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一个出家人怎么出尔反尔?我们不是领兵走了吗?”县大老爷以为主持大和尚又要找出什么理由来拦住自己。他回过头,在无奈之中,又说得有些刁钻。
“阿弥陀佛!老衲没有出尔反尔,倒是你们做得太绝情了。你们看看,这里还有官兵的尸体,你们怎么就不一起带走?”主持大和尚正儿八经地说。
“嘿,我当是什么事情!死则死矣也,你何必那么大惊小怪。我们没有必要管那些小事了。”县大老爷说得非常优哉游哉,好像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不行,他们既然是官兵,就是你们当中的一员。你们应该把他们抬回去好好地安葬,才能够对得起他们的在天之灵,才能够对得起他们的父母妻儿。”主持大和尚严厉地说。
“哎呀,关你屁事。我们不要那些尸体了。”县大老爷显得非常轻描淡写。
“阿弥陀佛!你们不把这些尸体抬走,老衲就把你们扣留下来。”主持大和尚坚持着。
“好,好,好,算你仁慈。”县大老爷生怕主持大和尚又把自己挡回来,就只好命令官兵把尸体抬走了。
“这些人怎么就这样处事的?”假仁看着还在滴血的尸体,心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官兵走了以后,主持大和尚才和大家一起收拾承天寺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经过好多天的收拾,承天寺才基本上整来能看。这天,老猿看见承天寺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了,就对主持大和尚说:“主持大和尚,我们在此打扰这么多天了,搅扰之处,请你谅解。我们就此告辞,还要和假仁去找明白的下落。”
“阿弥陀佛,这个没有什么的。我们也为明白那晚上逃走感到内疚。
我认为明白,吉人自有天相。但愿她没有麻烦。”主持大和尚认真地说。
“唉,就借主持大和尚吉言。希望她安全地活着。”老猿非常感叹地说。
“我们就谢谢承天寺的师傅了!谢谢主持大和尚的关照!”假仁赶紧致谢。
大家告别以后,假仁他们又到深涧处找了一回,各人仍然一无所获。
假仁才说:“二弟可以回去了。大哥,就拜托你照管好我们开垦出来的地,这些天还没有农忙,我继续去找明白,你教育两个弟弟好生做人。你就和明伯父一起回去吧!我将竭尽全力去找明白妹妹。”
“好吧!家里面我知道怎么做,大哥就放心好了。”假义和假仁依依惜别。
“假仁去找明白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安全要紧。”明医生叮嘱着假仁。
老猿和假仁一路行来,因为是漫无目的,所以,两人走得并非很快。
老猿说道:“假仁老弟,我虽然收你为徒弟,但是,我却把你当作小兄弟看待,说明我们两个的关系是非常不错的。因此,我想劝你还是回到飞来洞把武功学习好,再去找明白,免得自己总是吃亏。”
“唉!我谢谢师傅的厚爱了。说老实话,明白现在下落不明,我的心里整天都是悬吊吊的,怎么能够有心思学习武功?还是请师傅回飞来洞吧!我以后找到了明白,再来见师傅。那时候,我就能够安安心心地学习武功了。”假仁说得非常恳切。
“还是我与你一路同行吧!万一有什么事情,我们好有一个照应。”
老猿见假仁对明白一往情深,想到假仁一个人去寻找明白,一定是困难重重,就有些于心不忍。
“还是请师傅回飞来洞吧!两位猿师兄还需要你关照。我已经完全能够控制自己,师傅是可以放心的。”假仁认认真真地说。
“哎,假仁老弟既然这么说,我就不好怎么再说了。但是,我还是要劝你,在路途之中,要小心谨慎,不能够一概地与别人讲仁慈。否则,自己会吃亏的。”老猿真心诚意地奉劝着假仁,心里渐渐地冒出了酸酸的意味,真的有难舍难分的意思。
假仁和老猿分手以后,就开始踏上了寻找明白之路。假仁沿着明白冲向深涧的地方,一路向下游寻找着。各个可疑的地方他都没有轻易放过。
几天以后自己所带的干粮就吃完了。这天,假仁正在寻找食物的时候,遇到了一窝老鼠,他立刻喜出望外。自己赶忙把老鼠的另一个出洞用石头堵死,就用大树叶舀了许多水,灌入老鼠洞中。不一会儿,一只老鼠被淹来整不住了,就慌慌忙忙地爬出洞来。假仁迅速抓住老鼠就整死,接着第二只老鼠,也被假仁抓住整死。不到半个小时,假仁就整死了五只老鼠。他把老鼠皮剐了以后,就把老鼠肉烤起来。老鼠肉一会儿就烤香了。他自言自语地说:“唉,真的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他正在自个儿吃老鼠肉的时候,树林里传来了嘲讽的声音:“哼!你这个家伙好自在!”
