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凤不习惯深圳这座钢筋水泥建造的现代化城市,主要是不习惯深圳的气候。这地方湿热,特别是夏天,一出门就满头冒汗,戴帽子也不行,汗在身上发不出来,衣服粘在身上撕不开,让她感觉浑身上下不舒服。金凤也不习惯这里一天三顿吃米饭,她喜欢吃肉夹馍、凉皮、羊肉泡馍、葫芦头、臊子面、油泼面、炸酱面,可是这里一样都没有。特别是金凤怀孕的时候,每天都想吃酸的辣的,想得口水直流,可是深圳这地方没有这些,金凤自己又不会做。
还有,金凤的性格太外向,说话从来不考虑对方的感受,想起来就说,说过去就什么都忘了。别人还在生气,她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为这些,大强没少说金凤,开始金凤只是嘿嘿地笑,时间一长,金凤不愿意了,非说大强没事儿找事儿。就这样,两个人三天两头吵架,吵得厉害了,吓得孩子直哭。
这天,金凤对大强说了想回西安住一段时间的想法,大强马上就同意了。
金凤想着不对,就问:我说回老家去,你怎么都不说留我一下?
大强说:这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又不是我让你回去的!
金凤说:好好好!我走,我就走!我让你清闲着,看看你能过个啥好日子!
大强说:你这个人这样就没意思了,我啥也没说么!
金凤不说了,却赌了气,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东西,抱着女儿上了火车。
金凤带着不到一岁的小女儿真真从深圳回到西安,本来是想住一段时间再去深圳,可是想到大强的态度,就犹豫了。
金凤是个闲不住的人,朋友也比较多,这些朋友都劝金凤留下来,说西安、深圳一样能挣钱。
可是,干什么呢?
有人劝她卖服装。
有人劝她搞餐饮。
有人劝她做印刷生意。
金凤的脑子比较简单,可是大事情她还是认真的,经过一番权衡,最后,金凤在城门外开了一家理发店,花了五十元钱让书院门摆地摊的一个民间书法家给写了“金凤发屋” 禗匾牌。主要是理发、洗头,后来又增加了美容和保健按摩。
生意还不错,可是金凤总觉得来钱太慢,比深圳差得远,经不住有人煽惑,便找了几个漂亮的外地姑娘,穿着超短裙、超短裤,前露肚脐儿后露背,轮流站在门口招揽生意。
这一招很灵,客人马上多了,甚至出现了排队的现象。
这天,猫眼来看金凤,一看这阵势马上提醒金凤注意。
金凤说:我要的就是这样子。
猫眼说:这样下去就剩下上床干那种事儿了!
金凤说:干那种事就干那种事儿,怕什么?也不是我要她们干!
猫眼说:咱这儿不是深圳!
金凤说:悄悄干,谁知道?要不然,这钱挣到啥时候去?
猫眼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纸里迟早包不住火的。
金凤弯下腰,仔细看了看猫眼,嘿嘿一笑,说:姐今儿个咋觉得你不是猫眼了?
猫眼说:我给你说的是真话,不是开玩笑。
金凤说:那我要是不听呢?
猫眼说:那你就弄吧,但愿人不知。
金凤说:这不就对了嘛。你来,给姐姐帮个忙!人家说,上阵靠的父子兵,打虎靠的亲弟兄;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
猫眼说:姐呀,咱又不是男人,你这口气咋这么大的?
金凤说:时代不同了,男人女人都一样么!
猫眼说:不一样吧?咋能都一样呢?
金凤说:不一样的就是男人不会生孩子,女人没长那个把把是吧?
猫眼说:没看出来,去了几天深圳,学得这么厉害,不得了,怪不得当老板了。
金凤说:你姐我本来就厉害,不是在他们深圳学的,是咱们陕西的土特产!
