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神创造的第一批人是有名的黄金的一代。那时候克洛诺斯统治着宇宙。人们过着衣食不愁、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由于大地上生长了各种甘美的水果、蔬菜,还有大批大批的牛羊牲畜。因此在这里没有繁重的劳动和扰人的贫困。人们安详地从事劳动,几乎没有年龄的界限。当他们感到死亡即将来临时,便沉浸在温暖而又柔和的长眠之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黄金的一代人从地球上逐渐消失了。他们成为地球的佑护神,飘摇在地面上,他们维护着善良和正义,惩罚着一切丑恶的行为。
后来,众神创造了第二代人,他们是白银的一代。第二代人与第一代人在生理和心理上有了巨大的不同。他们娇生惯养,不勤于劳动,不善于动脑。他们往往过了一百多年后,在思想上仍不成熟。当他们一生只剩下短短的几年时,毫无理智的生活把这批人推入了苦难的深渊。他们无法控制自己激烈的感情,相互间妒忌,肆意违反自然界的法规。他们的恶劣行径,使得宙斯十分生气。他要在地球上除掉这批人,因为他不愿意看到有人亵渎诸神。
诸神又创造了第三代人,他们是青铜的一代。他们跟白银的一代又不一样。他们性格粗鲁,行为恶劣,从早到晚只知道拼斗厮杀。他们专门吃动物肉类,鄙视并且拒绝采食田野上的各种果实。他们顽固、执拗,思想僵化得犹如花岗岩,人也长得非常高大,不同寻常。青铜时代人的武器和住房都是青铜铸成的。那时候世界上还没有铁,他们用青铜农具耕种田地。他们陷入了连绵的战争。可是,不管他们长得多么高大,手段多么残忍,面对黑色的死亡,他们却无可奈何,一点逃遁的办法也没有。他们只得乖乖地离开亮堂堂、光闪闪的太阳世界,钻进阴森可怕的冥府之中。
当这一代人也长眠在大地怀抱的时候,宙斯又创造了第四代人。这批人应该住在肥沃的地面上,比上一辈人显得高尚而正义。这是神的英雄的一代,即祖先们称做半人半神的英雄。可是,这批人最后也因为陷入战争和重重矛盾而惨遭灭绝。其中一部分人倒在底比斯的七座城门前,那是为了夺取国王俄狄甫斯的王国;另外一些人为了美女海伦而成群结队地跨上战船,最后僵卧在特洛伊城周围的田野上。当他们在尘世间结束了战争和苦难以后,宙斯把他们送往极乐海岛,让他们居住和生活在那里。极乐海岛位于世界之极的大洋里,那是风景优美的地方。他们生活得无忧无虑,非常幸福。肥沃的岛国给他们提供了丰盛的甜蜜水果,一年三茬。
给人们讲述这一优美传说的希腊诗人希西阿无限感慨地说:“如果我,唉,如果我跟刚刚诞生的第五代人不共天日的话,如果我能早一点去世,哪怕是迟一点出生,该多么理想啊!因为这一辈人是铁的一代!彻底堕落,彻底败坏,他们充满着痛苦、罪孽;他们满心忧虑和苦恼,日夜不得安宁。诸神源源不断地为他们送上悲惨的新折磨,他们同时又是自身最大的祸害。父亲反对儿子,儿子加害父亲,客人仇恨款待他的朋友。人间充满着怨仇,即使兄弟之间也不像从前那样坦诚相见,没有友爱。甚至对白发苍苍的老人,人们也缺乏怜悯和敬重。老人们受到虐待。这批残酷的人啊,你们怎么想不到神的法庭,你们竟然忘却了老人的养育之恩?强权霸道、拐骗欺诈的人横行天下。他们心里恶毒地盘算着如何去毁灭对方的城市和村庄。正直、善良和公平被人踩在脚下;拐子、骗子扶摇直上,几乎直上九重云霄。权利和节制遭受践踏;阴险恶毒的人侮辱高尚善良的人。他们口出狂言,用诽谤和诋毁制造事端。实际上,这是一批非常不幸的人。从前,主管羞耻和神圣畏惧的女神还常常来往人间,可是后来他们待不下去了,悲哀地用白色衣衫裹住自己漂亮的身躯,离开了人间。这时候,人间社会充满着绝望和痛苦,没有任何的拯救和希望……
