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牛一骨碌站起身,迈开轻松的步伐,欧罗巴的女伴们怎么也赶不上。当它走出草地,面对一片光秃秃的沙滩时,公牛反而加快了速度,活像一匹飞奔的骏马。欧罗巴还没有来得及想发生了什么事,公牛已经猛地一步跳进了大海,高兴地驼着猎物游开了。姑娘用右手紧紧地抓着牛角,左手抱着牛背。风儿劲吹,鼓动着她的衣襟,好像张开的船帆。她非常害怕,回过头去看着自己已经留在远方的故乡。欧罗巴大声呼喊女伴们,可是风又把她的声音送了回来。海水在漂浮的公牛旁缓缓地流着,姑娘生怕弄湿了衣衫,她努力地把双脚提起来。公牛却像一艘海船一样,平稳地向大海纵深游去。一会儿,背后的海岸消失了,太阳沉入了水面下。夜色朦胧之中,惊恐不安的欧罗巴看到周围水天一色,除了波浪就是星星,她十分孤寂。

公牛驮着姑娘一直往前。它们在游动中迎来了黎明,在水中又游了整整一天。周围永远是无边无际的海水,可是公牛却能十分机智地分开波浪,它背上的猎物身上竟然没有沾上一点水珠。傍晚时分,它们终于来到了居于另外一边的海岸,公牛爬上陆地,来到一棵大树旁,姑娘从背上轻轻走下来,公牛自己却突然消失不见了。姑娘正在惊异,却看到面前站着一位穿戴齐整如神一般的男子。男子向她解释说,他是克里特岛的主人,如果姑娘愿意嫁给他,他可以保护姑娘。欧罗巴绝望之余便朝他伸出一只手,表示答应他的要求。宙斯实现了自己的愿望,然后……,他又像来时一样地消失了。

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欧罗巴从昏迷中慢慢地醒了过来。她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呼喊着父亲的名字。这时候,她想起了所发生的一切,于是十分哀伤地怨诉着:“我是个卑劣的女儿,怎么可以呼喊父亲的名字?败坏的道德必须让我忘掉一切!”她仔细地审视周围,心里反复地问着:“我从何而来,往何而去?——可是,难道我真的醒着,这件丑事难道是真的吗?不,我肯定是无辜的,也许只是一场梦幻歪曲了我的精神。”

姑娘展开手掌,揉了揉双眼,似乎想把这场丑恶的梦从眼前拭掉。可是那些情景犹在,不知名的山峦树木包围着她。大海的波涛汹涌澎湃,奋力地撞击着悬崖峭壁,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隆声。

绝望之中,姑娘忿恨不已,高声地呼喊起来:“天哪,该死的公牛要是再度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一定把它的妖角全部拧碎,可是这只能是一种愿望而已!家乡远在天边,我除了死还有什么出路呢?天上的神,给我送上一头雄狮或者猛虎吧!”然而一头凶猛的野兽也没有,眼前只是一片陌生。太阳从蔚蓝的天空里露出了容光焕发的笑脸。

如同被复仇女神所驱使,欧罗巴突然跳了起来。她大声呼嚎,“如果你不想结束这种不名誉的生活,难道你不会感到父亲会诅咒你吗?”

这样,她以死的思想苦恼着自己而又没有死的勇气。突然,她听到一种似乎嘲弄的低语,她怕有人窃听,吃惊地向后望着。那里闪射着非凡的光辉,站立着阿佛洛狄忒和在她旁边带着小弓箭的厄洛斯——她的儿子。女神的嘴角上露着微笑。“平息你的愤怒,不要再反抗了,”她说:“你所憎恶的公牛会走来并伸着他的两角让你折断的。在你父亲的宫殿里送给你这梦的便是我。请息怒罢,欧罗巴哟!你被一个神祇带走。你命里注定要做不可征服的宙斯的人间的妻。你的名字是不朽的,因为从此以后,收容你的这块大陆将被称为欧罗巴。”

欧罗巴恍然大悟,默认了自己的命运,后来她跟宙斯生了三个强大而聪慧的儿子。他们是弥诺斯、拉达曼提斯和萨耳珀冬。弥诺斯和拉达曼提斯后来成为冥界判官。萨耳珀冬是一位大英雄,死前在小亚细亚当吕喀亚王国的国王,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

卡德摩斯

卡德摩斯是腓尼基国王阿革诺耳的儿子,是欧罗巴姑娘的兄长。宙斯劫持了欧罗巴以后,国王阿革诺耳十分痛苦。他急忙派出卡德摩斯和其他三个儿子福尼克斯、基立克斯和菲纽斯外出寻找,而且命令他们,找不到妹妹不准回来。

卡德摩斯出门以后东寻西找,始终打听不到妹妹欧罗巴的消息。当他几乎不抱希望的时候,他去找太阳神阿波罗,请求神指点,他到底应该落脚何地才好,因为他实在没有勇气回到父亲那里去。阿波罗迅即给他指示:“你将在一块孤寂的牧场上遇到一头牛。那头牛还没有套上轭具,它会带着你一直往前。等到牛躺在草地上休息的时候,你可以在那里造一座城市,而且将城市命名为底比斯。”

卡德摩斯刚要离开卡斯泰利阿水泽,突然,他看到前面绿色的草地上有一头母牛在神色疑重地啃草。他朝着太阳神福玻斯做了一个致谢的祈祷动作,然后迈开轻松的步伐,顺着母牛的方向走了过去。母牛领着他蹚过了凯菲索斯浅流,站在岸边不走了。母牛抬起头,大声地哞叫着。它又回过头来,看着跟在后面的一批男子,然后满意地躺了下去,卧伏在高高的草地里。

卡德摩斯感激地跪在地上,亲吻着这块陌生的土地。后来,他想给宙斯呈献一份祭品,于是派出仆人,命他们到活水水源处取水,以供神饮。附近有一片古老的森林,是樵夫及他们的斧子从来没有光顾过的地方。森林里的山石间涌出了一股清泉,蜿蜒流转,穿过了层层灌木。泉水晶莹甜蜜,十分可爱。

在这片森林里隐藏着一条巨龙。它火红色的头冠闪闪发光,眼中喷射着熊熊的火焰,身体在不断地变粗膨胀,口中伸出三条长舌,犹如三叉戟,吱吱有声,龙口内长着三排尖尖的牙齿。腓尼基的仆人走进山林,正把水罐沉入水中准备打水时,蓝色的巨龙突然从洞中伸出脑袋,嘴里发出一阵可怕的响声。腓尼基仆人的水罐从手中滑落,血液冻结在脉管中。毒龙把它的长满鳞甲的身躯盘成一堆,高昂着头,狰狞下视。最后突然冲向腓尼基人,或用毒牙咬,或用绻缠勒,或用口中流出的毒涎或恶臭将他们毒毙。

