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的打斗愈来愈激烈,水保长的大婆子觉得这样下去就要灭亡了。

她看见厨房门上的两个师傅,正在哪里藏着看,就哀求着:“师傅快些过来帮帮忙,把我放了,我好劝主人!”

“我哪里敢放人嘛!”那个岁数小一点的师傅摇着手,吓得双腿就像打摆子似的。

“他们这阵不会注意我们的,你们就行行好吧!”水保长的大婆子又哀求着。

“好,我来!”一个老一点的师傅好像自己豁出去了,他说完就拿着菜刀轻轻地赶过来。其余三个煮饭的师傅觉得在这个关键时刻,自己不出手,主人以后肯定饶不了自己,各人还是麻起胆子过来帮忙。他们很快就到了水保长大婆子吊着的地方。老师傅就躲在一根柱头背后,另一个师傅又垫了一根板凳,老师傅才开始割吊着水保长大婆子的绳子。

花不谢这阵沉浸在胜利之中,无极大王又在打斗,所以,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打斗的地方,似乎把吊起的水保长的大婆子已经忘记了。老师傅和三个煮饭的师傅在非常紧张的气氛中把水保长的大婆子放了,各人赶紧躲在厨房里面去了。

水保长的大婆子赶紧跑到花不谢面前,声泪俱下地哀求着:“花县大老爷啊!你就饶了我们吧!古人打仗都允许投降,你还是准许我们投降嘛!你就行行好,行行好嘛!”

“安?你龟儿子怎么下来了?”花不谢正在兴头上,看见水保长的大婆子哀求,一下子愣住了。但是他觉得水保长的大婆子妨碍不了什么,就继续骂道:“你们水保长那个龟儿子不是凶狠得很吗,你为什么要为他求情?”

“水保长是我们的当家人啊!我们就要靠他生活,怎么不为他求情?”水保长的大婆子还是声泪俱下地求告着,样子做得非常可怜。

这时候,水保长的人又有几个打趴下了,情况更加危急。水保长的大婆子已经给花不谢磕头作揖了,求告的声音都有些嘶哑了:“花县大老爷呢,您就网开一面嘛!我们会永远感谢你的大恩大德。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啦!”

“龟儿子东西,怎么这么厌烦?要想就此罢休,除非答应几个条件。

你能够做主吗?”花不谢被水保长的大婆子求告得厌烦起来,一脚把水保长的大婆子踢翻以后,恶狠狠地说。

“花县大老爷的话我们一定完全听从,完全听从!”水保长的大婆子听见花不谢的话已经有了一点眉目,好不容易把自己肥胖的身躯翻来趴下,立刻爬到花不谢跟前,感激涕零地说:“感谢花县大老爷开恩!感谢花县大老爷开恩!我们答应你的一切条件,答应你的一切条件。我就替当家的做主了!请花县大老爷指示。”

花不谢此时也觉得没有必要把事情搞得好大,因为自己毕竟是代理县大老爷,如果不好好地表现一下,怎么能够把代理二字去掉得了?另外,自己队伍里面毕竟还有山贼,万一被别人知道了,到知府或者道台那里秘密地告一状,自己的前途就垮干了。于是,花不谢装模作样地骂道:“好,老子也有好生之德,就暂时放过你们。兄弟们就暂时住手了。”

花不谢的手下很快就停住了对水保长他们的打斗。水保长和牛娃等人都整得遍体鳞伤。

无极大王有些奇怪地问道:“花县大老爷怎么不打了?铲草怎么不除根?”

花不谢在无极大王耳朵边上嘀咕了一阵,无极大王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花不谢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宣布:“水保长本来是恶贯满盈的家伙,我本来应该铲草除根。但是,我们都是大清朝的下级官员,不应该这么互相残杀,应该为皇上办好事情,为老百姓做好事,当好老百姓的父母官。水保长把我县内的一个老百姓关押在这里,她就是明白,我听说以后,心急如焚。我怎么能够让我的老百姓吃苦?本得一个人来要人,水保长一定不肯放人,所以就带了一些人来。现在我要求水保长做三件事。一把明白交出来,我把她带回去,交给她的父母;二赔偿一些伙食费;三不许水保长再危害百姓。不知水保长答应否?”