丢卡利翁和皮拉
世界上曾经有过一个铁的时代。作为宇宙之主的宙斯不断地听到这代人的恶行和弊端,便亲自扮作凡人的模样前去视察地球。他来到大地以后发现情况比传说中的还要恶劣。一天傍晚,他趁着夜幕走进阿耳卡狄亚国王吕卡翁的内室。结果吕卡翁不仅待客冷淡,而且残暴成性。宙斯通过奇迹表明自己是一位神。一群人看得目瞪口呆,都一字排开,在神面前跪了下来。
吕卡翁却不以为然。他嘲笑这些虔诚的人装模作样,说:“让我们来考证一下,看看他到底是凡人还是神!”为此,他想趁着客人在半夜酣睡不醒的时候把客人一刀杀掉。在这之前他首先悄悄地杀了一名人质,这是摩罗西亚人送来的可怜人。杀掉的人质被洗剥以后,吕卡翁让人剁下他的四肢,然后丢在沸腾的水里烧煮,尸体的其余部分分别放在火上煎炒烘烤,做成菜肴,给陌生的客人端上做夜宵。
宙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被这顿奇特的晚餐激怒得跳了起来。他唤来一团复仇的怒火,把火置放在这个没有心肝的人的大院里。国王惊恐万分,想夺路逃到野外去。可是,他发出的第一声呼号却突然变做凄厉的嚎叫,他身上的衣服变成蓬乱的毛皮,两只手竟然颤颤悠悠地落到地上,变成了两条前腿。从此吕卡翁成了一条嗜杀成性的恶狼。
宙斯回到奥林匹斯神山。他与众神一起商量,决定根除这丧尽天良的一代人。他想把闪电扔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可是担心苍天会陷入火海,担心宇宙之轴会因此而被烧毁。于是,他放弃了这种粗鲁报复的念头。他把独眼神给他锻铸的霹雳锤搁在一旁,改向地球灌注倾盆大雨,他决定用大水灭绝人类。这时候,所有的风都被锁在埃俄罗斯的地窖内。只有南风例外。它接受命令,扇动着湿漉漉的翅膀直扑地面。南风面目狰狞,一张脸黑得犹如锅底。他的胡须沉甸甸的,好像满天乌云。洪水从他的白发间奔流直下,他的额间弥漫着一片浓雾,胸脯间雨水流淌。南风在天空里,用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云彩,开始狠狠地挤压他们。刹那间,雷声隆隆,瓢泼大雨自天而降。田地里的青苗全被泡出土地。农民整整一年来的辛勤劳动付诸东流。
宙斯的弟弟波塞冬也不甘寂寞,急忙赶来帮忙。波塞冬把所有河流都召集起来,说:“你们应该肆无忌惮地掀起万丈狂澜,冲毁房屋,捣毁堤坝!”河流们雀跃欢腾,愉快地完成他的命令。波塞冬亲自上阵,手执三叉戟,掘地引水。洪水突破缺口,汹涌澎湃,势不可挡。
人类尽所有的力量来拯救自己。有些人爬上高山,别的人又划着船航行在淹没的屋顶上,或者越过自己的葡萄园,让葡萄藤扫着船底。鱼在树枝间挣扎,逃遁的牡鹿和野猪则为涛浪所淹没,所有的人都被卷入水中。那些幸免的也饿死在仅仅生长着杂草和苔藓的荒芜的山上。
在福喀斯的陆地上,仍然有一座山,它的山峰高出于洪水之上。那是帕耳那索斯山。丢卡利翁,由于受到他的父亲普罗密修斯关于洪水的警告,并为他造下一只小船,现在他和他的妻子皮拉乘船浮到这座山上。被创造的人类中再没有比他们还善良和信神的。
宙斯召唤大水淹没地球,报复了人类。他看到人类几乎全部陈尸水下,只有一对可怜的夫妇还在水中漂泊。这是一对无辜而又信仰众神的夫妇。宙斯平息了怒火。他唤来北风,北风顿时驱散了重重乌云,赶走了浓浓密雾,让天空重见光明。海洋王波塞冬见状也立即把三叉戟搁在一旁,安抚着汹涌奔腾的海潮。海水驯服地退到高高的堤岸下,洪水也回到原来的河床。树林从深水中露出了树梢,树叶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淤泥。山坡重新显示了青葱优美的姿色,洪水终于从陆地上退了回去。