卡德摩斯想不出什么事绊住了他的仆人。他来寻找他们。他的紧身服是他从狮身上剥下的一张狮皮,他的武器是一支矛和一支标枪,而比这更好更坚强的则是他的勇敢的心。一进到树林里,他看见一大堆尸体——他的死去的仆人们,也看见得胜地盘踞在尸体上面的仇敌。它的肚子膨胀着,正舐食着它的牺牲者的鲜血。

“唉,我的可怜的朋友们哟,”卡德摩斯叫着,“或者我替你们复仇,或者我和你们死在一起!”说着就拾起一块大圆石向毒龙投去。这样巨大的石块是会使岩壁都震颤的,但毒龙却一动也不动。它黝黑的厚皮和坚硬的鳞甲保护着它如同身穿铁甲一样。现在卡德摩斯投掷他的标枪,这次比较好,枪尖一直深入到怪物的脏腑。它为创痛所激怒,回过头来咬碎标枪,但枪头却牢固地刺在身上。它又挨了一剑,这使它更加暴怒,它张着巨口,毒颚里喷吐着白沫。毒龙如一支箭一样地冲来,但胸部却碰在树干上。卡德摩斯躲过它的进攻,束紧身上的狮皮,用枪头刺到毒龙的口里,让它的毒牙在枪头上消耗掉能量。这怪物口吐鲜血,染红了它周围的草地。但伤势不重,还能躲避攻击。最后卡德摩斯一剑刺去,贯穿毒龙的脖颈,并刺入橡树,因此毒龙被钉在树身上。

卡德摩斯久久地打量着被斗败的恶龙。当他终于想离开的时候,只见帕拉斯·雅典娜站在他的身旁,指点着他说,必须把龙的牙齿播种在松软的土地下面,从中自会长出未来的人民。卡德摩斯听从女神的指教,在地上开了一条宽阔的畦,然后把龙的牙齿慢慢地撒入土内。突然,泥土下面开始活动。卡德摩斯首先看到一杆长矛的枪尖,然后又看到土中冒出了一顶武士的头盔。整片树林在晃动。不久,泥土下面又露出了肩膀、胸脯和一条全副武装的胳膊。最后,一位雄赳赳的士兵从土中诞生了。当然,还不止一个。不一会儿,地下长出了一支武装的队伍,清一色的全是男人。

卡德摩斯吃了一惊,以为又面临着一场恶战,连忙摆开了架势。可是部队中有一位男子却对他喊道:“别拿武器,千万别参加内讧的战争!”说完,他对准刚从畦中生长出来的一位兄弟狠狠地挥了一拳,而他自己同时也被别人用梭镖打倒在地。一时间,男人们混战一团,厮杀得难解难分。大地母亲吞饮着她第一批儿子的鲜血。恶战以后只剩下五位男子,其中一人——后来取名为厄喀翁——首先响应雅典娜的倡议,放下武器,愿意和解,其他人一致同意。

腓尼基王子卡德摩斯在五位士兵的大力帮助下建造了一座新的城市。根据太阳神福玻斯的旨意,卡德摩斯把这座城市叫做底比斯。

众神为了嘉奖卡德摩斯,便把美丽的姑娘哈墨尼亚嫁给他为妻。婚礼那天大家都赶来参加,赠送了不少的礼物。爱与美的女神阿佛洛狄忒是哈墨尼亚的母亲,她送上一根贵重无比的项链和无限优美的丝织面纱。

卡德摩斯和哈墨尼亚所生女儿名叫塞墨勒。宙斯对塞墨勒十分垂青。由于受到赫拉的**,塞墨勒曾经要求天神宙斯显示一下真正的神的面貌。宙斯因为答应满足姑娘的要求,不敢失约,就显示了雷声隆隆、电光闪闪,他逐渐走近姑娘。塞墨勒忍受不住,临死前给宙斯生下了一个孩子,那就是狄俄尼索斯,又叫巴克科斯。宙斯把孩子交给塞墨勒的妹妹伊诺教育抚养。后来,伊诺带着另一个儿子墨里凯耳特斯躲避丈夫阿塔玛斯杀害时,不幸失足落海。母子俩人都被波塞冬救起,当了救助别人的海神。从此以后,伊诺称做洛宇科忒阿,她的儿子名叫帕勒蒙。

后来,卡德摩斯和哈墨尼亚年老。他们为子女们的不幸而万分悲伤,于是双双前往伊里利亚,最后变作两条大蛇,死后被接纳进仙境福地。

彭透斯

酒神巴卡斯又名狄俄尼索斯,是宙斯和塞墨勒在底比斯所生的儿子。所以,他就是卡德摩斯的外孙,他被封为果实神,又是种植葡萄的首创神。

狄俄尼索斯是在印度长大的。不久,他离开了养育自己成长的众女神,准备去周游世界,向世人传授种植葡萄的技术,同时还要求人们敬重他的神道。他对待朋友宽厚大方,可是对不相信他的神道的人却常常施以残酷的惩罚。不久,狄俄尼索斯声名大震,不仅传遍希腊全国,还闻名于故乡底比斯。那时候,卡德摩斯已经把王位传给彭透斯。彭透斯是从土中出生的厄喀翁和阿高厄的儿子。阿高厄是巴卡斯母亲的妹妹。彭透斯藐视众神,尤其憎恨作为亲戚的狄俄尼索斯。

当酒神巴卡斯带着一群欢乐的巴克坎忒斯狂热的信徒到来,准备对底比斯的国王阐述神道时,国王却十分顽固,坚持不听年老的盲人占卜者提瑞西阿斯的警告和劝说。有人告诉他,底比斯城内涌现出了许多男人、妇女和姑娘。他们亦步亦趋,紧紧地跟着新来的神。这时,彭透斯愤怒地破口大骂:“是什么神经病迷惑了你们,竟然成群结队地跟在他后面?尽是些懦弱的傻瓜和疯癫的女人。你们难道忘掉出身于怎样的英雄民族吗?你们难道甘愿让一个娇生惯养的男孩征服底比斯吗?他是一位虚荣的懦夫,头发间套着一个葡萄叶编织起来的花环。他身上穿着的不是铁甲,而是青铜和黄金。他不能骑马,是个逃避每一场战斗的懦夫。如果你们能清醒过来,那么将会看到,他实际上跟我们一样是个凡人。我是他的堂兄弟,宙斯并不是他的父亲。他的显赫的神的仪式全是虚伪的一套!”骂完,他又转过脸来,命令仆人们把这一新运动的首领给抓起来,套上脚镣手铐。

国王的亲戚朋友们大吃一惊。他们为这罪孽的言论诚惶诚恐,十分害怕。老国王卡德摩斯年事已高,他摇摇头,不赞成外孙的行为,可是这一切却越发激怒了彭透斯。

这时候,派出去执行任务的仆人都头破血流地逃了回来。

“我们什么地方都找不到他,”他们回答,“但我们带来一个他的信徒。他好像跟从他还没有多久。”

彭透斯用愤怒的眼光观察他的俘虏,喝道:“你这该死的东西!你必须立刻被处死,作为其余人的警告。你叫什么名字?你的父母是谁?你是从哪里来的?你们为什么要扮演这种愚蠢的新奇的角色?”

