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幕僚三人赶紧爬起来,跑到旅馆外面一看,各人才知道西门那边有家街坊烤肉的时候,肉油滴在火上,把肉烧燃了,自己一时不能够控制,才把房子烧了。幸好救火的人来得快,才把火扑灭了。罗幕僚觉得问题不是很大,就没有怎么过问了,大家从此就睡不着。罗幕僚思考着跟随甲讲的情况,想着问题,自己认为水保长是一个最大的受害者,县大老爷和无极大王,还有假仁他们是罪魁祸首,应该绳之以法。但是,罗幕僚怎么想,白天的一幕幕就在眼前,也觉得水保长不是一个善良之辈,明白讲述的假仁又是那么厚道的正人君子,老猿和两只猿,还有承天寺的和尚又是那么正义。现在,究竟敢相信哪个?巡抚大人的重托,要的就是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明白和假仁相爱,竟然扯出这么多麻烦。罗幕僚想着想着,都黎明的时候才勉强入睡了。
第二天早晨,罗幕僚三人起来以后,吃了一些稀饭,算还了旅店钱,三人就又出发了。大家转弯抹角,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道台衙门那条街。罗幕僚不禁来了兴致,他说:“我们去看看道台衙门里面今天在干什么?”
三人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道台衙门。碰巧,道台大人正值升堂,衙役吼堂以后,水保长就不顾一切地上前跪下,声音非常凄楚地喊道:“青天大老爷为小人伸冤啊!小人的冤比窦娥还要冤啊!”
“你有什么冤情?为什么不在你们县衙门告状?大胆刁民,给我先打五十大板!”道台大人见水保长开始就那么呼天抢地,认为要把他的嚣张气焰打下去再说,所以就下命令了。
衙役们巴不得开心一回,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把水保长按来趴在地上,就噼里啪啦一阵猛打,转眼之间就把水保长打得杀猪似的吼叫起来。
水保长一边嗨哟,一边哭叫着:“道台大老爷,小人真的冤枉啊!我去县衙门告状,县大老爷说的抢劫我的是十方那边的人,他管不了。现在,你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这么惩罚小人啊?”
“难道你不该受到惩罚吗?在大堂上你应该好好地说,大呼小叫的干什么?把状子给老爷呈上来!”道台大人威风凛凛地喊道。
水保长赶紧把状子呈上,吼堂的师爷马上把状子接着,递给道台大人。道台大人迅速看着状子上的内容,大致浏览了一回以后,心里不禁有些发毛了。因为状子里面涉及自己新任命的知府,就是十方原来的那个县大老爷。他迅速看完以后,不禁计上心来,就故意找了一个借口,严肃地说:“你这个案子涉及的人太多,我要派人好生调查,回去听候判决吧!”
“请道台大人一定为小人伸冤啊!”水保长见道台大人似乎在故意拖延,就又喊冤了。
“你没有听见吗?你的案子非常复杂,我还要好好地派人调查。你那么心急干什么?回去吧!回去,回去!”道台大人已经是急不可待地想打发水保长了。他说完就飞快地走了。
水保长只好蔫答答地回到了自己住的旅店里面,天天盼望着道台大人传来好消息。然而,水保长等了十几天,始终不见道台大人那边有什么消息。水保长又等了好几天,仍然没有什么动静。他简直急不可待了。这天,水保长到道台衙门来打探消息,无意之间竟然遇到了刘师爷,他赶忙悄悄地问刘师爷:“老兄,许多天不见,一向可好?”
“哦!是水老弟,你好你好!”刘师爷马上故作惊讶地问候着。
“好倒是好,就是我告状的事情没有眉目。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水保长问道。
“兄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一个僻静处聊聊吧!”刘师爷看看周围才说。
两人转弯抹角,来到一个叫怡园竝馆的芙蓉花厅。两人要了酒菜,一边吃喝,一边吹着,水保长问道:“老兄快说说案子的情况怎么样!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听道台大人说什么了?”
“兄弟,你还是不要指望这个案子要赢了。因为你这个案子中,涉及的人,就是十方那个县大老爷。因为那个县大老爷是道台信口开河举荐为知府了,所以,你的案子哪里有什么好的结局?我劝老兄还是趁早撤退,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刘师爷心里琢磨了好久,自己与水保长虽然一见如故,本来以自己在道台大人的心目中的地位,打赢一场官司是不成问题的。但是,刘师爷思前想后,掂量了好久,还是觉得保住现在自己的地位要紧,所以,在说话的时候,故意拿出了案子中的杀手锏,想让水保长知难而退。
“老兄这么说,我的案子就没有地方可以伸冤了?”水保长一下子就惊讶不已了。
刘师爷做出非常无奈的表情,没有语言,只是哀叹不已,好像要让水保长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他这么默不作声,把水保长急得没奈何。水保长还是琢磨出了刘师爷的无奈,但还是急切地问道:“老兄啊!道台大人应该不徇私情才对啊!怎么不为小人做主?”