假仁一愣,扭头一看,是一个衣着阔绰的翩翩公子,被四个油光水滑的人簇拥着。说话的人正是那个翩翩公子哥。假仁觉得这些人不太正经,赶忙赔笑着:“在下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出此下策。让先生见笑了。”
“我见笑什么?你知道你正在干坏事吗?”翩翩公子的一个手下错起牙齿质问起来。
“是吗?我干了什么坏事?”假仁手里捏着老鼠肉,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哼,你还在装疯迷窍的。老实告诉你,这些山林是我们家老爷的。
我们少爷正在巡视自己的山林,就发现了你这个混蛋!”翩翩公子的那个手下摇着摆设似的扇子,认真地说。
“嘿,请你骂话干净一点。我在这里抓老鼠,和你们老爷的山林有什么关系?”假仁觉得自己没有损坏任何人的什么东西,被别人骂了,心里不安逸,但还是没有发作。
“我怎么骂话不干净啦?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山林既然是我们老爷的,老鼠是不是我们老爷的?你把我们老爷山林里面的老鼠吃了,就是损坏了我们老爷的东西。所以,你就在损坏我们老爷的财物。”翩翩公子的那个手下又说。
“你那个是什么道理?难道我肚子饿得十分难受的时候,抓几只野地里的老鼠充充饥都不行吗?你那不是在无理取闹吗?”假仁据理力争。
“嘿,你这个家伙,做了坏事还要犟嘴,兄弟们给我拿下!”那个翩翩公子一下子起火了,就命令自己的手下去抓假仁,想给假仁一个下马威。
“是!”翩翩公子的手下答应着,就冲上去抓假仁。
“我在野地里抓几只老鼠,把你们什么惹着了?山林里面的老鼠也是你们的啊?”假仁一边说,一边和翩翩公子的手下反抗起来。他在飞来洞学了一段时间,虽然会一些武功,但是技术还是不那么具有威慑力。十几个回合以后,假仁就渐渐地处于下风了。
“没有想到一个穷鬼,你们几个都不能够很快拿下,简直是一些饭桶。”那个翩翩公子见自己的手下厮打了这么久,还没有抓住人,就有些起火了,他也飞快地加入了战团。这下子,假仁就更加难以招架了。他又勉强斗了几个回合,就来了一个三十六计走为上。他刚刚虚晃一招,抽身就跳出了战团。那个翩翩公子的手下哪里肯就此罢休?各人吼叫着,就冲上去,趁势把假仁掀了一个扑爬。假仁没有稳住身体的重心,就栽了一个筋斗。翩翩公子的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把假仁摁住,七手八脚地就把假仁捆绑起来。假仁拼命挣扎,还是无济于事。翩翩公子命令着:“把他整回家去再说。老子看他有好扯诬!”
翩翩公子的手下把假仁推推搡搡地整到了一个非常气派的院子里面。
假仁看见龙门上有“水宅”两个大字,才知道这家人姓水。假仁举目四望,到处都是亭台楼阁,丫鬟和佣人随处可见,这才感觉到这家人非常的有钱有势。
“哼,你这个穷鬼,还不走快一些,在左顾右盼的干什么?”翩翩公子的一个手下骂道,好像一点儿也没有把假仁放在眼里。
假仁很快就被推到了一个十分气派豪华的堂屋里面。假仁看着精美的器具,家具一尘不染,几幅古香古色的字画。假仁觉得这家人看上去都是书香门第之家,从心底里感到有些欣慰。假仁正在欣赏堂屋的布局,就出来一个四十左右的人,看上去和蔼可亲。那人坐下以后,就问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我水保长的山林里面捉老鼠?”
假仁愣了片刻,觉得这个堂屋的布置,这个人的相貌,怎么也不会说出那么让人费解的话。但是,假仁马上就回答:“我是移居于四平乡的移民。因为找人,把自己带的干粮吃完了。在荒山野岭里面,的确没有办法了,才找到了一窝老鼠,所以,我就把老鼠肉烤来充饥。怎么说跑到你的山林里面捉老鼠?难道山林里面的老鼠是你的?你那么说,是不是有一点让人费解?”