犯人回答,他的声音平静而坦然。“我的名字叫阿科忒斯,迈俄尼亚是我的家乡。我的父母都是普通人。我的父亲没有留给我田地,也没有牧群。所有他教我的乃是怎样持竿钓鱼,因为这技术是他唯一的生存技能。不久我也学会了怎样驶船,并认识了星星和星座,知道风向,并知道哪里是最好的口岸。我成为一个航海人了。一次,我们正向着得罗斯航行,到达一处不知名的海岸,并在那里下锚。我从船上跳下,走上润湿的沙滩,并离开同伴,独自一人在岸上过夜。第二天大清早起来,我爬上一座小山要看看风向。同时,我的同伴们也离开了船舶,在我回去的时候,我遇到他们拖着一个从空阔的海岸上捉到的青年。这孩子如同女郎一样美丽。他酒醉昏沉并且蹒跚地走着,当我逼近观察他,我觉得他的脸和他的动作,让人觉得他不是凡人。‘我不知道什么神隐藏在这个青年的心里,’我向水手们说,‘但我可以确定他是天神。’于是我转向这个青年:‘无论你是谁,我请求你对我们不要怀有恶意并保佑我们工作顺利。饶恕那些将你带走的人罢!’

“‘这是多么愚蠢呀!’人们中的一个叫起来。‘别向他作祈祷!’于是别的人都笑起来。因为利欲熏心,他们捉住这个青年不放,并将他拖上船去。我怎样反对也无效。众人中有一个最年轻且最顽强的,他是在堤瑞尼亚城犯杀人案逃亡出来,他抓住我的咽喉,把我嗖地一声扔进水里。我如果不是偶然抓住一根船上的绳索,几乎淹死在水里。

“这时候,大家七手八脚地把男孩拖上大船。他躺在那里犹如酣睡一般。后来,他被大家吵醒,于是来到船员中间,大声问道:‘你们为什么大声喧哗?我怎么会来到这里?你们要把我送到哪儿去?’

“‘你不用害怕,’有一位阴险的船员回答他说,‘你给我们指点一个自己愿意去的港口,我们将随你的心愿,把你一直送到那里。’”

“‘好吧,’男孩说,‘请你们把船开往那克索斯岛,那里是我的故乡!’”

“这批骗人的家伙假心假意地答应他,并且吩咐我立即张帆,准备启程。那克索斯岛位于我们的右上手方向。可是当我在升帆时,他们却嘟哝着示意我:‘你这个笨蛋,你在干什么?你难道疯了吗?向左!’”

“我不明白,‘那请你们换一个人来执行命令!’说完我就退了下来。”

“‘好像真的离不开你似的!’有一位二愣子大声地说着,走上前来,升起船帆。”

“就这样,那克索斯在右边,船却向着相反的方向奋力行驶。男孩似乎这时才发现骗局。他抑制住一丝冷笑,在后甲板上眺望着大海。他佯装绝望的样子,哀求着:‘呵,水手们,你们答应把我送到那克索斯,现在行驶的方向错了!你们这些男子汉骗一个孩子,是没有道理的。’”

“水手们只是嘲笑着看看他和我,手上不停地划桨,没有改变方向。”

“突然,船停在海上,一动也不动了,好像搁浅了似的,不管水手们如何用桨划水,都无法前进半步。一会儿,葡萄藤缠住了船桨,还不断地往上延伸,已经靠近船帆了。”

“巴卡斯——原来男孩就是他——神采奕奕地站在那里,他的前额束着叶子做成的发带,手中执着缠绕葡萄藤花环的神杖。在他的周围,在一种神奇的异象中,虎、豹和山猫都爬在甲板上,一种芳香的酒在船上如同水一样地流过。水手们都惊慌而恐怖地回避着他。有一个人刚要叫,人们发现他的嘴已变成鱼的嘴。别的人看了这样子还来不及惊恐地叫出声音,他们也发生同样的情形。他们的身体缩小,皮肤坚硬并变成淡蓝色的鱼鳞。他们的脊骨弯曲,两臂缩成鱼鳍,两足变成鱼尾。所有的人都变成了鱼,并跳到海中,随着浪涛上下地游动着。在二十人中我是唯一剩下的人。我四肢战栗着,想到下一秒钟我也要失去我的人形。但因为我没有伤害过他,所以狄俄尼索斯和蔼地对我说话。‘别害怕,’他说:‘将我送到那克索斯去。’当我们到达那克索斯岛,他传授我在他的圣坛前供奉的司仪。”

“我们已不耐烦再听下去了,”彭透斯国王叫着,“抓住他!”他命令他的随从们,“使他受千种苦刑,并将他拘押在地牢里!”他的随从们遵命,给这个水手戴上枷锁并将他囚禁在地牢里。但一只不可见的手却将他放走了。

这事件表示他对于狄俄尼索斯的信徒开始迫害。彭透斯的母亲阿高厄和他的妹妹们都参加了这异教神祇的活动。他派人去捕捉她们,并将所有的巴卡斯的信徒都禁锢在城中的监狱里。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形下,他们也仍然都逃脱了。监狱的门大开,他们冲出来跑到树林中去。他们都怀着巴卡斯信徒的狂热。国王的随从带着一队武装战士奉命去捕捉,酒神的仆人又十分惶惑地转来。

彭透斯更加怒不可遏,组织了全副武装的士兵、马队和轻骑。没想到巴卡斯却亲自来到国王面前,答应将女信徒一起带来,可是国王却必须穿上女人的衣衫,因为他是男人,又不是其中的局内人物,当心女人们把他撕成碎片。国王彭透斯非常不乐意而又满腹狐疑地接受了这个建议,跟在神的背后。不料当他走出城外的时候却突然精神错乱了。这是万能的神送给他的教训。他好像觉得眼前有两个太阳,一个双倍大的底比斯城,每一座城门都有原来的两倍高,而巴卡斯在他的眼中却像一头公牛。公牛迈着大步走在前面,头上竖着一对巨大的牛角。他自己则违心地充满着对巴卡斯的**。他希望并真的得到了一根酒神杖,于是一路往前,迅猛异常。