说着,金凤就笑了,而且笑得前仰后合的。
猫眼也笑了。
金凤又问猫眼:怎么样,来姐这里吧!咱姊妹俩投缘,姐喜欢你,你也能干。
猫眼说:我可能要到你们山里去了,这大城市我待烦了,也不想待了。
金凤翻了翻眼睛,像不认识似的问猫眼:你没发烧吧?
猫眼认真地说:我说的是真话,你是我姐,我咋会哄你呢?
金凤说:进山?当农民?开玩笑吧?
猫眼说:进山,不是当农民,是做其他事情。
金凤说:其他事情?就你自己?
猫眼说:还没想好呢,想好了再告诉你。
金凤说:咱姊妹两个像,我从深圳回到西安,你又要从城里到山里,或许你也有道理。你去试试吧,我还不相信这世事真就变了!
猫眼问:你真的不相信?
金凤肯定地点了点头说:你要能在山里待住,狗都不吃屎了!
猫眼没再说话,把给真真带的东西放下就走了。金凤把她送到门外,再没提要猫眼帮忙的事情。
晚上,金凤打电话给雀儿,说了自己的想法。
雀儿半天没说话。
金凤问雀儿是不是没听清楚。
雀儿说:听清楚了。
金凤问:那你怎么不说话?
雀儿说:我想问你是不是发烧了?
金凤说:你咋这样说话?
雀儿说:金凤姐,这不是深圳,我劝你不要胡折腾。
雀儿没去过深圳,不知道深圳是个什么样子,她只听人说深圳很乱,好挣钱,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做。早些时候,她听说过这么一个段子,说是一位内地姑娘去了深圳,很快就给自己的闺蜜发了一条信息,信息只有八个字:人傻,钱多,好骗,快来!
金凤说:我就不明白,这咋能叫胡折腾?
雀儿说:你要征求我意见,我就说不行!真的,这事情不能做!
金凤说:知道了,知道了,你不要给我上课了,我不是你的学生。
不就是多念了几天书么,看把你牛的!
雀儿一听金凤生了气,忙说:对不起,可能是我的话说得急了,等我处理完手上事情我就到你那里去,咱们细细说,行吗?
金凤说:你是大忙人啊!还有时间到我这儿来?你忙吧,我也忙着呢!说着就挂了电话。
雀儿知道自己说的是真话,没有什么不对。金凤不爱听这些,她就是希望你支持她干不对的事情,现在电话里说不到一起,见了面还能有什么变化呢?雀儿希望金凤能认真考虑自己的意见,就很快改变了主意,决定回头去找金凤的时候不发生争执。
雀儿是这么想的,金凤却没有任何变化,一切还是按自己的思路进行着。直到一天早晨,派出所的民警把金凤叫到了派出所,她才知道问题严重了。
民警很严肃地告诉金凤,说附近居民反映“金凤发屋” 在经营过程中有违法的行为,希望金凤如实交代。
金凤开始还想装硬汉,民警给她讲了几条线索,说要是调查也很容易,现在就是看金凤的态度老实不老实。
金凤虽说经历过和万货打架的事情,又在深圳待了几年,毕竟见识还是少一些,再加上自己做的事情不光彩,民警的高喉咙大嗓子和凶巴巴的目光已经使她心慌了。金凤冷静地想了一会儿,对民警说:你让我回去好好想想,再来找你谈行不?
民警说:我看你就不用回去了,就在这儿想,就在这儿谈,我就坐在这儿等你!
