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然静静地站在风中,离开容青远回到拉卡那聚会地的他依然习惯地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他已经习惯了如此看着远方的欢笑,远方的悲伤,远方的灿烂。席然从来不会卷入这些,他只留给自己一片黑暗,等待着那片黑暗被混沌中射出的金光照亮。那是皇位的光芒,萦绕梦中的点点光芒。没错,他就是在暗处注视着世间万物的君王,看透了一切却也嘲笑着一切。
“敖合国,曾经欧阳镜最为忠心的属国,在欧阳镜夺位时还曾出兵帮助过他。然而时过境迁,连敖合国也背叛了。欧阳镜,你可以说气数已尽了!”风中,席然喃喃说道,他的唇边忽然露出不屑的笑容。然而很快这丝笑容便随风而逝,因为风同时带来了另一种气息,拉卡那美酒的气息,而且似乎越来越近了。拉卡那的美酒的确是香飘十里的绝品,只是自己如今不想碰这种可以麻醉心神的东西。上次饮酒是在什么时候?他已经记不得了。皱皱眉头,席然转身想要离开,不料却被一名看来有些粗壮的多滕女人拦住了去路。
“尊贵的客人,您为何滴酒不沾,可是嫌弃这酒不好吗?”打量着席然,女人酡红的脸上露出笑意,边说边用手晃着装得满满的皮囊。
“并非如此,只是在下不善饮酒。”席然偷偷瞄向身后,见身后已被另几名女人堵住不由暗暗叫苦,同时暗暗蓄力想要逃脱。
“乌启之上可是无人会隐瞒自己的酒量的。尊敬的客人请入乡随俗吧!您的朋友可是已经告诉我您有千杯不醉的海量,还提醒我们珞珞格公主不要慢待了您呢!”珞珞格?那不是多滕汗的女儿么?多滕……容青远!席然忽然想起容青远说过拿到隼令时不许自己在场的话,不禁面色一黑。居然用这种方法,真是个初出茅庐的孩子!不过这法子骗骗那傻和尚倒也绰绰有余,只是自己……
“怎么?客人难道瞧不起我们?乌启的女子可未必不如男!”正在席然犹豫之时,多滕女人们却已经开始带着愤愤的神色向席然逼近。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席然狠了狠心,无奈地看着自己被人群淹没。他忽然记起了从前畅饮美酒的时候,那时他和容青远一般年纪,他的世界里还有青草红花,也有如同珞珞格那样鲜亮的女子。珞珞格?席然心中最后一丝清明是一片疑惑。按照容青远如今的所思所想来看,他应该趁此机会甩掉珞珞格,可是她现在却不在这里?!
看着远处被多滕女人淹没的席然,容青远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心中竟然升起一股恶作剧成功的欣喜。他叹了口气,明白自己已经发生了他不及阻止的变化。从前心中简单而清晰的一切此时都变作了复杂与模糊。然而低下头,脚下却仍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只是那路的尽头是什么,他再也看不清。
“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看清脚下的一步而已了吧?”容青远微叹一声,忽然撞到了什么东西,险些摔倒在地。
“什么东西?!”容青远急忙用手撑住地面。一颗光滑的头映入他眼中,居然是明辰。只见他横卧在地上,满面涨红,一只手搭在旁边的箱子上睡得正香,浓浓酒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竟比许多乌启之子民还要浓烈。看着几乎要流出口水的明辰,久违的青筋从容青远额头上迸出,自己怎么从未听说和尚可以烂醉如泥?!况且还有紫萤在身边!想到这里,容青远毫不犹豫地抬起脚,重重踩在明辰脸上。
“呜呜!”明辰顿时一跃而起,而后又摇摇晃晃地坐在地上,双眼迷离地看着容青远。片刻后,他向天空伸出手。
“蓝蓝的天空——”辽远的歌声顿时飘散开来,带着隐约的苍凉和哀伤,引来了周围数人的喝彩声,连容青远听见歌声也呆了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明辰居然能够唱出这样的声音。然而容青远同时也想起了自己来找明辰的目的,他摇摇头,一步上前按住了明辰。
“明辰、明辰,是我,容青远!不要再唱了,紫萤呢?”容青远捂住了明辰的嘴,在他耳边问道,同时心中暗暗抱怨。
“容青远?容青远是谁?哦,容青远!”明辰模糊不清地说着,憨笑着看向容青远。刹那间,容青远忽然有种错觉。似乎明辰方才的目光中闪过了一丝杀气,强烈的杀气。然而正当他想要问个究竟时,明辰却忽然伸出手拍拍他身旁的箱子,憨笑一如往昔。
“在这里,紫萤从回来后就一直躲在这里,安静得仿佛她不存在一般!她可比珞珞格安静得多,可也孤独得多!”明辰似乎清醒了一些,然而口中还是模糊地说道。
“珞珞格?!她来过这里?她、她不是应该在……”容青远心中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看向明辰身边的箱子,这才发现那是盛装过白狼毫的宝箱,心中突然浮起一阵异样。深吸口气后,容青远慢慢打开箱子向其中望去。
在箱子完全打开的刹那,容青远呆在原地,里面空空如也,除了一封尚且墨迹未干的信,上面的容青远三个字看起来格外刺目。
“明辰,珞珞格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容青远慢慢展开了箱子中的信,心中的不安慢慢成真。上面只写着一句话:紫萤我带走了,容青远,你其实是想甩掉我对不对,哼,休想!
“嗯?离开?我只记得珞珞格带来的美酒,百喝不厌的美酒。咦?”明辰摇摇头,似乎想要让自己清醒些。就在摇头的刹那他发现了容青远脸上古怪的神情,不觉一愣。
“紫萤,被她带走了!”容青远蹲下身轻轻说道,意外地没有大发雷霆。
“什么?!”明辰猛然清醒,急忙向箱子中看去,而后双眼呆滞地坐在地上。忽然他看向容青远,嘴唇抖动着似乎想要说什么。然而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光头,嘴角渗出点点红色。
“不要这样!”容青远抓住了他的手,沉声说道,“我们去找紫萤。同时也趁此机会甩掉席然。以后,紫萤再也不会被他所威胁!”
“甩掉席然!”明辰面上现出喜色,而后喜色又被忧虑代替,“可是,天地之大,我们去哪里找紫萤?”
“是珞珞格带走了紫萤,”容青远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慢慢说道,“她既然不想被我甩掉,就一定会想办法让我找到她。”容青远将信纸翻转,放在明辰面前。映着火焰,一个大大的“敖合”字落入明辰眼中。
“想必她也不想被多滕汗捉到吧!”容青远咬咬嘴唇,心中五味杂陈,片刻后,忽然目光一定,看向明辰,“跟我走,记住要小心,不要被席然发现!”
“嗯,我会的!”明辰看着容青远低低应道,低下头,目光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