他们来到一座深山大谷,周围布满了松树。醉心于巴卡斯的妇女们唱着歌颂神颂歌,用新鲜的长青藤包裹着手上的酒神杖。可惜彭透斯已经双目失明。也许是巴卡斯故意如此地引导他,总之他没有看到妇女们兴奋无比的集会。

酒神把一只手伸向天空,抓住松树的树冠,将它弯曲下来,就像拨弄一根柳树的树枝一样,然后把疯狂的彭透斯置放在上面,让松树慢慢地回到先前的位置。

犹如经过一场奇迹,国王稳稳地坐在高高的树冠上。山谷里隐藏着无数女子,她们都是巴卡斯的信徒。大家看到了国王,可惜国王看不见她们。

这时只听见酒神狄俄尼索斯对着山谷大声地呼喊了一声:“妇女们,他就是嘲笑我们神圣节日的人,惩罚他吧!”

森林里没有一片树叶飘动,没有一声野蛮的叫喊。巴卡斯的信徒们站起身来,因为她们听到了呼唤的声音。等到她们认出了自己的主人时,大家顿时激烈地奔跑起来。疯狂的野蛮来自神的差遣,驱使着她们穿过淙淙流动的山溪。她们终于走近了,看到坐在树顶上的冤家对头。顿时,大家像乱了窝的马蜂,石块、折断的松树枝和酒神杖一齐飞向不幸的国王。可是这些东西都达不到他所在的松针茂密的高处。她们又用橡树的硬木棒掘着松树周围的泥土,直到树根露出。彭透斯悲哀地叫着,和树身一起倒下。酒神在他的母亲阿高厄的眼皮上画了符咒,所以她认不清她的儿子,如今由她来示意刑罚开始。这时恐怖使彭透斯恢复知觉。“啊,不是你么,我的母亲!请不要由你来惩罚你的亲生的儿子呀!”他叫唤着,并伸出两臂抱着她的脖子,“你不认识你自己的儿子,你在厄喀翁的屋子里生下来的彭透斯么?”但巴卡斯的狂热的女信士,却口吐白沫并睁大眼睛望着他。她所看见的并不是她的儿子,而是一只凶悍的狮子。她抓着他的右肩,撕掉他的右臂。他的姊妹们扭断他的左臂。同时全体暴怒的妇人也涌上来,每人都撕去他的身体的一部分,这下他完全肢解了。阿高厄满是血污的两手捧着他的头,并将它安置在她的神杖上,仍然相信着那是一个狮子的头,并胜利地持着它通过喀泰戎的森林。

珀耳修斯

珀耳修斯是宙斯的儿子。他出生后,他的外祖父阿克里西俄斯即亚各斯国王,将珀耳修斯和他的母亲达那厄锁在一只箱子里,投入大海。因为一则神谕说:国王的外孙将会夺去他的王位和生命。宙斯保佑着在万顷碧波中漂流着的母子平安。她们顺流一直漂到赛里福斯岛并靠近了海岸。这里有两位兄弟,狄克堤斯和波吕得克忒斯。他们治理着岛屿,是赛里福斯岛上的两位国王。狄克堤斯正在海边捕鱼,看到水里漂来一只木箱,就连忙把它拉上岸。回到家中,兄弟俩人对遭遗弃的落难人十分同情,便收留了他们。波吕得克忒斯娶达那厄为妻,并悉心地教育珀耳修斯,把他扶养成人。

珀耳修斯长大以后,继父波吕得克忒斯劝说他外出去经历生活的险遇,从而希望他能够建功立业,做一番大事业。勇敢的小伙子雄心勃勃,准备砍下墨杜萨那颗丑恶的脑袋,把它送往赛里福斯,交给国王。

珀耳修斯整理完行装就上路了,在诸神的引导下他来到遥远的地方。那是生有一群可怕妖怪的父亲福耳库斯居住的地方。珀耳修斯一开始就遇到了福耳库斯的三个女儿格赖埃。她们生下来就是满头白发。三个人都只有一只眼睛,嘴里只有一颗牙齿,互相之间轮流着商借使用。

珀耳修斯把她们的牙齿和眼睛全部拿掉,三个女子哀求不已,请求归还她们这些不可缺少的东西。他提出一个条件,请她们指明寻找仙女的道路。仙女都是奇异的造物,拥有飞鞋、神袋和狗皮头盔。有了这些东西,人们就可以随心所欲地自由飞翔,看到愿意看到的人,而别人却看不见他。福耳库斯的女儿们给珀耳修斯指路,同时讨回了自己的眼睛和牙齿。

到了仙女那里,珀耳修斯得到了三件宝贝。他背上神袋,在脚上系上飞鞋,戴上狗皮头盔。此外,他又从赫耳墨斯那里得到一把铁镰刀。他用这些神物把自己武装一新,跳起身,向大海飞了过去。那里住着福耳库斯的另外三个女儿,即戈耳工。

三个女儿中,只有名叫墨杜萨的第三个女儿是肉身,所以珀耳修斯奉命来割取她的头颅。他发现戈耳工们都在熟睡。她们都没有皮肤,却有着龙的鳞甲,没有头发,头上盘缠着许多毒蛇。她们的牙如同野猪的獠牙,她们的手全是金属的,并有着可以御风而行的金翅膀。珀耳修斯知道任何人看见她们便会立刻变为石头,所以他背向这熟睡的人们站着,只从发光的盾牌里看出她们三个头的形象,并认出墨杜萨来。雅典娜指点他下手,所以他平安无事地割下了这个怪物的头。

这件事刚刚做完,一只飞马珀伽索斯立即从她的身体里跃出。随着又跃出巨人克律萨俄耳,两者都是波塞冬的儿子。珀耳修斯将墨杜萨的头装在皮囊里,仍如来时一样,往回飞奔。但如今墨杜萨的两个姐姐醒了,从**起来。她们看见被杀死的妹妹的尸体,即刻飞到空中追逐凶犯。但女仙的狗皮头盔使珀耳修斯不会被人看见,所以她们看不见他。他在空中飞行时,大风吹**着他,使得他像浮云一样左右摇摆,也摇摆着他的皮囊,所以墨杜萨的头颅渗出的血液,滴落在利比亚沙漠的荒野上,遂变成各种各样的毒蛇。从此以后,利比亚地方多蝮蛇和毒虫之害。珀耳修斯仍然向西飞行,直达到阿特拉斯国王的国土才停下来休息。