“唉!不行啊!你是一个保长,虽然官小,但是你应该知道官官相护的道理吧!”刘师爷喝了一口酒,似乎一语道破天机了。
“哎!你看我怎么就那么糊涂呢,竟然把官官相护的道理忘了。但是,道台大人不为我伸冤,就有些不近人情了。因为,我好歹还是一个所谓的官呀!”水保长越说越凄惶。
“唉,老弟想开些!不要为案子的事情伤怀。”刘师爷对水保长认为自己是官,心里感到非常好笑,而且暗暗地骂道:妈哟!县大老爷才是七品芝麻官,就是小得可怜的了,你一个连鼻子眼睛都不齐全的保长,也配叫做官?但是,表面上还是安慰着。
两人又谈了一阵,刘师爷觉得水保长一心想着打赢官司,自己不愿意惹祸上身,很快就回去了。水保长后来喝得醉醺醺的,出了怡园竝馆,一路上,竟然找不着自己住的旅馆了。他跌跌撞撞地到了道台衙门,醉眼朦胧之中,看见一个圆东西,旁边还有两个棒槌。他嘴巴头喃喃地说:“妈的个吧子!那是什么东西?你盯着我干什么?老子打死你!”他拿着棒槌就整。咚咚咚的响声让他越来越起火,自己告状的事情又渺无音讯,不禁气上心来。这么一来他更加起火了,一边使劲地捶,一边骂道:“老子捶死你!老子捶死你……”
水保长击鼓的声音不禁惊动了道台大人。他在衙门里面没好气地骂道:“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来人啊!出去给老爷抓进来!!!”
衙役们很快就把水保长抓进来了,他们把水保长扔在衙门中,把水保长顿时就摔得鼻青脸肿。但是,水保长还在骂着:“老子捶死你!老子捶死你……”
“你妈的个吧子!在大堂上你还在捶死哪个?你要造反了吗?给老爷狠狠地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道台大人一下子就激怒了,居然给水保长定了一个造反的名目。
衙役们又把水保长扎扎实实地打了一顿,真的是鲜血并流了才停下。
道台大人怒气冲天地喝道:“把那个死有余辜的家伙打入死囚牢!”
衙役们一会儿就把水保长关进了死囚牢。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罗幕僚的耳朵里面,于是,他吩咐两个跟随:“你们赶快想办法到死囚牢里面去打探消息,看看水保长和假仁他们在死囚牢里面有什么反应。记住,不准漏掉了任何一个细节。”
“好,我们记住了。”两个跟随几乎是同时回答以后,就开始行事了。
自从胡涂主持大和尚等人救假仁和老猿没有成功以后,假仁和老猿就关在死囚牢里面。道台大人已经将假仁和老猿过了三次堂,两人几乎被打得皮开肉绽。幸好老猿有比较好的功夫,才没有伤筋动骨。这阵老猿正在给假仁用气功疗伤,突然,死囚牢的另一间被打开了。狱卒将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拖入死囚牢,把牢门锁上就出去了。那人就是水保长。伤痕累累的水保长哪里经得起死囚牢里面的恶臭熏陶的臭味?不一会儿,臭味就把水保长整得哇哇地呕吐起来。他吐着酒肉恶臭的秽物,把死囚牢马上就熏得臭不可闻。假仁无力地说:“哎哟!怎么这个死囚牢里面越来越臭啊!”