丢卡利翁环顾四周——荒芜的大地一片泥泞,世界犹如一座大坟墓,静寂得可怕。先前的喧哗已经无影无踪。看着这一切,他的眼泪止不住地纷纷而下。他回过头去,对妻子皮拉说:“亲爱的,我朝远处望了一下,没有看到一个活人。我们两个人组成了这个世界的整个人类,而其他人全都命归水下,葬身鱼腹。可是,我们也很难生存下去。我看到的每一朵云彩都给我带来无限的惊恐。即使将来没有危险了,我们孤孤单单地被抛在这个被众神遗忘了的地球上,又该如何生活呢?唉,要是我的父亲普罗米修斯教会我造人的本领,教会我如何把灵魂灌注在捏成的泥团里,那该多好啊!”妻子听他说完,也很悲伤。两个人抱头痛哭。他们没有了主意,只好来到一半已被毁坏了的女神忒弥斯的神坛前,双双跪下,恳求着说:“啊,女神,请告诉我们,我们应该如何塑造业已崩溃的一代!求你帮助这沉沦的世界,让它重新恢复生命!”
“你们应该离开我的祭坛,”坛前传来女神的声音,“戴上面纱,解开腰带,然后把你们母亲的骸骨扔到你们的身后去!”
他们久久沉思着这神秘的话语。皮拉最先突破沉默。“饶恕我,伟大的女神,”她说,“如果我战栗着不服从你,因为我踌躇着,不想以投掷母亲的骨骼来冒犯她的阴魂!”
但丢卡利翁的心忽然明亮了,好像闪过一线光明。他用抚慰的话安慰他的妻子。“除非我的理解有错误,神祇的命令永不会叫我们做错事的,”他说,“大地便是我们的母亲,她的骨骼便是石头。皮拉哟,要掷到我们身后去的正是石头呀!”
对于忒弥斯的神谕这样的解释他们还十分怀疑。但他们又想,试一试也无妨。于是他们走到一旁,如被告诉的那样蒙着他们的头,解开他们的衣服,并从肩头上向身后投掷石头。奇迹突然出现:石头不再坚硬易碎。它们变得柔软,巨大,成形。人类的形体显现出来了。起初还不十分清楚,只是颇像艺术家从大理石雕琢成的粗略的轮廓。石头上泥质润湿的部分变成肌肉,结实坚硬的部分变成骨骼,而纹理则变成了人类的筋脉。就这样,在短时间内,由于神祇的相助,男人投掷的石头变成男人,女人投掷的变成女人。
自此以来,人类都没有否认他们的这一起源:这是坚强硬朗的一代,适宜从事任何繁重的劳动。
皮拉后来给丢卡利翁生下儿子赫楞。赫楞成了希腊人的祖先。
伊娥
彼拉斯齐人是古代希腊最初的居民。他们的国王名叫伊那科斯。伊那科斯的女儿人才出众,聪明漂亮,大家都高兴地唤她伊娥。奥林匹斯神山上众神对她十分垂青。只要伊娥在勒那莫地上出现,诸神就会不由自主注视着她,久久不愿离开。
宙斯特别爱她。他扮做凡人的模样,下界来千方百计地挑逗伊娥,说:“哦,年轻的姑娘,能够拥有你的人是多么幸福啊!可是世界上任何凡人都配不上你,你应该成为至高无上的神的妻子。告诉你吧,我就是宙斯,你不用害怕!中午时分酷热难挡,快跟我到树林的阴影下面去休息,树林就在我们的左侧。阳光炙炙,你何苦遭受折磨?你跟我走进茂密的森林里去,我愿意保护你。我是执掌天庭统治的神,可以把闪电直接送到地面。”
姑娘非常害怕,一溜烟地逃走了。如果不是这位法力无边的神滥用权术,把整个地区变作一团漆黑,姑娘几乎已经逃脱厄运。现在,她裹胁在浓幛密雾之中。不一会儿,她竟然感到步履艰难,担心撞在岩石上或者掉在河水中。不幸的伊娥终于落入神的魔掌。
天后赫拉是宙斯的妻子。长期以来,她早已习惯丈夫对婚姻的不忠。她发现他头上有一块地方在大白天也遮掩于一片迷雾中。而这片浓雾不是自然原因移来的。赫拉顿时想起了她那不忠实的丈夫。她站在奥林匹斯神山的山顶上,睁大着眼睛到处张望,就是找不到宙斯。“如果我不受这一切欺骗的话”,她十分恼怒地自言自语:“我大概又在遭受丈夫的戏弄!”