国王有一个结着金果的小树林,他派了一条巨龙在上空看守着。珀耳修斯要求在这里住一夜,但没有得到允许。因为国王害怕他的宝物被偷。这使珀耳修斯十分恼火,于是他从皮袋中掏出墨杜萨的首级,自己却背过身子,把首级向国王递了过去。国王身材高大,如同一位巨人。他看到墨杜萨的头后立即变做一块巨石,简直像一座大山,胡须和头发一直延伸到城外的树林;肩膀、手臂和大腿统统成了山间脊梁;那颗脑袋变成山峰,直冲九霄云外。

珀耳修斯重新系上飞鞋,戴上头盔,鼓动着翅膀飞上高空。他一路飞行,来到埃塞俄比亚的海岸边。那是国王刻甫斯治理的地方。珀耳修斯降落云头,看到耸立大海之中的山岩上捆绑着一位年轻的姑娘。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姑娘泪流不止。珀耳修斯为她的年轻美貌所打动,便跟她打起招呼:“你为什么被捆绑在这里?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姑娘反背着双手,沉默着,一声不吭,羞愧难言。她真想用双手掩住自己的脸面,可是却不能动弹,眼睛里饱噙着辛酸的泪水。终于,她开口了。她为了不给陌生人造成错觉,以为她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说:“我叫安德洛墨达,是埃塞俄比亚国王刻甫斯的女儿。我的母亲曾吹嘘,说我比海神涅柔斯的女儿们,即海洋女仙更漂亮,因此海洋女仙十分愤怒。她们共有姐妹五十人,她们请海神发大水,淹没了整个国家。海神果然派了一条大鲨鱼,让它前去吃掉陆上的一切。一则神谕告诉我们,如果想使国家得到解救,必须把我——王后的女儿丢入海中喂鱼。国内顿时人声鼎沸,纷纷要求我的父亲采取这一办法。绝望之余,国王果然下令将我锁在这里。

姑娘的话还没有讲完,只见滔天的海浪漫山遍野,滚滚而来。海水中冒出了一个妖怪。妖怪胸脯宽阔,盖住了整个水面。姑娘见到后发出一声惊叫,而姑娘的父母亲也紧随而来。他们看到大祸临头时万分绝望,母亲的神情中明显地流露出内疚的神色。他们紧紧地抱着捆绑着的女儿,却无能为力,一点也没办法。

这时候只听见陌生人说:“你们要想痛哭流涕,将来还有时间,现在迫在眉睫的是救人。我叫珀耳修斯,是宙斯和达那厄的儿子。”

“神的翅膀使我能在空中飞行,墨杜萨已死在我的宝剑下。假使这个女郎是自由的,并可以在许多人中选择她的配偶,我也并不是配不上她的。但像她现在这个样子,我想要向她求婚,并愿意搭救她。”这时,欣喜的父母不仅把女儿许给他,并以他们自己的王国作为她的妆奁。

当他们正在谈论,这妖怪却如扯满风帆的船舶一样游了过来,距离悬崖只有一投石的距离了。青年用脚一蹬,腾空而起。妖怪看见他在海上的影子,就飞速地向影子追去,意识到有一个敌人要骗取它的猎物。珀耳修斯从天空中俯冲下来,如同一只鹫鹰落在这妖怪的背上,并以墨杜萨的宝剑刺入它的后背,直到只剩刀柄在外。他抽出刀子来,这有鳞甲的妖怪就跃到空中,忽而潜入水底,并四向奔突,就好像被一群猎犬追逐着的野猪一样。珀耳修斯一再向这怪物刺击,直到黑血从它的喉管喷涌而出。但他的翅膀濡湿,不敢再紧靠他的水淋淋的羽毛。幸而他发现一根尖端还露在水面的帆柱,他左手抓着它,支持住自己,右手持着宝剑,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地刺杀着怪物的肚子。海浪将它的巨大尸体运走,不久它也就从海面消失了。珀耳修斯跳到岸上,爬上悬崖,解开女郎的锁链。她怀着感谢和爱欢迎他。他带她到她正庆幸着的父母那里,金殿的宫门也大大地开启,来迎接这个新郎。

但结婚的盛宴未终,正在**的时候,宫廷中突然充满扰攘。国王刻甫斯的弟弟菲纽斯,过去曾向他的侄女安德洛墨达求过婚,但在她遭到危难的时候却舍弃了她。现在他带着一支武装队伍,来重申这一要求。他挥舞着他的长矛闯入结婚的礼堂,并对珀耳修斯高声叫骂,他很吃惊地听着。“我来找抢去我的未婚妻的贼人复仇!任你的翅膀,你的父亲宙斯,都不能使你逃脱!”他一面说着,一面瞄准矛头。

刻甫斯站起来,叫唤着他的兄弟:“你发疯了!”他说,“什么东西驱使你干这种坏事?并不是珀耳修斯抢去了你的未婚妻。当我们被迫同意让她牺牲的时候,你舍弃了她。作为一个叔父或者一个情人,你袖手旁观,看着她被绑走而不援救。你自己为什么不从悬崖上去夺走她呢?现在你至少应当让她归于那个正当地赢得了她、并以保全我的女儿而安慰了我的晚年的人。”

菲纽斯不作回答,他的凶恶的眼光一会儿望着他的哥哥,一会儿望着他的情敌,好像在暗暗揣度着应该先从谁下手。但踌躇了一会儿之后,他在暴怒中用全力向珀耳修斯投出他的矛。只是没投准,矛头扎进床榻的垫子里。现在珀耳修斯已经跳了起来,向菲纽斯进来的那扇大门投出他的矛。假使不是他闪在祭坛后面躲开了,那矛必然会刺穿他的胸脯。但它毕竟刺中了他的一个同伴的前额,所以全部随从的武士都拥上来,短兵相接地和参加婚礼的宾客们搏斗。他们格斗了很久,但因闯入者与宾客之间众寡悬殊,珀耳修斯终于发觉自己被菲纽斯及其武士围困着。箭镞在空中飞射如同暴风雨中的冰雹。珀耳修斯背靠着一根柱子,他利用这有利的据点招架敌人,阻止他们前进,并杀死很多的武士。但他们人数太多了,当他知道单凭勇气已经没有用,他不得不依靠最后的手段。

“是你们逼我这样做的,”他喊道,“我想到老冤家那里寻求帮助,是我的朋友,都请把脸转过去!”说毕,他从神袋里取出墨杜萨的头,朝着对手伸了过去,对手正盲目地向这边冲过来。“你应该去找另外一个人,”菲纽斯一边冲锋,一边蔑视地叫喊道:“刻甫斯才会被你的鬼名堂吓倒。”可是,当他伸手准备投掷梭镖时,手却僵硬得不能动弹了。后面的人接踵而来,一个个难逃变成石头的厄运。这时候,珀耳修斯干脆把戈耳工的首级高高地举起,让大家都能够看见。他用这种办法把最后的不速之客全都变成了僵硬的石块。

直到这时,菲纽斯才对这场无理取闹的争端感到后悔。他看着左右两面全是姿态不同的石像,呼喊着朋友们的名字,疑惑地推动着他们的躯体。他们全都成了花岗岩。他惊恐万分,一改往日的骄横,绝望地哀求着:“饶恕我的生命吧!王国和妻子都是你的!”说完他转过身子。可是珀耳修斯还在为刚才阵亡的朋友而激怒,不想宽恕他。“你这个叛徒,”他愤怒地骂着,“我将在岳父的房子里给你永远竖立一块纪念碑!”

