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强终于办完了丁家坪电信施工队的注册手续,百灵同学的哥哥也帮着办好了公司的工程施工资质。
这天早晨,二强在一位电信通信线路技术人员的带领下进了工地,这位技术员和百灵同学的哥哥是哥们儿,给他指定了路线,交代了具体事项,还讲了些安全方面应该注意的问题就走了。
说施工工地有点儿牵强,实际上就是在一条公路旁边挖一道电缆沟,要挖的沟是顺着这条路走的,有力气的人都会干。麻烦的是这个路段很复杂,汽车、摩托车、三轮车、自行车、行人太多,安全确实是个问题,施工时既要考虑挖沟时的安全,还要考虑挖好后的安全,稍不小心就有可能出问题。基于这一点,二强在他的队伍里临时增加了两个年纪大、责任心强的人来招呼工地,其中一个就是他未来的老丈人、雀儿的爸爸。
二强招的人都是丁家坪一带的熟人,这些人也是亲戚套亲戚,这个把那个叫哥,那个把这个称弟;这个把那个叫叔,那个把这个叫舅。听起来像是一家人,仔细辨别却是仨的仨、俩的俩,关系很分明,好在大家都听二强的。二强最得意的也是这些,他不管是谁,只要听他的就行了。
为保证工程进度和质量,二强让大家分段包干,他认为这种办法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激发大家的劳动热情,也好管理。几天的工程进度和质量也证明二强的做法是正确的。二强没有想到的是,雀儿的爸爸和那些年龄大的人一着急,都跑去给他的亲戚帮忙挖电缆沟了,把自己该干的活儿却忘在了脑后。也就是这个时候,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儿不小心掉在刚挖好的电缆沟里,过路的人发现后,立即把那老头儿拉了上来。
二强把那老头儿扶到一块空地上,拿来矿泉水让老头儿喝,老头儿又摇手又摇头。二强问老头儿家在哪里,家里人的电话号码是多少。老头儿指了指自己的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围在旁边的不少过路人也纷纷议论,有人说应该先送医院检查一下,有人说不要紧,就那么浅个坑不会摔伤的。
二强知道遇上麻烦了,心一慌也没主意,就喊来手下一个精干的小伙子,让把老人送到医院。这年轻人不熟悉西安,路也不知道怎么走。
二强只好让他留下来招呼工地,又叫来雀儿爸爸和另一个人分别把守工地两头,招呼行人过路。两个老人自知惹下了祸,不敢胡跑了,他们站到了指定位置,认真履行职责。安排了这些事儿,二强又打电话给小虫,要小虫安排一下印刷厂的事情,赶快到西安来帮他处理事情。
小虫说他现在就在西安,可是来不了。
二强问他在干什么。
小虫支支吾吾地说:猫眼出事了。
二强问出了什么事儿。
小虫说:好像是娃娃的事儿。
二强头嗡一下大了,他挂了电话,就准备叫出租车。他知道只有把这老头儿送到医院才能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好给公安部门,给这老头儿的家属一个交代。
就在这个时候,雀儿来了。
二强惊异地问:你怎么来了?
雀儿说:我昨天就想来,事情多没顾上,今天刚出门就接到小虫电话,说猫眼住院了,你的工地也出事了。我给金凤打了电话,让她去看猫眼,我就打的赶过来了。
二强长出了一口气,说:好,好!你来了就好。
雀儿问:你这是去哪里?
二强说:去医院看看。
雀儿问:这老人的家属联系上了没有?
二强指了指老头儿,说:没有,他好像不会说话。
雀儿说:你没看老人身上装什么联系方式没有?
二强说:没有。
雀儿把老头儿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很利索地从老头儿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硬纸牌来,这纸牌上写有老人的姓名和联系电话。雀儿很快拨通了这个联系电话,回头对二强说:咱们等一下,老人的儿子一会儿就到。
这个老头儿叫冯志玉,有脑血栓后遗症,早上出门没回家,家里人正在着急找呢!
二强说:这下麻烦了!
雀儿悄声对二强说:不要急,你们挖的电缆沟就那么深,我看老人不是摔的事情,是他本身有病。我在这里照看他,你快去给十字路口的警察说一下,交警要是不管,你就找派出所报个案。咱们现在不能动,要等警察和老人的家属到了再说。
二强点了点头,正要走,雀儿又说:对了,你给我爸他们说一下,要保护好现场。还有,那几个目击证人在不在?最好把他们留住,不然,一会儿人来了咱们说不清楚。
二强不认识似的看了看雀儿,说:我可是服你了!你咋知道得这么多?这些我刚才都没有想到。
雀儿笑了,说:我哪来这本事,是刚才给金凤打电话时,金凤说的。
她还说你没问题,叫我不要着急。
二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这下我心里有底了!
二强走后,雀儿拍了拍冯志玉身上的尘土,用餐巾纸给老人擦了头上的汗,又给老人喂了几口水。老人看着雀儿忽然笑了,雀儿问他:你觉得哪儿不舒服?
冯志玉摇了摇头,说:好,好。
雀儿发现这老头儿能说一个字,还是个“好” 字,估计问题不会太大,意思可能是说他好着呢,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他对雀儿的做法是满意的。
时间不长,警察和冯志玉的儿子、儿媳妇都到了。冯志玉的儿子穿着朴素,戴着一副近视眼镜,儿媳妇穿戴时尚,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项链,手上戴着一枚金戒指。两个人都满脸怒气,老远就质问二强是怎么回事儿。可是,当他们看了冯志玉以后情绪好像缓和了一些。冯志玉看见儿子,就流了眼泪,拉着儿子的手,不住地说:回,回。
有警察在场,有现场目击者证明,大家又一起看了现场,事情很快就弄清楚了。
警察有四十岁的样子,处理事情比较有经验,说:你们双方都有责任,冯志玉是没有走人行道,二强是工地现场安全标志不明显,冯志玉子女的责任是没有照看好老人。
冯志玉的儿子着急地问:我们有啥责任?这么说他们就没事儿了?
冯志玉的儿媳妇冲着警察说:你可不能稀泥抹光墙!他们不乱挖沟,老人咋能摔倒?
警察说:你们看老人不是好好的嘛!
冯志玉的儿媳妇说:这样处理就不对!我们坚决不同意!
警察看了看二强和雀儿,征求意见似的说:要不这样,你们双方一块儿送老人到医院拍个片子,要是胳膊腿什么的没摔伤,我看给老人点儿营养费就算了!
冯志玉的儿媳妇问:营养费?给多少营养费?
警察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这我就说不好了,我的意思就是表示个心意吧!
几个目击者都说警察处理得好。冯志玉也一直催儿子回。
冯志玉的儿子是老实人,没再说什么,冯志玉的儿媳妇却非要去医院拍片子检查。
二强、雀儿一商量,同意一起去医院给冯志玉检查,他们认为这样也好,避免以后再有什么麻烦。
警察写了一个处理意见,双方及目击者都签了字。
在医院拍片子做检查后,大夫说没有什么问题,具体结果到明天才能拿到。
回家的路上,雀儿接到小虫电话,说猫眼是先兆性流产,做了检查后医生建议做人流。
雀儿要二强留在工地不要动,明天抓紧时间把冯志玉的事情彻底处理了,以防夜长梦多、节外生枝。她明天早上要回丁家坪,印刷厂的切纸机出了问题,把一本书的封面全切斜了。
二强问:那西安的事情怎么办?
雀儿说:已经给米粮汇报了,具体事情都交代给菲菲去办。
二强再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