因此她离开天上的高空,乘云下降到人间,并吩咐屏障引诱者及其猎获物的云雾散开。宙斯已预先知道她来,为了要从她的嫉恨中救出他的情人,他使这伊那科斯的可爱的女儿变形为雪白的小母牛。即使这样,这女子看起来仍是很美丽的。赫拉即刻看透她的丈夫的诡计,假意夸赞这匹美丽的动物,并询问他这是谁的,从哪里来,它吃什么。由于窘困和想打断赫拉的问话,宙斯扯谎说这小母牛只不过是地上的生物,没有别的。赫拉假装对于他的答复很满意,但要求他将这美丽的动物送给她作为赠礼。现在欺骗遇到欺骗,怎么办呢?假使他答应她的请求,他将失去他的情人;假使他拒绝她,她酝酿着的疑嫉将如火焰一样地爆发,而她也真的会毁灭这个不幸的女郎。他决定暂时放手,将这光艳照人的生物赠给他的妻子,他想她会将秘密隐藏得很好的。
赫拉表示很喜欢这赠礼。她在小母牛的颈子上系上一根带子,并得意洋洋地将她牵走,小母牛的心怀着人类的悲哀,在兽皮下面跳跃着。但这女神不放心她自己行动,她知道除非把她的情敌看守得非常严密,否则她是不会放心的。她找到阿瑞斯托耳之子阿耳戈斯,他好像最适宜于做她的差使。因为阿耳戈斯是一个百眼怪物,当它睡眠的时候,每次只闭两只眼,其余的都睁着,在他的额前脑后如同星星一样发着光,仍然忠实于它们的职守。赫拉将伊俄交托给阿耳戈斯,使得宙斯不能再得到这个她从他那里夺去的女郎。太阳下山时,他将小母牛锁起来,项间挂上沉重的铁链。姑娘的食物是一些苦涩的青草和树叶,坚硬而又冰凉的大地成了姑娘的睡床。她在泥泞而又龌龊的水塘里饮水解渴。这一切仅仅因为她是一头小母牛。
伊娥常常忘掉她现在已经不属于人类。她想伸出可怜的双手,借以唤起阿耳戈斯的怜悯和同情。可是,她突然想起自己没有手臂,那是两条前腿。她想苦苦地向他哀求,然而从她口中出来的只是哞——地一声惨叫。哞声倒把姑娘自己都吓了一跳。
阿耳戈斯跟她并不总是待在一个固定的牧场。赫拉希望不断地调换伊娥居住的地方,借以最终逃脱丈夫的寻找。伊娥的看守牵着她到处转动。一天,伊娥被牵着来到了自己的故乡。他们来到一条河边,这里是伊娥孩童时代经常玩耍的地方。这时候,伊娥第一次从清净的河水中看到了自己的面容。当水中出现一个头顶双角的动物脑袋时,她惊吓得倒抽一口冷气,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不敢看下去了。姑娘留恋万分地来到姐妹们和父亲伊那科斯身旁。可是大家都不认识她。伊那科斯抚摸着美丽的牲口,又从灌木丛中捋了一把树叶,送到小母牛的嘴旁。伊娥感激地舔着他的手,用泪水和亲吻湿润了父亲的手指。老人却一无所知。他不知道自己抚摸的是谁,更不明白刚才被谁充满感激地亲吻过。
伊娥终于有了一个拯救自己的主意。她尽管被变作一头小母牛,可是自己的灵魂却是不受折磨的。她灵机一动,用脚在地上踩出一行字体,以此引起了父亲的注意。伊那科斯很快从地面的灰土文字中知道,原来面前站着的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天哪,我是一个不幸的人!”老人惊叫一声,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落难女儿的脖颈。“我在全国各地到处寻找,想不到竟这样地看到了你!痛煞我也!我在四面八方寻找你的时候,内心的痛苦却比见到你时还要轻松万分!你为什么不说话?可怜你不能给我说一句安慰的话,只能用一声长哞回答我!我真是个傻瓜蛋,我一直在想,如何才能给你找一个匹配的夫婿,想着给你置办新娘的火把,赶办未来的婚事。现在,你却成了牧群中的一员……”