菲纽斯左躲右闪,不想看到那可怕的头颅,可是它却终于进入了菲纽斯的视野。一刹时,菲纽斯带着可怕的神色僵硬成一团。他双手下垂,呈现出一副当差听命的仆人姿态。

珀耳修斯终于能够带着年轻的妻子安德洛墨达返乡了。他们恩爱无比,前程辉煌,并且看到了母亲达那厄。当然,珀耳修斯始终记着外祖父阿克里西俄斯所遭受的折磨。外祖父由于害怕神谕,悄悄地逃到彼拉斯齐国当了国王。珀耳修斯来到时,那里正在举行比武。他不知道外祖父就在那里当国王,还准备去亚各斯问候外祖父。珀耳修斯看到比武十分高兴,抓过一块铁饼便扔了出去,不幸正好打中外祖父。不久,他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明白了被打死的人是谁。他非常悲痛地在城外择地埋葬了外祖父阿克里西俄斯。

外祖父死了以后王国也就归属珀耳修斯了。从此以后命运再也不妒嫉他了。安德洛墨达给他生了一群可爱的儿子,父亲的荣誉永远埋藏在儿子们的心中。

伊翁和克瑞乌萨

雅典的国王厄瑞克透斯有一位漂亮的女儿,名叫克瑞乌萨。国王视爱女为掌上明珠。太阳神阿波罗事先没有征得国王同意便与克瑞乌萨结婚。克瑞乌萨后来生了一个儿子。由于害怕父亲生气,她把孩子锁在木箱里,置放在山洞里。那儿是她跟太阳神幽会的地方。她虔诚地希望众神能够怜悯被遗弃了的儿子。为了让儿子身上有可辨认的记印,她把自己当姑娘时佩戴的首饰挂在孩子的身上。

儿子出世的事自然瞒不过阿波罗。他既不想背叛自己的妻子,又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无依无靠,于是他寻到了他的兄弟赫耳墨斯。作为神的使者,赫耳墨斯可以在天地之间自由来往,不受阻拦。“亲爱的兄弟,”阿波罗说,“有一位凡间女子给我生下了一个孩子,她是雅典国王厄瑞克透斯的女儿。她因为畏惧父亲,所以把孩子藏在一个山岩洞穴内。请你帮忙救下这个孩子,把孩子连同木箱和襁褓送到德尔菲。那里有我的神殿,你可以把孩子搁在神殿的门槛上,其余的事情由我去办,因为这是我的儿子。”

赫耳墨斯展开翅膀,急匆匆来到雅典,在指定的地方找到了孩子,然后把孩子放在柳条筐里,背着来到德尔菲,按照阿波罗的指示,他把孩子搁在神殿的门前,打开柳条筐的盖子,以便有人及时发现孩子。一切事情都在夜间完成。

第二天早晨,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从外面走进一位德尔菲的女祭司。她正想跨进神殿,突然发现了睡在柳条筐内的婴儿。她猜测这是一位私生子,便想把孩子从门槛前移走。突然她在内心升起了一股怜悯,那是神搅动了她的心思。女祭司把孩子从筐内抱起来,带在自己的身边抚养着,尽管她也不知道谁是孩子的父母亲。

孩子一天天长大,终日在父亲的神坛前玩耍,却对父母亲的实际情况一无所知。他出落成一位标致的少年。特尔斐的居民把他从小就看做神殿守护,大家都喜欢他,让他当看管祭品的司库。于是他在父亲的神殿里高高兴兴地生活着。

克瑞乌萨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听到太阳神阿波罗的任何信息,她以为神早已将她和儿子忘掉了。

这时,雅典人开始和邻国欧玻亚岛人进行最惨烈的战争。最后欧玻亚人失败了,从阿开亚来的一个外乡人带给雅典特别有效的援助。这个外乡人便是克素托斯,宙斯之子埃俄罗斯的儿子。他要求和克瑞乌萨结婚,作为他的援助的报酬。他的要求被答应了。但那仿佛是太阳神惩罚他的情人与别人结婚,所以她没有生育,一直没有孩子。若干年后,她想起到德尔菲神堂去求子,而这正合阿波罗的意思。

公主和他的丈夫被一小群仆人伴随着出发到德尔菲去。就在他们到达神庙的同时,阿波罗的儿子跨过门槛,依照着惯例以桂枝打扫院子。他看见这个向神庙走来的贵妇人,一见神殿就啜泣起来。她的庄严的态度使他很惊讶,他冒昧地询问她所以悲痛的原因。

“我不奇怪,”她叹了一口气回答道,“我的悲痛引起了你的注意。因为我的可悲的命运很可以从我的脸上看得出来。”

“我并不想干预你的伤心事,”这青年说,“但是,假使你愿意,请告诉我你是谁,是从哪里来的。”

“我是克瑞乌萨,”公主回答,“我的父亲是厄瑞克透斯,雅典是我的故乡。”

这青年在兴奋中叫起来:“多么体面的地方呀!你所出生的家族又多么的有名望!那是真的么——我们在图画上见过——你的曾祖父厄里克托尼俄斯像一棵树苗一样从土里长出来,雅典娜女神将这泥土所生的孩子放置在匣子里,让两只巨龙看守着,并将它带给刻克洛普斯的女儿们去保护,但他们禁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打开匣子,看见幼儿,便突然发了疯,从城堡的岩石上跳下来摔死了?”

克瑞乌萨默默点头,因为她的祖先们的故事使她想起已失去的孩子的命运。但他站立在她的面前,仍继续着他的天真的询问:“并且也请你告诉我,尊贵的公主哟,”他问道,“那也是真的么,因为遵照神谕,你的父亲厄瑞克透斯为了战胜敌人而牺牲了他的女儿,即你的姊妹们?假使这是真的,为什么你一人还活着?”