水保长的人觉得花不谢说得冠冕堂皇的,但是觉得二三条没有问题,第一条不敢答应。水保长还是清楚老婆子的意图了。他思考了一下,就无奈地说:“你说的第一条,我只有努力带人寻找明白。因为前些天的暴风雨的确把明白陷入山洪之中了,这个不是我故意的。第二条不知道花县大老爷要多少伙食费,请明示。第三条我完全照办就是了。”

“明白真的没有在你的院子里面?我不会相信的,一会儿我还要带人搜查。至于伙食费,我就少说一点,五万个银元吧!”花不谢一想,办法就出来了,他不仅留了尾巴,而且来了一个狮子大开口。他觉得应该好好地敲一下水保长了。

“花县大老爷呢!明白真的被山洪冲走了。我们愿意帮着找人啊,就不用搜查了。银元是不是可以再少一些?我们一大家子还要生活啊!”水保长觉得老婆子的办法好就哀求着。

“好,你不答应就算了!你一会儿可不要后悔!”花不谢鼓起眼睛指着水保长骂道。

“算了嘛!我们答应就是,我们答应还不行吗?”水保长的大婆子觉得事情又要糟糕了,赶紧向花不谢哀求起来,她说了以后,又朝水保长说:“当家的就答应了吧!我们以后生活简单一些就对了,只要人是好好的啊!”

水保长正在思考的时候,花不谢突然狞笑着:“老子不收拾你们了,我知道带人去搜。反正我是为了找老百姓,才搜查你的屋子的,这样我就算是做得够仁义的了。”

“好,好,好,我们答应你还不行吗?”水保长一下子就急了。

“不行,我这阵必须搜查了!看看你屋子里面有没有不义之财。”花不谢声色俱厉地说。

“嗯,就是要好好搜搜。”无极大王马上就支持花不谢的行动。

水保长两口子觉得花不谢他们去搜查,就吃大亏了,赶忙跪在花不谢面前一边磕头,一边乞求着:“花县大老爷,我们答应你的条件了,就不要搜查了嘛!”

“滚开!再挡住老子,老子就不客气了!”花不谢一脚踢开水保长,就命令着,“兄弟们给我仔细地搜查,有值钱的东西全部拿到院坝里面来!”

花不谢和无极大王的人立刻动手搜查了,各处马上就传来了乱七八糟的响声。水保长三口子简直气晕了,不断地喊叫着:“天老爷呢!这怎么得了啊?你们把我东西都整烂完了!花县大老爷呢,你就行行好嘛!天老爷呢!天老爷呢……”

大约一个时辰过去了,花不谢和无极大王的人把水保长值钱的东西都几乎搬到院坝里面,摆了好长一绺子。这时,有人报告搜查结束了。花不谢看着水保长许许多多值钱的东西,心里非常惬意。他还意犹未尽地问道:“兄弟们搜查好了吗?看那些地底下埋得有没有金银财宝啊!给老子把地也要挖三尺,水保长这个家伙太狡猾了。”

“花县大老爷呢,我哪里还有东西啊!你把地下挖得乱七八糟的干什么?”水保长脸都气青了,自己现在又没有能力打得赢,简直到了无可奈何的境地。

“老子想挖就挖!你管得着吗?你再不闭上臭嘴,老子就铲草除根了!”花不谢依旧恶狠狠地威胁着水保长,并且大声命令:“兄弟们给老子使劲地挖!”花不谢和无极大王的手下又开始行动了。好多屋子里面都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挖到半下午了,结果什么也没有挖着,一个个整得筋疲力尽的来到花不谢面前报告着。无极大王看看天色不早了,就给花不谢说:“兄弟,我们可以走了吧?天色不早了。”

“可以,但是让弟兄们再吃些东西,然后再走。”花不谢说了以后,又命令:“兄弟们,我们暂时放过水保长的这个狗头。大家赶快吃一些东西,把这些值钱的东西全部搬走。”

花不谢和无极大王的人又在院坝里面大吃大喝起来。结果吃到天黑,花不谢就重新命令:“兄弟们大家吃饱喝足了,天也黑了,我们干脆不走了。把水保长的人全部关在一间屋子里面,把屋子门锁好,再派上站岗的,大家就围着搜查的东西休息一晚上,好不好?”

“好!”花不谢和无极大王的手下巴不得不走夜路,各人答应着又继续吃喝起来。

“你们不准喝醉了!还要站岗的。”大家吃喝一阵,花不谢觉得这个陌生之地,大家喝醉了,一会儿不好收拾,就到各处叮嘱起来。

无极大王的人根本就不想听花不谢的话,大家仍然兴高采烈地吃喝着,一直喝到了三更天以后,各人才到那些搜查出来的东西上睡觉了。到了半夜过后,一阵紧似一阵的冷风刮来,接着就稀里哗啦下起雨来了。大家正在埋怨的时候,花不谢惊骇地叫起来:“哇,糟了!你们看那是什么东西?”