阿耳戈斯是一名残暴的看守。他还没有等到悲伤的国王讲完话,就从她的父亲那里把伊娥抢走,牵着她远远地走开,另到一块荒凉的牧场。于是他自己爬到山顶上,用那一百只谨慎的眼睛看望着四周,执行着他的职责。
现在宙斯不能再忍受对于失去伊俄的悲恸。他召唤他的爱子赫耳墨斯,命令他诱骗可恼恨的阿耳戈斯闭上他所有的眼睛。赫耳墨斯将飞鞋绑在脚上,戴上旅行帽,有力的手上握着散布睡眠的神杖。他这样装束着,离开父亲的住屋飞降到地上。他放下他的帽子和飞鞋,只是持着神杖,所以他看起来好像一个执鞭的牧童。他诱致一群野羊跟随着他,来到伊娥在阿耳戈斯永久监视下啮着嫩草的寂寞草原。赫耳墨斯抽出一种叫做绪任克斯的牧笛,开始吹奏乐曲,它们比人间的牧人所吹奏的更美妙。
赫拉的仆人,对于这意外的音乐很喜欢。他从高处的座位上站起,向下呼叫:“你是谁呀,最受欢迎的吹笛者哟,请来我这里的岩石上休息。为你的牧群你再找不到比这里更茂盛更葱绿的青草,而那一排茂密的树林也给牧群以舒适的阴凉。”
赫耳墨斯感谢阿耳戈斯,并爬上去坐在他的身边。他开始谈话,他的话那么生动迷人,所以时光不知不觉地过去,阿耳戈斯的百只眼皮都感到沉重。现在赫耳墨斯吹奏芦笛,希望阿耳戈斯在他的演奏中熟睡。但伊俄的监护人惧怕他的女主人的愤怒,不敢松懈他的职守。所以他和他的瞌睡斗争,至少要使他的眼睛中的一部分还在睁着。他以最大的努力征服他的瞌睡,又因这芦笛是这样的新奇,所以他询问他这芦笛的来源。
“我很喜欢告诉你,假使你能耐心地听下去,”赫耳墨斯说,“在阿耳卡狄亚雪封的山上住着一个著名的山林女仙叫做绪任克斯。树神和牧神都迷恋着她的美丽并热烈地追求她,但她一再规避他们的追逐,因为她恐惧婚姻的束缚。如同束着腰带的狩猎女神阿耳忒弥斯一样,她不愿放弃她的处女生活。但最后当山林大神在树林中游逛,他看到了绪任克斯,便走近姑娘,凭着自己显赫的地位希望娶姑娘为妻。女神不顾一切地夺路而逃,不一会就消失在茫茫的草原上。她一路匆忙,来到充满冰冷淤泥的拉同河边。拉同河缓慢地流动着,可是河面很宽,无法蹚涉过去。姑娘万般无奈,只得呼唤她的守护女神阿耳忒弥斯,希望得到她的怜悯和帮助。
说话间,山神潘已经飞奔到面前。他张开双臂,一把抱住站在河岸边的女神。等到他定睛一看,他才惊奇地发现怀中只抱了一根芦苇。山神心情忧郁地悲叹一声,想不到声音经过芦苇管时变得又粗又长。奇妙的声音让失望的神十分欣慰。“好吧,变化多端的女神,”他突然灵机一动,又高兴地喊叫起来,“我们的结合还没有结束!”说完,他把芦苇切成长短不同的小杆,用蜡把芦苇杆封扎在一道,当场就以姑娘的名字命名这声音悠雅的芦笛。从此以后,这样的牧笛都叫绪任克斯。”
赫耳墨斯一面讲故事,一面注意地看着百眼看守。这故事还没有讲完,他看到阿耳戈斯的眼睛一只只地眯缝下去。最后,看守的一百只眼睛全部睡着了。眼看时间已到,这位神的使者压低声音,用手上的魔杖一一地触摸了阿耳戈斯的百只神眼,借以巩固效果。阿耳戈斯终于抑制不住地呼呼大睡。赫耳墨斯迅速从牧人上衣的口袋内掏出一把利剑,把阿耳戈斯的脑袋齐脖子一剑斩断。