金凤说:我还有娃娃呢,没人管。
民警说:叫你手下人先管管。
金凤没话了。
这天下午,雀儿到了金凤的理发店,听说派出所民警叫走了金凤,就匆匆赶到了派出所。
雀儿找见了办案的民警,这位民警虽然性子急,说话声音大,样子很凶,处理事情还比较细心。民警得知雀儿和金凤是老乡又是亲戚,就把金凤的事情说给了雀儿。雀儿掂量了一下,觉得问题不大,提出见一下金凤,给金凤做些说服工作。
民警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去请示一下领导,你等等。
不一会儿,民警来了,说可以见面,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而且民警也要在现场监督。
雀儿说:好好好,只要让我们见面,都可以。
民警把雀儿带到金凤待的屋子里,金凤感到很意外,但心里不再慌乱了。
由于时间太短,雀儿没说虚话,也没讲自己来的经过,就直奔主题,要金凤配合民警把自己理发店最近的经营情况如实讲出来。
金凤是聪明人,也明白派出所民警给她的是机会,于是就讲了真实情况。
其实,事情并不像周围群众反映的那么严重,理发店的工作人员穿得比较暴露,与客人有打打笑笑甚至搂搂抱抱、摸摸揣揣的现象,还真没有发展到卖**的地步。原先,金凤真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公家还要管,进了派出所听民警说,她才知道理发店如果容许男男女女的性行为就是组织卖**,组织卖**是犯法的,是要判刑的。
民警听了,似乎不相信,一再追问有无卖**的事情,金凤拍着胸膛赌咒发誓说没有。
民警要金凤把说的全部写下来,并且按上手印。
金凤按要求写了,也按了手印。
民警要雀儿写个证明材料,保证金凤说的是真的。
雀儿虽对金凤的情况不是十分了解,但相信她的为人,也按要求做了。
民警说,金凤是初犯,过去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这次态度还不错,还有孩子小需要母亲照顾,再加上雀儿的证明,暂时到这里。人可以先回去,派出所有可能还要继续调查,如果再发现有什么问题,那就要严肃处理。
金凤连连称谢,保证不再出现任何问题,她要民警一千个放心、一万个放心!
出了派出所,金凤哇的一声哭了。
雀儿急忙相劝。
金凤用餐巾纸擦去了眼泪鼻涕,泣不成声地说:咱羞先人哩,差一点儿把犯法的事情弄下了,自己还不知道。
雀儿说:算了,算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以后注意就行了。
金凤说:雀儿,姐不如你,姐不知道这些事情做不得。
雀儿说:做啥事儿都要有原则、有底线,不能干的事情就是不能干。
金凤说:你可不要笑话姐,说出去能叫人把咱笑话死了!
雀儿说: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金凤说:那就好,那就好。姐可是要谢谢你了!
雀儿说:吃一堑长一智,咱吸取教训就行了。
金凤说:知道了,知道了。
雀儿送金凤到理发店,就回去了。
雀儿前脚走,二强后脚就进了门。金凤感到意外,问二强怎么知道的。
二强如实相告:我哥给我打电话了,要我赶快来看看。
金凤一惊,问:你哥?你哥在哪里?
二强说:我哥在飞机上,马上就回来了。
金凤没再说话,叫人给二强倒了一杯水,借故上卫生间去了。
二强也没再说话,他知道金凤是要强的人,进门时他就发现金凤眼眶里有眼泪,知道是跑到没人处哭去了。
大强回来了,二强也来了,虽说金凤心里很矛盾,可毕竟踏实多了。
晚上,大家在一起简单地吃了饭,就开始讨论理发店的事情。大强劝金凤再去深圳,金凤坚决不同意,而且坚持继续开理发店。
大强很生气,又没有办法。
金凤表示,保证不再干那些没名堂的事情了,她要请几个有文化、有经验的人商量一下,用先进的文化和理念来开理发店。
二强知道金凤的脾气,示意哥哥不要说什么。大强看一时说服不了金凤,就没再说话。
大强没有走,他准备待一段时间,等金凤的事情基本稳定下来再回深圳。明眼的人都看得出,大强是很不高兴的,大强对金凤的忍让主要还是为孩子着想。
不久,金凤理发店周围的一位熟人告诉她,说他在派出所的亲戚说,检举金凤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还说他见过这个男人。听这人说了检举人的长相,金凤猜想那检举人有可能是万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