无极大王等人顺着花不谢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条黑影从水保长院子的围墙上蹿了进来。众人赶忙操起家伙,迅速朝黑影奔去。花不谢生怕遭到偷袭,把已经到手的东西又拿来被别人偷了,就命令着:“县衙门的人好好守着东西!违令者斩!”

花不谢的人只好好好地守着值钱的东西,哪里敢违拗花不谢的意思?

无极大王领着人追赶了黑影好一阵子,结果无功而返。无极大王向花不谢问道:“县大老爷看见是什么东西吗?我们怎么没有追上呢?”

“我还是看得不太清楚,好像往天看到的那个黑猿一样。”花不谢警惕起来了。

“唉!那个家伙又来搅和。我们要当心哦!”无极大王的酒已经完全醒了,他觉得黑猿的光临,不是好事情,心里的担忧又增加了许多。

“大家两个人一起,进行换班睡觉,不得有任何的疏忽大意!”花不谢立即想到了新招。

各人在慢慢地熬着长夜,屋子里面关着的水保长等人照样夜不能寐。

白天打斗了那么久,体力消耗了许多,各人在休息之后,就感到肚子越来越饿。在一更天的时候,水保长就向外面喊道:“花县大老爷给我们整一些吃的嘛!肚子已经饿得呱呱叫了。”

“休想!你们吃饱了,又好和我们作对!”花不谢在外面一边喝酒,一边凶巴巴地回答。

屋子里面关着的人听见花不谢的人吃得哈哈大笑,各人只好吞冷口水。但是,各人又有什么办法呢?水保长有生以来哪里受过这样子的窝囊气?他气得坐在乱糟糟的地上骂道:“哼,花不谢这个狗娘养的,与山贼在一起,还这样子虐待老子!”

“嗨呀,我的祖宗呢!你小声一点好不好?万一叫他们的人听见了,你硬是要想铲草除根啊?”水保长的大婆子赶紧把水保长的嘴巴捂住,自己的行动好像非常神秘。

“老子真的想和他们拼了!”水保长嘴巴头虽然还是硬得起,但是,心里面还是有些虚火,底气当然就不足,说话的声音就小了许多。

“主人,你责怪我吧!都是我无能,才让主人一家子受这么大的委屈。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就忍耐忍耐吧!”牛娃一下子就跪在水保长面前求告着。

“这个不怪你!我们已经尽力了,我们忍耐又有什么用?以后,我们也整不赢人家。”水保长觉得不应该得罪身边的人了,就好言抚慰着牛娃。

“我们一时可能整不赢花不谢他们,但是,我们可以抓住花不谢是县大老爷这个身份,为什么他又与山贼搅到了一块的事情,就去上告知府,或者道台,办他一个与贼通同,残害官员和欺压百姓的罪名,让他吃不完兜着走。”水保长的大婆子非常小声地分析着。

“哇,老子还以为你是一个孤陋寡闻的胖婆娘,今天这个办法简直有点水平。老子以后当刮目相看了。”水保长一下子就惊喜得眼前一亮,非常高兴地称赞起来。

水保长等人正在议论,守门的听见他们唧唧咕咕的,就干涉起来:“闭上你们的臭嘴,再在那里唧唧咕咕的,老子就不客气。妈哟,这个时候了还不老老实实的。”水保长的人只好又装模作样地睡觉了。但是,水保长平生以来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所以总是睡不着。水保长等人就这样非常艰难地捱到了天亮,肚子早已饿得尽是肠子了。

黑影一闹腾,结果花不谢他们还是睡不着,心里总觉得那个黑影要来捣乱,各人就这样紧紧张张地捱到了天明,各人这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花不谢看见天亮了,就命令:“兄弟们马上把这些东西装着,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水保长他们又怎么解决?”无极大王见大家在装东西,就轻轻地问花不谢。

“就把他们锁在屋子里面,我们走了以后,他们自己知道怎么办。”

花不谢觉得没有必要杀那么多人,对于自己这个代理县大老爷不利,这才决定放了水保长他们。

花不谢和无极大王的人好一阵才把水保长值钱的东西装完。他们趁着刚刚天亮,路上行人不多,就开始回去了。一路上,花不谢和无极大王看到虽然没有把明白整到手,但是,这个顺手牵羊是整对了的,这不是狠狠地发了一笔横财吗?所以,大家都非常高兴。他们好不容易才到了县衙门。花不谢和无极大王把水保长的东西瓜分了以后,由于心情舒畅,花不谢就来到监狱,想在慧剑寺的主持和尚那里显摆一回。当他来到监狱的时候,守监狱的人一下子就给花不谢跪下了,并且哭丧着脸说:“请县大老爷饶命!小人失职!”