伊娥获得了解放。她仍然保持着小母牛的模样,只是已经除掉了颈上的绳索。她高兴得在草地上来回奔跑,无拘无束。当然,地面上的这一切都逃脱不了赫拉的目光。她给自己爱情的竞争对手又想出了一种新型的折磨法:她送去一种牛虻,让牛虻叮咬可爱的小母牛,直到小母牛忍受不住,发疯为止。
小母牛惊恐万分,被牛虻追来逐去,逃遍了世界上的无数地方。它逃到高加索,逃到斯库提亚,逃到亚马逊人那里,也逃到了基米里人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和俄罗斯的阿瑟夫海。它穿过海洋来到了亚洲。最后,经过长途奔逃,它绝望地来到埃及。伊娥站在尼罗河河岸上,疲惫万分地把两只前蹄弯曲着伏在地上,然后仰起脖子,朝奥林匹斯山张着一双哀求援助的眼睛。小母牛的眼神深深地感动了宙斯,宙斯急忙来到妻子身旁。他一把抱住赫拉,请她对可怜的姑娘大发慈悲。姑娘虽然迷途在外,却是洁白无辜的。宙斯在神立誓的斯提克斯河,即阴阳交界的冥河边上向妻子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追踪姑娘了。
正在这时,赫拉又听到小母牛朝着奥林匹斯神山发出求救的哀叫声。这位神之母终于受到感动,软下心肠,答应丈夫恢复伊娥原来的面貌。
宙斯急忙来到尼罗河边,伸出手抚摸着母牛背。奇迹立刻出现了:小母牛身上蓬乱的牛毛消失了,它的牛角缩进去,牛眼变小,牛嘴往后变成小巧的双唇,肩膀和两只手也渐渐地成形。一会儿,牛蹄也不见了,小母牛身上的一切,除了美丽的白色以外全都不见了。伊娥从地上站立起来。她重新恢复了从前楚楚动人的美丽形象,亭亭玉立,格外令人疼爱。
在尼罗河的急流边上,伊娥给宙斯生下了后来当埃及国王的厄帕福斯。人们十分爱戴这位神奇变化并且最终获得拯救的女子,把她尊为女神。伊娥在那里统治了很长时间,成了当地的女君主。不过,她始终没有得到赫拉的彻底宽恕。赫拉唆使野蛮的库埃特人劫持了她那年轻的儿子厄帕福斯。伊娥不得不再次长途跋涉,寻找被人抢走了的儿子。后来,宙斯用闪电劈死了库埃特人,她在临近埃塞俄比亚的国境旁才找到了儿子。她带着儿子一起回到埃及,让儿子辅佐她治理国家。
厄帕福斯长大以后娶妻门菲斯,生下女儿利彼亚。从此以后,人们把埃及西边的国家称为利比亚,那是因为厄帕福斯的女儿曾经叫这个名字。厄帕福斯和他的母亲在埃及受到人们的尊敬和爱戴。为纪念他们,埃及人后来为他们立下庙宇,尊奉他们为埃及的神——伊西斯神和阿庇斯神。
法厄同
太阳神的宫殿是以华丽的大石柱支撑着建造起来的。它们闪着黄金般的色泽和宝石般的火花。宫墙的上方镶嵌着雪白锃亮的象牙,两扇银质的大门上雕刻着美丽的花纹和人像,记载着人间无数美好而又古老的传说。一天,太阳神阿波罗的儿子法厄同大步跨进宫殿,要求与父亲谈话。他跟父亲保持着一段距离,因为父亲身上散发着炙人的热光,烧烤得让人忍受不住。
阿波罗身穿古铜色的衣服。他坐在国王般的宝座上,座上装饰着耀眼的绿宝石,座前站立着他的文武随从,分左右两行。他们是日神、月神、年神、世纪神、时序女神、时光女神等组成一行;而春、夏、秋、冬四大季节神组成第二行。但见春神花枝招展,颈脖间围着鲜花项链;夏神目光炯炯,披着金黄的麦穗衣裳;秋神仪态万千,手上捧着芬芳诱人的葡萄;冬神寒光嗖嗖,雪花一般的白发显示了无限的智慧。阿波罗端端正正地坐在他们中间。他正要抬头说话,突然看到儿子来了。儿子也为这天地间稀罕的威武仪仗万分惊讶。
