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儿离开丁家坪已经三天了,没接到小虫一个电话,她心里有点儿不安。白天事情多没有空儿,晚上她准备打电话问问小虫,这时候爸爸来了电话。在雀儿的印象中,爸爸好像就没打过电话,她心里咯噔一下。
意外的是,爸爸既没有说不好的消息,没有批评她,也没有说小虫的不是,听得出,爸爸是高兴的。
爸爸说,工程进展很顺利,不知道怎么的,干活的人都听话了,也肯出力了,比雀儿在时好多了。他要雀儿放心忙城里的事情,不要操心家里,说工地上一切都好。
雀儿觉得奇怪,就问小虫是怎么管理工地的。
爸爸开始不说,经不住雀儿再三询问,终于说了真话。
雀儿这才知道,原来小虫的背后还有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她预料中的二强。她想象小虫会找二强出主意,二强也有可能会参与到工程建设里来,但是没想到二强到工地直接指挥了,而小虫只是他的一个帮手。
她想打电话问小虫,按了小虫的手机号码却没有拨出去。
二强是在雀儿离开村子以后来到丁家坪的,因为小虫有好多事情没有把握,最难的是雀儿给他提出的三条具体要求。二强来了,小虫有了主心骨,说话也硬气了。
雀儿的爸爸见二强来了也放了心。在他心里,二强就是他家的女婿。
还有,二强年富力强,有能力,还干过工程活儿,说话有分量,这些都很重要。还有,二强是外村人,能黑下脸,敢得罪人,人都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这的确是真话。至于小虫,有二强在,也就无所谓小虫不小虫了,跑跑路就行了。
爸爸给雀儿打电话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爸爸认定雀儿和二强的婚姻有把握了,因为二强能来帮忙,那绝对是因为两个年轻人和好了才可能出现的事情,如果还有什么矛盾,通过这件事情也好办了。
爸爸高兴了,雀儿却陷入了沉思。二强到底要干什么?小虫是真的干不了,还是和二强早就商量好了?这样下去到底会是个什么结果呢?
她越想心绪越乱,越想越想不清楚,最后决定不想了。凭以往的经验,她认为没办法的办法就是不管,任其去发展,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嘛!雀儿的思想是矛盾的,矛盾的思想就做出了矛盾的决定。
雀儿对爸爸说:你不要管他们,你的血压高,不敢累,不敢生气,一定要按时休息,按时吃药,把自个儿的身体看重些。
爸爸说:你放心,我不会乱掺和,我只是去照看一下现场,哪些事情没人干了我去干干,这些事情也要人操心的。
雀儿听爸爸说这些,很感动,她觉得不该为自己这些事情让老人辛苦。雀儿又给爸爸叮咛了几句,就挂了电话。雀儿准备去看金凤,她已经好长时间没见金凤了,早上她和金凤联系了,说好明天去,但是明天约了个客户谈业务,她决定晚上去一下。
雀儿刚走出门,迎面走来了小虫。
雀儿一阵惊喜,说:你咋来了,也不打个招呼?
小虫说:怕你不放心,专门来汇报。下午办了几个事情耽搁了时间,所以到你这儿就晚了。
雀儿忽然收了笑容,问道:你就不怕我骂你?
小虫故作镇静,说:你骂我?好好的么,姐,你骂我干啥呀?
雀儿说:你还认我这个姐呀?那你咋就哄你姐呢?
小虫说:不敢,不敢,哄谁我也不敢哄你呀!
雀儿说:我都知道了,你还要哄我!
小虫说:姐,我还没吃饭呢,你能不能先让我吃了饭,再给你慢慢汇报,要打要骂随你。
雀儿心软,听说小虫没有吃饭就不再问了。两个人也没商量就到了庙后街,吃的还是羊肉泡馍。
小虫一边掰馍,一边给雀儿说村子里的事情。
雀儿走了以后,二强来了。先到雀儿家看望了雀儿的父母,然后提着烟酒拜访了六叔,请六叔出面做顾问,每月给六叔两千块钱的工资。
六叔客气了一下就答应了。
听到这里,雀儿有些疑惑,于是问:你说的是真的?