“嗯?怎么费解啦?你是四平乡的移民,怎么跑到我们灌州找人来了?老实告诉你,那些山林都是我水保长家里的。所以,山林里面的一切都是我的。也就是一草一木,小到虫子蚂蚁,大到飞禽走兽,以及山泉水等等的东西。你说山林里面的老鼠是不是我的?你吃了我家山林里面的几个老鼠?好好地赔偿了,我们万事皆休,如果有半个不字,就让你看看损坏我家山林里面的东西,有什么下场。”水保长觉得假仁的话带刺,一下子就盛气凌人了。
“不论我是哪里的人,我吃了几只老鼠没有惹到任何人,因为没有什么条文规定老鼠是你们水家的,我为什么要赔偿你们?”假仁一针见血地指出。
“我是这里的保长,山林当然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这是小孩子都清楚的事情,难道你这么大一个人,不知道这个道理?还要在这里强词夺理!”水保长的理由似乎非常充分。
“保长是皇上设置来管理行政事务的,不是叫你说山林是自己的,更不是叫你把山林里面的虫子蚂蚁,飞禽走兽据为己有。你看见过哪朝哪代有人把老鼠说成了自己家里的?”假仁仍然据理力争着,没有半点要让步的意思。
“嘿,你真的是一个刁钻古怪的家伙!来人,把这个家伙好好地修整一盘!”水保长觉得自己的理由越来越站不住脚了,如果再和假仁说下去,自己就会哑口无言,所以就动武了。
“是!”五个打手答应着就一拥而上,把假仁很快就摁在地上,拳头雨点般地落在假仁身上。假仁拼命反抗,但是终究是寡不敌众,假仁一会儿就被整得七痨五伤的。
水保长看见假仁已经奄奄一息了,才命令着:“好了,把他整到班房里面去!”
打手们很快就把假仁抬到一间光线阴暗的屋子里。他们反身把屋子门关上就走了。假仁在屋子里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地缓过气来。他看着低矮坚固的屋子,就挣扎着爬起来。四周看看,只有一尺见方的一扇窗户,上面都是用铁棒整的窗条。假仁摇摇头说:“唉,我这是怎么啦?一心想找到明白妹妹,竟然被整到了灌州地界,而且被水保长关进班房来了。这么坚固的地方,怎么能够逃走?何时才有机会找人啊!”
水保长把假仁关进自己的班房以后,心里的气稍微消了一点点。这时候,抓住假仁的那个翩翩公子来到了堂屋。他问道:“老爷,那个穷鬼肯赔偿吗?”
“水不流呢,我没有想到,他一点也不虚火。他赔个屁!狗日的简直是一个粪坑里面的石头,又臭又硬。”水保长无奈地说。
“他不赔,就把他弄来做苦工,看他咋个硬。”水不流咬牙切齿地说。
“嗯,你娃这个办法好!”水保长马上赞成。
“把假仁弄去做什么?”水不流歪着脑壳,在一边说,一边在想办法。
“我们要修一座水阁凉亭,就把他弄去和那些刁民一起凿条石。任务给他们加重些。叫打手们紧紧地看着,不使他们偷奸耍滑。你看怎么样?”水保长马上想出来新办法。
假仁被关了一天多以后,就被打手们押出来了。打手头儿叫南说。他把假仁押到了一个到处都围起来的山坳里面,并且恶狠狠地命令:“你们这些穷鬼,给老子好好地在这里劳动,不要有一点歪心思。否则,老子对你们不客气。”
假仁和那些水保长认为的刁民一起劳动着。稍微有人站一会儿,打手们的皮鞭子就抽到身上了。中午,大家吃了一些野草稀粥,肚子只能够填得半饱。一连几天以后,假仁就瘦了一圈。这天,吃了中午饭以后,一个驼背老头和假仁挨着躺在地上。假仁小声问道:“老大爷,你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抓到这里来了?”