“什么风把你吹到的宫殿,我的孩子?”他友好地问道。
“尊敬的父亲,”儿子法厄同回答说,“凡间有人嘲笑我,他们谩骂我的母亲克吕墨涅,他们说我的天堂出身是谎话,说我是杂种,说我的父亲是不知名和姓的野男人。我因此跑来,希望父亲给我一个凭证,让我在全世界能够出示它,从而表明我是您的儿子。”
听完这番话,阿波罗按下头上的万丈光芒,命令年轻的儿子走上一步,靠近说话。他拥抱着儿子,说:“我的孩子,你的母亲克吕墨涅已将真情告诉你,我永远不会在世人面前否认你是我的儿子。为了永远消除你的疑虑,你向我要求一件礼物罢。我指着斯堤克斯河发誓(因为诸神都凭这条下界的河发誓),你的愿望将得到满足,无论那是什么。”
法厄同好容易等他父亲说完,立刻喊道:“那么让我的最狂妄的梦想实现罢,让我有一整天都驾驶着太阳车吧!”
太阳神的发光的脸突然因忧惧而阴暗,三次四次他摇着他的闪着金光的头。“啊,儿子哟,你诱致我说了轻率的话。但愿我能收回我的诺言罢!因为你要求的东西是超过你的力量的。你很年轻,你是人类,但你所要求的却是神祇的事,且不是全体神祇所能做的事。因为只有我能做你那么热心想尝试的事,只有我能站立在从空中驶过便喷射着火花的灼热的车轴上。我的车必须经过陡峻的路。即使是在清晨,在它们精力旺盛的时候,马匹都难以攀登,路程的终点在天之绝顶。我告诉你,在这样的高处,我站立在车子上,我都常常因恐怖而震动。当我俯视在我下面的那么遥远的海洋和陆地,我的头会发晕。最后路程又陡转而下,需要准确的手紧握着缰绳。甚至于在平静的海面上等待着我的海的女神忒提斯也十分恐惧,怕我会从天上摔下来。还有别的危险要告诉你,你必须记住天在不停地转动,这种驾驶须得抗得住它的大回转的速度。即使我给你我的车,你如何能克服这些困难呢?不,我的亲爱的儿子哟,不要固执着我给你的诺言。趁时间还来得及,你可改正你的愿望。你当可以从我的脸上看出我的焦虑。你只须从我的眼光就可以看到我的心情,做父亲的忧虑是多么沉重啊!挑选天上地下所能给予你的任何东西,我指着斯堤克斯发誓,它将是你的!——怎么你伸出你的手臂拥抱着我呢?唉,还是不要要求这最危险的事吧!”
这青年恳求又恳求,而且阿波罗毕竟已经说出神圣的誓言,所以只得牵引着儿子的手,领他走到赫淮斯托斯所制作的太阳车那里。
阿波罗对时序女神一声命令,让她们迅速套马。女神们从豪华的秣槽旁牵过喷吐火焰的骏马,秣槽里堆着长生常长的神马饲料。大家一阵忙碌,将漂亮的辔具给马套上,父亲却在一旁用圣膏涂抹儿子的面颊,否则,他无法忍受熊熊燃烧的火焰。他把光芒万丈的太阳帽戴到儿子的头上,止不住叹息一声,警告说:“孩子,千万要爱惜耀眼的光刺,紧紧地抓住缰绳。骏马识途,它们是自由奔驰的,很难控制并且驾驶它们。你不能过分地弯下腰去,否则,地面会烈焰腾腾,甚至会火光冲天。可是你也不能站得太高,当心别把天空烧焦了。上去吧,黎明前的黑暗已经过去,抓住缰绳吧!或者——现在还有一丁点儿时间,你可以重新考虑一下,把金车交给我,让我去给世界送光明,而你留在这里静坐观看!”