小虫说:真的,百分之百是真的。
雀儿又问:六叔,他,真的答应了?
小虫掰馍的手停住了,仰起头看了看雀儿,说:真的。
雀儿说:我真没想到。
小虫说:我也没想到,二强哥说根子在六叔身上,得先解决六叔的问题。这一招还真灵,六叔第二天一大早就到了工地,给大家开了会,讲了话。
雀儿问:六叔都讲了些啥?
小虫说:六叔说,雀儿在咱村建厂子,是为咱们大家好,厂子建好了大家还可以来这里上班,不出村就能挣钱;六叔说你在外面挣钱不容易,建这厂子还是借的钱;说来干活就要像个干活的样子,不能出工不出力、出力不出活儿;还说谁表现不好他看见了就让谁回去,不要了……六叔说得多,我就记了这些,估计都说到了。
雀儿犹豫了一下,说:好!这就好!那二强就没说啥?
小虫说:没有,他就给我们分了个工。
雀儿问:咋分的?
小虫说:二强哥让六叔当顾问,一天到工地转几次就行了,不行了就给大家开开会,敲打敲打;让我叔,就是你爸爸负责现场管理;工头三娃子负责工程进度和质量;我给他当帮手,再干些采购物资、材料的事情。
雀儿问:你就干这些?
小虫说:除了这些,我就是催大家上工,谁来迟了我就站在他家门口喊,让大家都听见,他不好意思了,来得就早了。还有,哪个人不好好干,我就故意喊他歇一下抽烟,那人也不会,因为休息的时间还没到,他明知道我在监视他,也不好发作。
雀儿说:你这鬼精灵!这些邪门歪道我知道你会得不少。
小虫说:这是没办法的办法,用着还挺灵的。
雀儿说:这是你的功劳,今天我不讲了。我问你,我交给你的事情,你为啥要交给二强?还不给我打招呼,这事情你得给我说清楚!
小虫说:姐呀!你不想想,这么大的活儿我咋能领起衔呢?
雀儿说:小虫,你让姐失望啊!
小虫见雀儿真有伤心的意思,忙站起来向雀儿鞠了一躬,说:对不起,姐,你千万别生气,你让我先跟着二强哥学学,以后我会了就谁也不找了!
雀儿问:这么说,你是有意的,是不是你们早就商量好了?
小虫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服务员把煮好的馍端上来了。
雀儿叹了一口气,说:不说了,你先吃饭,也怪我没想到。
小虫说:姐,原谅我吧,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
雀儿说:以后?以后我还会盖工厂吗?你个碎东西!
小虫说:我认为还会,以后咱们还要盖比这大的工厂。
雀儿笑了,说:就这一段时间,我都脱一层皮了,还惊动了你们这些人物,以后还盖什么大工厂呢!
小虫说:你可不敢泄气,你泄气了我们就没指望了。
雀儿说:我们?你老说我们,你说的我们到底都是谁呀?
这一次小虫没有犹豫,说:我们,就是我、猫眼,还有二强哥啊!
雀儿说:二强二强,是不是把你卖给二强了?还是二强买了你了?
你离了二强是不是就活不成了?
小虫笑了笑,试探着说:姐,你让我说句公道话吧!
雀儿说:你说呀,我没有不让你说呀?
小虫说:二强哥真的很好,他对你真是没得说,你好好想一想,这样有情有义有本事的好男人还真是不多见。
雀儿看了看小虫,问道:这是你说的话?
小虫说:我这不是正说着么。
雀儿说:这世界啥东西都好认,就是人难认,怪不得我爷爷总说没尾巴的最难认。
小虫问:啥叫没尾巴啊?
雀儿说:人啊!人有尾巴吗?