“唉,我一个孤人,由于交不出水保长派的各种名目的银子,老婆和一个儿子先后被他们抓去抵债,就累死了。我还是活不久了!”驼背老人叹息之间,已经热泪盈眶了。
“你没有必要那么悲哀,想开心一些。”假仁看见老人的确可怜,就安慰着。
“唉,年轻人能够有这样的心地,现在不多了。我也觉得应该想开点,但是哪里能够有那个心情哦!衣食无着,日无头鸡之米,夜无鼠耗子粮。一间茅草屋子,已经大窟窿小眼睛,每一天还累死累活的,你叫我怎么高兴得起来?”老人觉得睡着说话吃力,就起来坐着。他一边说,一边捶着佝偻的脊背。
“唉,你的生计的确非常艰难,但是,还是要生活下去。你如果天天都闷闷不乐的,那样的话会生病的。你生病了又有谁来照顾?”假仁进一步劝导着驼背老人。
“你们在干什么?动工了,动工了!”大家才休息了一会儿,水不流就吼叫起来了。驼背老人起来慢了一点,就被打手们的皮鞭抽打上了。瘦骨嶙峋的驼背老人哪里经受得住打手们的皮鞭抽打?转眼之间就被打来趴下了。打手们还在抽打,嘴巴头还骂着:“你这个老不死的穷鬼,还不起来!还不起来……”
“住手!你没有看见老人的背有残疾吗?”假仁一下子就起火了,赶忙用双手抓住打手们的皮鞭,想让驼背老人赶紧躲开,免得受到更多的伤害。
“妈的个吧子!你屁股上的屎还没有揩干净,还想装好人啊?”一个打手的皮鞭被假仁封住,施展不了,那人就急得大骂起来。
“你这个助纣为虐的恶奴,就没有一点尊敬老人的心吗?你以后老了,到了老人那步田地,别人还要虐待打骂,你的心里受得了吗?”假仁怒冲冲地质问着。
“老子永远不会是穷鬼!你龟儿子管闲事!老子不好好地收拾你,不知道马王爷长了三只眼。”那个打手口不择言地骂起来。
“你简直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假仁还是不甘示弱,轻而易举就把那个打手的皮鞭夺在手中了。正在准备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时候,水不流骂了起来:“你龟儿子要造反了吗?兄弟们一起上,把他狗日的整得威风扫地那个样子。”
打手们本来就对假仁一肚子的气,这阵见假仁又干涉自己的行动,就气不打一处来,打手们稀里哗啦地就对假仁狠下毒手了。假仁本来前几天的旧伤才基本上恢复,这阵又遭到了打手们的围攻,因此,他很快就处于下风了。驼背老人看到假仁一会儿就受了好多处伤,几乎是哭泣着:“各位爷呢!你们就行行好,不要打这个年轻人了嘛……”其他做苦工的人也纷纷过来哀求,饶了这个年轻人。但是,打手们正打在兴头处,哪里肯罢休?
这时,假仁耳边又响起了老猿的话:“不能够对任何事情都一味地讲仁慈,否则,自己会吃亏的。”假仁此时真的已经忍无可忍,就顺势快速地运动着刚才夺在手中的皮鞭。皮鞭到处,发出了刺耳的呼啸。闪电之间,皮鞭就把几个打手整得哎哟连天,喊爹叫娘的,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驼背老人和苦工心里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了。水不流在惊吓之余,马上就想到了,假仁此时已经愤怒起来。如果就这样下去,几个打手一定不是假仁的对手。于是,他悄悄地吩咐起来:“兄弟们把距离拉开,围着他狗日的,瞅准机会就狠狠地打。猪儿再去搬一些人来。”那个叫猪儿的小厮一溜烟去了。这里的打手马上实行了水不流的策略。这下子假仁真的很难得打到打手们了。假仁又厮打了一阵,心里想:这阵打手们少,我还能够勉强应付,一会儿有人再来,我哪里是他们的对手?还不如趁此机会溜了。
他想到就做到了,马上就采取了紧急行动。他舞动皮鞭,向外面冲去。
水不流立刻看出了假仁的意图。他吼叫起来:“兄弟们,他龟儿子要逃跑了。赶紧把包围圈缩小一些,千万不能够让他溜了。”
在水不流的指挥下,打手们迅速缩小了包围圈。假仁心想,把他们整来趴下几个才行,不然自己就没有逃走的机会了。于是,他吼叫起来:“做苦工的兄弟们,我抵住打手们,你们赶紧跑啊!你们跑了就自由啦!”果然,那些做苦工的就开始迅速行动起来。
水不流以为做苦工的马上就会逃跑,一下子就着急起来,他鼓起眼睛骂道:“狗日的东西,哪个敢跑?老子不打断他的狗腿!”
“你们不要怕他,先跑了再说!”假仁又鼓动起来。自己手里的皮鞭又越来越快。
那些做苦工的人有的人果然开始跑了。水不流和打手们都急了。水不流气得大骂:“猪儿这个豆子鬼,你怎么搬人的嘛?妈的个吧子,还不快些儿来!”
假仁见水不流和打手们已经彼此不能相顾,就狠狠地朝一个打手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