“唉,都是天涯沦落人,我们就将就一点吧!”老猿看着隔壁子的死囚犯,有些于心不忍,就劝说着假仁。其实,自己还是感觉到臭不可闻。
“师傅,你没有闻到酒肉的臭味吗?这里简直就是臭的集中营了。我想,那样子的酒肉之徒,哪里会是什么沦落人?”假仁小声地说。
“你他妈的才是酒肉之徒呢!”水保长趴在乱草里面喃喃地反驳起来。
“你是什么人?怎么声音这么熟悉?”老猿听了水保长的话,一下子有些愕然了。
“老子是堂堂的水保长。你们是什么鸟人?”水保长使劲地反驳起来。
“安?你是水保长?你那么穷凶极恶,怎么被整到死囚牢来了?”假仁一下子惊呆了。
“老子是水保长,你怎么样嘛!”水保长还是凶巴巴地反问起来。
“哈哈哈……”假仁听见隔壁子是水保长,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后来连泪水都笑出来了。紧接着老猿也放声大笑起来,两人的高兴心情简直无法抑制。
“你两个龟儿子笑什么?笑什么?”假仁和老猿的笑声竟然把水保长笑得不知所措。水保长在隔壁子使了好大的劲,怒气冲冲地呵斥起来。
“我笑你什么,你难道这阵还不知道?你不知道这个地方是死囚牢吗?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假仁虽然一身伤痕累累,但是这阵却开心极了,所以,他质问着水保长。
“你笑老子,你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水保长看到自己整了好久的假仁和老猿,都没有成功。现在自己和他们同时被关进了死囚牢,心里的滋味不好受,但还是在表面上应付着。
“我们是一介草民,到了这个地方是不足为奇的。但是,你是水保长,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被关进死囚牢就非常让人不可思议了!”老猿不痛不痒地说着。
“哼,老子难得理你!”水保长气呼呼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阵,假仁问道:“水保长你后进来,知道一点点明白的消息吗?”
水保长根本就不想再说什么。因为自己一想到明白,就是一肚子的气。他听假仁问明白的消息,就故意不理睬了,死囚牢里面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几个死囚犯就被各种臭味笼罩着,大家沉默了好久。水保长觉得疼痛难忍,只好用说话来减少一些自己肉体上的痛苦。他回想着几个月来,遇到的事情,简直让人不堪回首。他自语着:“妈的个吧子,你两个龟儿子还是不是好东西。老子眼看就要把明白整到手了,你假仁阴魂不散,硬是搬了好多人来与老子抢明白。妈哟,现在我们都空欢喜了一场。自从明白在老子家里面被山洪冲走以后,就再也没有看见明白的踪影了。唉,那么美丽的人儿,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放你的狗屁!你那么诅咒我的明白妹妹。”假仁一下子就起火了,接着又继续说,“水保长,你龟儿子才不是好东西。你去打听一下,还有我这位老猿师傅作证,我与明白相亲相爱好久了。妈哟,不是我们那个花保长父子横刀夺爱,我们那个县大老爷贪图明白的美丽,哪有无极大王和你的关系。你们这些家伙都不是好东西。你们这些人都是有身份的人物了,平日里你们把自己当成了不起的官,口口声声说是老百姓的父母官,怎么不为老百姓办一些实事?你们这些家伙不但不择手段地敛财,而且绞尽脑汁地贪色。你自己想想看,你为了得到明白,你在老百姓的身上巧立名目不知多少,榨取了不止几万银子吧?巧取豪夺老百姓的田地就更加不可胜数了。还有我们十方的县大老爷就更加变本加厉了。县大老爷不仅贪财,而且硬是要想方设法得到我们明白。他为了得到明白,不惜勾结山贼无极大王和强行征集老百姓给他助威。我这个移居入川的移民,好多人看到我和明白那么相亲相爱,才伸出了援手,我的老猿师傅和两只猿师兄,湖广会馆的馆长,承天寺的胡涂主持和他的弟子们,慧剑寺的静心主持,清水庵的老尼姑,还有许多老百姓,他们都看到我和明白在真心实意地相爱,所以,他们才竭尽全力支持我们。但是,以我们那个县大老爷为首的,你们这些所谓的父母官,把他们简直整恼火了。承天寺被县大老爷的官兵整得满目疮痍,老尼姑被你软禁了那么久,明白的干爹干妈被你整死,明白也被你整在山洪里面冲走了,我们找到现在也不知明白的死活。
唉,我和明白相亲相爱有什么罪?现在还让堂堂的道台大人以什么妖怪的罪名关在死囚牢里面来了,我不知道你们这些有官衔的人是怎么想的?让人费解,让人费解啊!”