小虫说:二强哥是好人,绝对的好人!我敢保证。
雀儿说:也许,但是我现在还不能说这话。你看,六叔我就没想到,二强这次我也没有想到。
小虫说:这几年你不在村里,咱们村的人变化可快了,我感觉比城里人还难打交道。你看你,还有二强哥,帮了我多大的忙,不但不要我的钱,还给我钱花。咱们村的人不行,给你帮忙,你就得给他钱,给了钱还不给你好好干活。
雀儿说:过去不一样啊,谁家有红白喜事,家家户户都来人帮忙,一帮就是好些天,也没见谁问谁要钱呀!我不是说不给人家钱,给钱是应该的,人家劳动了就要给人家报酬。我是说,人怎么现在这么生分的!
我是怀念过去的那些日子,虽然吃的、穿的没有现在好,可是人与人很亲、很近,关系好,和睦得很!
小虫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咱们村的人变得太快了,让人不能接受了?
雀儿说:就是这意思。
小虫说:说实话,六叔我也没想到,可是,二强你是应该想到的。
雀儿说:六叔是咱村的老领导、老前辈,我从小就尊敬他。他给我说得好好的,没想到背后做得不一样。
小虫说:就是他在背后散布说,你在城里挣下钱了,现在的工钱都提高了,给钱多就多干,给钱少就少干,不给钱就不干,还有给人抽烟喝酒什么的……这人啊,鬼得很!二强哥一给他钱,他的话马上变了,现在又出来当好人。
雀儿说:咱们太幼稚了,需要好好学习,怪不得老师说要向实践学,要深入生活,不但要读书,还要行万里路。
小虫说:照我说还是有好人,特别是二强哥,你应该想到他会来帮忙。
雀儿说:小虫啊,不光二强我没想到,就连你小虫我也没想到。
小虫惊讶地说:姐呀,你不是骂我吧?
雀儿说:你在帮我干活儿,我怎么会骂你?可是我真的要想想,这世界,这人怎么会是这样呢?
雀儿说的这些话,小虫过去几乎没想过。那时候,他只是为温饱奔波,一天能吃上三顿饭就满足了,和雀儿、二强接触多了,特别是认识猫眼以后,他才开始想这些问题。雀儿刚才的一番话又引发了他对这个世界、对人生、对人的思考。
快分手的时候,小虫告诉雀儿,他今天到北郊大明宫建材市场看了门窗和装修用的材料,要雀儿明天去看了决定买什么。
雀儿说自己事情多,太忙,就不去了。
小虫说:你是老板,大事情还要你来定。
雀儿知道,这也是二强的主意,小虫是不敢违背的,就说明天看时间吧,而且要给米粮汇报一下。
小虫走出不远又回来了。
雀儿问:还有什么事情?
小虫说,前几天百灵打电话要他去百灵单位一下,今天他去了,百灵送给他一对鸳鸯手表,说是给他和猫眼的结婚贺礼。
雀儿说:好啊,给了你就拿上,人家表的是一份心意呀!
小虫说:太贵了,我觉得不合适。
雀儿说:没有啥不合适,以后百灵结婚时你再还人家个礼不就行了?
小虫说:我总觉得百灵怪怪的。
雀儿说:不要胡想了!啥怪怪的?快去忙你的事情吧,看你晚上到哪儿住呢?
小虫说:这倒不愁,我有个哥们儿一个人住着,我已经打过电话了。
雀儿说:我好长时间没见百灵了,她好吧?
小虫说:我看不出她好不好,好像瘦了些,眼睛也肿着。
雀儿说:调到新单位,又做秘书工作,整天给领导写讲话稿、写报告、写材料,起早贪黑,还要熬夜,那工作辛苦,伤人啊!
小虫说:百灵心气高,要强,爱面子,还爱黏着领导、走上水……雀儿说:这事情说到我这里就行了,各人是各人的事情,以后不要说这些了!
小虫说:你不知道,百灵和你不一样,差别太大了!
雀儿故意问:有多大?
小虫说:天上地下的差别!
雀儿说:胡说!我是你姐,她是我姐,我姐也是你姐,知道不?记住,以后再乱说,可别怪我打你的嘴!快走吧!
小虫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