“那时我刚刚生下来,”克瑞乌萨说,“我还躺在我母亲的怀里。”

“后来大地劈裂,吞食了你的父亲厄瑞克透斯么?”这青年又追问着。“波塞冬真的用他的三尖叉杀害了他,他的坟墓就在我所供奉的阿波罗所最喜欢的岩洞附近么?”

“陌生的年轻人,别提起那岩洞!”克瑞乌萨很悲痛地打断他的话:“那正是发生背信弃义和重大错误的场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恢复镇静。她以为这个青年不过是神庙的卫士而已,所以她告诉他,她是王子克素托斯的妻子,她同他到德尔菲来,祈求神赐给她一个儿子。“福玻斯·阿波罗,”她叹息着说:“只有他明白我没有儿子的原因。只有他能帮助我。”

“你真的没有孩子么?”这青年悲哀地问。

“没有,”克瑞乌萨说,“我非常羡慕你的母亲有你这么一个可爱的儿子。”

“我不知道谁是我的母亲和父亲,”年轻人悲伤地说,“我也不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我的养母是神庙的女祭司,她曾经对我说过,她十分同情我,便把我养大。从此以后,我就住在神庙里。我是神的仆人。”

听到这番话时公主心里一动。她沉思了一会儿,又把思想转了回来,心痛地说:“我认识一个妇人,她的命运跟你的母亲一样。我是因为这位女人的悲惨命运来到这里的。跟我一起来的还有她的丈夫。他为了听取特洛福尼俄斯的神谕,特地绕道过去了。趁他还没有到神殿,我愿意把那位女人的秘密告诉你,只因为你是神的仆人。那位夫人说过,她在目前的婚姻之前曾经跟伟大的神福玻斯·阿波罗有过甚密的交往。她并没有征求父亲的意见便跟阿波罗生了一个儿子。女人将孩子遗弃了,从此杳无音讯。为了在神面前打听儿子的生死下落,我代那位女人亲自赶到这里。”

“这个孩子死了多久了?”年轻人问。

“如果他还活着,应该跟你同龄。”克瑞乌萨说。

“你的那位女友的命运跟我多么相似啊!”年轻人惊叫着,“她寻找自己的儿子,我寻找自己的母亲。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一个遥远的国度里,只是我们都互不相识。可是你别指望香炉前的神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你是为了向他申述一位女人的悲惨命运而来的,他不会为你担任其中的仲裁!”

“别说了!”克瑞乌萨打断他的话:“那位女人的丈夫过来了,你千万别让他知道我向你吐露的秘密。”

克素托斯高高兴兴地跨进神殿,赶忙来到妻子身旁。

“特洛福尼俄斯带给我一个幸福的消息,他说我不会膝下荒凉地离开这里。咦!这位年轻的祭司叫什么名字?”克素托斯问。

年轻人走上一步,谦恭地回答说,他只是阿波罗神殿的仆人。这里是德尔菲人最敬重的圣地,他们通过抽签进行挑选,然后围着三脚香炉,听取女祭司从这里颁发神谕。

克素托斯听完这番话,立即指示克瑞乌萨,以祈求者所必须持有的花枝装饰自己,在那露天底下周围饰以桂叶花环的神坛前祈求阿波罗的吉利的神谕。他自己连忙退到神龛后面,而那青年则仍然在前庭守护着。不久之后,青年听见大门启闭的砰然的响声,接着又看见克素托斯满心欢喜地跑出来。他急切地用两臂拥抱着这个青年,叫唤他“儿子”,叫了又叫,要求他也拥抱他并热烈地向他亲吻,直到阿波罗的这个年轻仆人认为他是发了疯,他用青年人的臂力将他推在一旁。但克素托斯并不以他的拒绝为然。“神已向我启示,”他坚执地说。“神谕宣示我,我出来遇见的第一个人便是我的儿子,——一种神祇的赐与。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知道,因为我的妻从没有替我生过一个孩子。但我相信神灵,如果他愿意,请他揭露这秘密罢。”

现在这青年不再反对了,且自己也感到快乐。但是他还有所不满足。因为当他亲吻并拥抱他的父亲时,他悲叹道:“啊,亲爱的母亲哟,你在哪里呢?什么时候我可以看见你的慈爱的面孔呢?”此外,他也十分担心那个没有生过孩子的克素托斯夫人——他想自己是从没有见过她的,她会对这意外的义子说些什么话?雅典城会怎样接待他这个并非他父亲合法子嗣的人呢?但克素托斯嘱咐他勇敢些,并答应不拿他作为儿子而是作为一个客人来介绍给他的妻子和人民。于是他给他起了一个名字伊翁,意即步行者,因为当他把他当做儿子拥抱在怀里的时候,他正在神庙的前庭漫步。

同时,克瑞乌萨伏在阿波罗的圣坛前祈祷,动也不动。但她的虔诚却激怒了一个盲目忠于厄瑞克透斯家族的老仆人。他认为克素托斯国王对婚姻很不忠贞,所以愤恨地说要把这位将来继承厄瑞克透斯王位的私生子清除掉。克瑞乌萨认为自己被丈夫和从前的情人,即阿波罗神遗弃了。她痛苦难熬,于是听信了老仆人的谋害计划,并且把从前跟神私通的关系也告诉了他。

克素托斯跟伊翁离开神殿,又一起登上巴那萨斯的高山顶上。那是祭祀巴克科斯神的地方。伊翁在这里浇祭一番,然后在旷野上跟仆人们一起搭建了一座漂亮的帐篷。他用从阿波罗神庙里带来的地毯作为帐篷的装饰。它们看起来非常雅致。帐篷里搁起了长餐桌。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金杯、银碗和名酒,十分丰盛。雅典人克素托斯派人进德尔菲城邀请所有的居民前来参加宴会。一会儿,帐篷里挤满了头戴花环的贵客。在饭后用点心的时候走出一位老人,他那特殊的姿态引得客人们哈哈大笑。老人走进帐篷,打量着掌酒官。克素托斯认出他是妻子克瑞乌萨的老仆,于是当着客人的面夸奖他的勤奋和忠诚。大家也称赞他慈祥善良。