假仁喋喋不休地说了许多,他越说越伤心,痛苦,茫然,伤痕,委屈一下子袭上心头,自己显得痛苦之极,泪水又倏倏地落下来。老猿在一旁劝着:“假仁老弟不要那么伤心,自己的身体要好好地保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就面对现实吧!我们就是死,也要高高兴兴的,那样才不失男子汉的大度,何况现在还没有到死的时刻。”
“你那个是自讨苦吃。你有什么条件要得到明白?明明知道你和明白想结婚是没有好结果的,为什么还要苦苦地相爱下去?”水保长轻蔑地说着。
“我和明白相亲相爱是以真情为基础的,真情是任何钱财换不来的,这就是我和明白相爱的条件。都是水保长你这些家伙从中作梗,才把我和明白结合在一起的事情搞得这么复杂了。所以,我不但希望你关进死囚牢,而且希望危害老百姓的人都关进死囚牢,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假仁马上义正词严地回击着水保长。
“哈哈哈!”水保长狂笑起来,停住笑声以后又说,“你一个小百姓的希望,有什么用?你有什么资格可以实现?老实告诉你吧!除了我这个倒霉鬼,被关进这里以外,你认为坏得很的花保长仍然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他的儿子花不谢已经是十方的县大老爷了!以花不谢的为人,他现在简直是财源滚滚进家门,一呼百应好威风。就是那个无极大王现在也和花不谢称兄道弟,正儿八经的座上客了。还有那个十方的县大老爷,你不是骂的他已经是脑壳上生疮,脚底下流脓——坏透顶了吗?但是,人家现在已经是知府了。老子那天去告状,狗日的简直屁儿都翘到天上了。他没有把老子的案子整好,老子气得骂起来,骂他是横征暴敛的活阎王,你猜他怎么回答老子?当时就把老子气晕了。唉,简直无法无天了!”
“县大老爷怎么说?你龟儿子都是要死的人了,怎么还吞吞吐吐的?你不知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快说,县大老爷怎么说的?”假仁催促着。
“唉,他和他的名字一样,就是豁出命来敛财。”水保长叹息着,说得非常凄怆,“你们十方的县大老爷就叫贺练才,他当时简直是恬不知耻地说的,他是知府了,古人就有‘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古训,老子现在是知府了,几年下来,整个十几万银子,都是清官,还何况老子当了那么几年的县大老爷?几十万两银子在手里面,都是清官的。你说什么横征暴敛,贪污受贿都是等于零的事情。你一个小小的保长和一些老百姓还把老子掀翻了?当时,我想骂他,但是,衙役就把老子打出来了,我只好忍气吞声到了道台衙门来告状。我简直万万没有想到,状子刚刚被道台看了一阵,不但没有为我做主,而且把我轰了出来。我喝了一些闷酒,不知怎么的,就把衙门口的鼓槌响了,他们就把老子整到这个死囚牢来了。
唉,老子简直冤枉得很啊!老子告状的前前后后简直让人不可思议啊!”
这时候,进来两个看守监狱的。他们听见有人说话,就骂道:“你们这些该死的死囚犯,还在叽叽喳喳的干什么!给老子闭上你们的臭嘴!”
水保长和假仁他们只好不开腔了。死囚牢里面的臭味渐渐地又猖狂起来。
假仁和老猿与水保长的闲扯,很快就被罗幕僚的跟随知道了。他们回到旅馆以后,就一五一十地向罗幕僚报告了。罗幕僚说:“你们两个干得不错。你们说说,我们下一步可以怎么做?你们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我认为要进一步落实他们说的这些是不是真实的,或者真实的程度有好多。这样做就要去实地调查,我们费的周折一定不少。”跟随甲首先说了自己的看法。
“我认为他们的话是比较真实的。因为假仁和老猿与水保长不是一路人。我还认为假仁的确是一个正人君子,要好好地保护才行。”跟随乙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好吧!你们两个先去休息。我把你们说的整理出来,然后再征求你们的意见。”罗幕僚觉得应该让两个跟随好好地休息一下,自己就整理跟随说的情况去了。
罗幕僚的行动虽然非常机密,但是还是被道台大人的耳目知道了。特别是那个刘师爷觉得这些天街上看见的那个算命先生到了道台衙门口,就觉得有些蹊跷,所以,罗幕僚的行动引起了刘师爷的特别注意。刘师爷悄悄地把这件事告诉了道台,他郑重其事地说:“大人,这些时间,街上有一个算命先生有些形迹可疑,我们要特别注意。”刘师爷就把自己看到的详详细细地讲了一回,他还把算命先生与水保长告状联系起来,使道台大人更加紧张了。
“你现在就派人把他们好好地跟踪起来,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把他们抓起来。但还是不要打草惊蛇,或者是把人抓错了。”道台大人小心谨慎地吩咐。
刘师爷要想在道台大人面前显现自己的本事,就不动声色地跟踪着罗幕僚的人。刚才罗幕僚的跟随报告事情的时候,刘师爷就完全听见了,他暗暗地说:“你现在总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