说着。

“刘师爷想个办法解决吧!”道台大人觉得死囚犯这么干,的确是一个不好解决的问题。因为自己命令牢头说了好多回了,不准死囚犯在死囚牢里面屙尿治伤口,但是,假仁三个人总是答应着,就喊牢头拿药给水保长治伤。自己又舍不得拿钱给水保长买药,就一直这么拖着,所以,这阵道台大人才问计于刘师爷。

“我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就是要道台大人自己定夺才行。”刘师爷似乎故意卖关子,没有把自己的计策说出来,把那个牢头听得来倒是有些吊胃口。

“你本来就是帮助我出谋划策的,好就可以用,不好又再说,还定夺什么呀?快些说出来我们听听。”道台觉得刘师爷似乎在找托词,就直接说明了刘师爷的具体职责。

“我认为应该尽快把假仁他们处理了。我们那个呈报,我估计不一定巡抚大人会批复一个好结果。因为人命关天,呈报把他们定成了死罪,巡抚一定要上报刑部,而且他还要派人下来调查。那样来来往往几下子,耽搁的时间就多了,那样子的话,我们不但不能够负担伙食,而且是夜长梦多。他们以屙尿治伤口,几个月以后,死囚牢不就成了臭不可闻的地方了吗?所以,我们就来一个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三个结果了,然后夜深人静的时候,把他们身上绑上大石头,沉入伏龙灌,就整来神不知鬼不觉了。我们就再递上呈报,就说假仁他们越狱的时候,被狱卒在捕捉时,他们拒捕,狱卒为了自卫,使他们受到了重创而死亡。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我斗胆出了这个快刀斩乱麻的主意,请你们定夺以后,一定要好好地保密,免得巡抚大人追究我们的责任。”刘师爷说自己这个主意的时候,做得非常机密。

“好!这个主意好!妈哟,免得我们一天闻臭味。”牢头一下子就高兴地赞成起来。

道台大人倒是没有急于表态。他思考了好一阵,这才表示:“这么做也可以,就是处置他们的时候要非常机密。如果走漏了风声,我们就担待不起了。因为,我这样的小官是没有生杀大权的。当然他们越狱拒捕而死,就没有我的事情了。下来以后,牢头和刘师爷就具体负责把假仁他们的事情干净利落地做好,有了结果再来向我报告。”其实,假仁他们屙尿治伤口并不是主要原因,而是前几天道台大人又收到了钱福鑫送来的五千两银票。钱福鑫希望道台大人尽快结果了假仁的性命,以报老猿他们救走白猿的事情。钱福鑫认为老子没有得到两只猿,把假仁整死,好发泄心头之恨。道台大人觉得钱福鑫把钱看得那么贵重,都舍得给这么多银子,怎么能够不把假仁整死呢?所以这阵就下决心要整死假仁三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