“安?你干的什么坏事?”花不谢被整得一头雾水,不解地问道。

“关在监狱里的慧剑寺主持和尚被那个黑猿救跑了。”看监狱的人哭兮兮地说。

“安?黑猿是怎么把人救走的?你们都他妈的是死人啊?”花不谢立刻火冒三丈。

监狱看守说:“你们去救明白以后,我们知道县衙门里面的人手少了,就把各处关得严严实实的,生怕监狱这边出问题。结果还是出了问题。当时,正是半下午的时候,我们想怎么才能够不出事,那个黑猿就在房子上跳下来,就朝主持那边走。我喝道:‘你是何方妖孽?胆敢进入监狱重地?滚开,滚开!’黑猿哪里肯听,我们几个人拦都拦不住,它三五几下就把我们打趴下了,并且逼着我拿钥匙把关犯人的所有监狱都打开了。它叫那些犯人一个个都跑了,它和主持和尚最后才慢条斯理地跑了。

事情就是这样的,请县大老爷恕罪!”

“哼,都是一群饭桶!连一些犯人都看不住。”花不谢气哼哼地走了。

黑猿把慧剑寺主持和尚放了的目的就是要请他去帮助自己救明白。主持马上就同意了黑猿的要求,两个走拢水保长的院子里面已经天黑一会儿了。两个在暗处观察了一阵水保长的院子里面。黑猿有些奇怪地说:“嘿,水保长的院子里面怎么乱七八糟的了?”

“硬是是真的呢!是怎么一回事哦?”慧剑寺主持和尚心里也觉得奇怪。

两个又看了一阵,就发现了花不谢和无极大王在院子里面说三道四,并且还堆了那么多东西,两个就心里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黑猿在黑暗中骂道:“耶,水保长也有今天啊!狗日的歪人还是有遇到恶人的时候啊!”

“黑猿还是见不得恶人?这个就叫鱼吃鱼不腥臭。”慧剑寺主持和尚觉得黑猿非常正直无私。

“我只是看不惯水保长和花不谢这些人不仅横行霸道,而且尔虞我诈。”黑猿小声说。

“耶,你懂得的东西还不少哦!”慧剑寺主持暗暗地佩服起黑猿来。

“那是我老猿师傅交给我们的东西,只是捡了一些口壳子。”黑猿又说道。

“唉,花不谢倒是又发财了!”慧剑寺主持看着水保长院子里面那么多东西,就没有心思和黑猿吹什么了,只是觉得花不谢这个叫巧取豪夺。

“我们想办法把花不谢整的东西报废了可以吗?”黑猿说着自己的看法。

“怎么报废?我们现在有办法吗?”慧剑寺主持和尚问道。

“我们下去整一把火给他们烧了,不就报废了吗?”黑猿说。

“可是可以,但是,那么多东西一下子被烧毁了,有些可惜。”慧剑寺主持和尚说。

“不是拿来怎么办?”黑猿有些不甘心。

“让花不谢拿着算了,以后花不谢倒霉了,那些东西就可以分给老百姓,那样就可以物尽其用。更何况有些东西还一时烧不了。”慧剑寺主持和尚说着自己的看法。

“未必然我们就这样放过花不谢和无极大王?”黑猿觉得那样做有些不爽快。

“我们去骚扰一阵,让花不谢和无极大王,还有水保长他们今晚上不得安宁。”慧剑寺主持和尚认为不应该太便宜那两个作恶多端的家伙,于是两个就从黑暗中闪电般地蹿走,花不谢果然看到了黑猿两个的影子。被黑猿他们这么一整,花不谢等人果然一宿没有睡好。

且说水保长等人关在屋子里面已经是中午了,各人的肚子都饿得来整不住了。水保长又到门边上喊道:“花县大老爷呢!给我们一些吃的吧!

我们快要饿死了,你们就行行好吧!”

其他人都渴望着花不谢的人送一些食物来。但是,水保长哀求了无数次也没有一点响动,个个都饿得垂头丧气的。大家又等了一阵,水保长又在门边上喊:“花县大老爷给我们一些吃的嘛!我们都快要饿死了。你们就行行好嘛!”

屋子外面还是没有一点动静。牛娃有些奇怪地问道:“是不是他们已经走了?”

“嗯,有可能!”水保长麻起胆子一下子就把门拉开了,看见外面就惊喜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