老人站在酒柜前,开始给客人们服务。等到宴会罢了开始吹笛子时,他连忙传令仆人,撤去桌上的小杯,换上金银大碗,好像要给年轻的新主人斟酒。果然,老人走近酒柜,满满地倒了一碗酒。他趁人不注意时将金碗轻轻晃了晃,碗内放着致人死命的剧毒。老人悄悄地来到伊翁身旁,往地上滴了几滴烈酒,算是祭祀。这时候只听见旁边站着的一位仆人毒骂了一句。伊翁是在神殿里长大的,知道神圣的风俗,明白无意的咒骂实际上是一种凶兆的表示,于是便把碗里的剩酒全部倾倒在地。此外,他命仆人给他递上一只新碗,他以此进行隆重的浇祭仪式。客人们全都跟在他的后面仿效他。

正在这时,外面飞进来一群圣鸽。它们都是在阿波罗神殿里长大的。鸽子进帐后看到地面上全是浇祭的美酒,于是全都飞下来争相抢饮。鸽子喝过祭酒后都没受到伤害。唯有啄饮过伊翁从第一只碗内倒出来的酒的那只鸽子扑腾着翅膀,发出一阵阵哀鸣,不一会竟**着死掉了。

伊翁愤怒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紧握双拳,大声地呼喊着:“是谁竟然要谋害我?老头子,你说!是你给我倒酒的。”他一把抓住老仆人的肩膀,不让他逃走。这仆人只得承认了他的罪过,并且供出了克瑞乌萨,说是受她指使。听完这话,怒火中烧的伊翁离开帐篷,所有的人都在惶惑中拥在他的身后。在露天之下,在德尔菲贵族们的环绕中,他高举双手宣示:“神圣的大地哟!你见证这厄瑞克透斯家的异国的妇人要毒杀我呀!”

“用石头打死她,用石头打死她!”众人都异口同声地叫嚷着,并跟随伊翁去寻觅克瑞乌萨。克苏托斯被那可怕的揭发弄得昏头昏脑,不知自己该怎么做,也随着其余的人走去。

克瑞乌萨正在阿波罗圣坛等候她的阴谋的结果。但结果正和她所希望的相反。远处的扰攘声使她从沉思中站立起来。喧声渐渐逼近,一个忠实于她的侍者从暴怒的群众中抢先跑来,告诉她阴谋已被发觉,德尔菲的人民决心要杀害她。“紧靠着圣坛吧,”她的女仆们再三劝告她,“假使这神圣的地方不能从凶手们手里挽救你,那么至少他们所犯的流血的罪恶也是无可救赎的。”

同时,暴怒的德尔菲人由伊翁率领着越来越近,在到达庙门之前,她已听到随风传来的那个青年的愤怒的话语。“神保佑我!”他叫道:“因为这桩没有实现的犯罪原来是要使我摆脱那个含着敌意的继母。她在哪里呀?这有着毒牙的蝮蛇,两眼闪射着死之火焰的毒蛇在哪里呀?让我们从最高的悬崖把这女凶犯扔下去吧!”拥挤在他周围的群众呼叫着响应他。

他们一到圣坛,伊翁就抓住这个妇人,那正是他的母亲,但对于他好像是死敌一样。他想拖着她离开那作为屏障的圣坛。但阿波罗不愿儿子杀害母亲。他用神意将克瑞乌萨所计划的阴谋和对于她应有的责罚暗示给他的女祭司,使她的心灵顿悟,所以她突然明白了一切所发生的事情,并知道她的养子伊翁正是阿波罗与克瑞乌萨的儿子,而不是她自己在隐晦的预言中所宣示的克苏托斯的儿子。她离开三脚圣坛,取出她从前在庙门口找到的发现新生婴儿的那只篮子,和她小心谨慎保存着的信物,匆忙来到祭坛旁,看到克瑞乌萨和伊翁正揪扯得难分难解。

伊翁看到女祭司,连忙迎上去,说:“亲爱的母亲,尽管你没有生我,可是我却愿意叫你母亲!你知道我躲避了怎样的祸事吗?我还没有找到父亲,他的妻子却想要谋杀我!”女祭司听后警告他说:“伊翁,请以一双干干净净的手回到雅典去!”伊翁沉思了一会儿,寻找着合适的回答:“杀掉自己的敌人难道是没有道理的吗?”

“在我把话讲完以前,你千万别动手!”仁慈的女祭司说,“你看到这只小篮子吗?你就是装在这里被送来的。”

“这只小篮子跟我有什么相干?”伊翁问。

“里面还有襁褓,你那时就被包裹在里面。”女祭司回答说。

“我的襁褓吗?”伊翁大吃一惊地叫喊了起来:“这是一条线索,可以帮助我找到我的亲生母亲。”

女祭司给他递上开着的小箱子,伊翁贪婪地伸过手去,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一块折在一起的亚麻布。他十分痛苦地打量着这些宝贵的证物,眼里饱噙着泪水。克瑞乌萨也渐渐地去除了怕意,她一眼瞅见了拿在伊翁手上的证物和小木箱,心里顿时明白了。只见她跳起身来离开了祭坛,高兴地惊叫起来:“我的儿啊!”说毕用双手紧紧抱住诧异不已的伊翁。伊翁却满腹狐疑地看着她,不情愿地推开她。克瑞乌萨往后退了几步,说:“这块亚麻布向我证明了一切,孩子!你把它摊开,我就能够找到当年给你的记痕。这块布的中间画着戈耳工的首级,周围全是毒蛇,像盾牌一样。”

伊翁半信半疑地展开襁褓,突然满怀喜悦地叫了起来:“呵,伟大的宙斯,这里是戈耳工,那里全是游蛇!”

“木箱里还有一条小金龙,”克瑞乌萨继续说,“用于纪念厄里克托尼俄斯箱内的巨龙,这是送给婴儿挂在颈项上的首饰。”

伊翁在篮子里又搜索了一阵,幸福地微笑着,看到了巨龙画。

“最后一个标志,”克瑞乌萨说,“是从雅典橄榄树上摘下来的橄榄,它们组成了一个果环。这是我给婴儿戴上的礼物。”

伊翁在箱底又搜索一阵,果然发现了一个美丽的橄榄花环。“母亲,母亲!”他呼喊着,声音不时被呜咽声打断。伊翁抱住母亲的脖子,在她的面颊上频频地吻着。最后他离开了母亲,想去寻找父亲克素托斯。这时候,克瑞乌萨公开了有关他出生的秘密,告诉他,他就是在那座庙里忠诚服务了那么多年的神的儿子。

克素托斯把伊翁看做神恩赐的宝贵财富。他们一行三人又回到阿波罗神殿,感谢神的恩典。女祭司却从三脚香炉上给他们指示未来,伊翁将成为某一大族的鼻祖,即爱奥尼亚人的祖先。

雅典国王及王后满怀喜悦和对未来的希望,带着重新找到的儿子返回家乡。德尔菲城的百姓全部出门相送,十分热烈,十分隆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