年轻人好像没有听到父亲的话,嗖地一声跳上金车,满怀喜悦地抓住缰绳,朝着忧心忡忡的父亲点点头,表示由衷的感谢。
四匹双翼的骏马嘶鸣着,火花充满了空间。马蹄踩动,法厄同让马儿拉着车杆,即将起程了。外祖母忒堤斯走上前来,她不知道外孙法厄同的命运,亲自给他打开两扇大门。世界蓦地展现在年轻人的眼前,无边无际。骏马沿着轨道飞速往前,撕开了遮掩额前的晨雾。
骏马们似乎感到今天驮在背上的是另外一个人,觉得套在颈间的轭具比平日里轻松了许多。如同一艘载重过轻的大船会在海上前后晃动一样,太阳金车也在空中不断地跳跃,左右摇摆,好像是一辆空车。后来,套车的骏马终于明白了这一次的特殊情况。它们离开了平常的轨道,任意地奔跑起来。
法厄同上下颠簸,失去了主张,不知道如何抓紧缰绳,也找不到原来的道路,更没有办法驯服这批撒野的奔马。
当这位不幸的年轻人偶尔朝下张望,当他看到下面诸多的国家和大片土地时,他紧张得面如土色,膝盖也开始抖索起来。他回过头去,看到自己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程,可是面前的路更长。他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好慌张而又直瞪瞪地看着远方,双手抓住缰绳,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什么地方,也不能控制狠命奔驰着的马匹。当他从天顶向下观望,看见陆地那么遥远地展开在下面。他的面颊惨白,他的两膝因恐惧而颤抖。他向后看,已经走了这么远;望望前面,又更觉辽阔。他心中算计着前方和后方的广阔距离,呆呆地看着天空,不知如何是好。他的无助的双手既不敢放松也不敢拉紧缰绳。他想要叫唤马匹,但又不知道它们的名字。他看见许多星座散布在天上,它们的奇异的形状如同许多魔鬼,他的心情因恐怖而麻木。他在绝望中发冷,失落了手中的缰绳,即刻,马匹们脱离轨道,肆意跳到空中陌生的地方。有时它们飞跑向上,有时它们奔突而下,有时它们向固定的星星冲过去,有时又向着地面倾斜。它们掠过云层,云层就着火并开始冒烟,车子更低更低地向下飞奔,直到车轮触到地上的高山,大地因灼热而震动开裂,生物都被烧干。突然,一切都开始颤动,草丛枯槁,树叶枯萎而起火,大火也蔓延到平原并烧毁谷物。整个的城市冒着黑烟,整个整个国家和所有的人民都烧成灰烬,山和树林都被烧毁。据说就在此时埃塞俄比亚人的皮肤变成了黑色,河川都干涸或者倒流。大海凝缩,本来有水的地方现在全成了沙地。
全世界都着火,法厄同开始感到无法忍受的炎热和焦灼。他的每一呼吸就好像从滚热的火炉里流出,而车子也烧灼着他的足心。他为燃烧着的大地所投掷出来的火烬和浓烟所苦,黑烟围绕着他,马匹颠簸着他,最后他的头发也着了火,他从车上跌落,并在空中激旋而下,犹如在晴空划过的流星一样。远离开他的家园,广阔的厄里达诺斯河接受了他,并埋葬了他的震颤着的肢体。
他的父亲太阳神,眼看着这悲惨的景象,褪去头上的神光,陷于忧愁。据说这一天全世界都没有阳光,只有大火照亮了广阔的田野。
欧罗巴
腓尼基王国的首府泰尔和西顿是一块富庶的地方。国王阿革诺耳有一个女儿,名叫欧罗巴。女儿一直住在父亲的王宫大院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一天,欧罗巴在午夜时分做了一个奇异的梦,她梦见世界的两大部分都化做女人的模样,双方激烈地争夺,希望霸占她。其中一位妇女非常陌生,而另一位……她就是亚细亚——长得完全跟当地人一样。亚细亚温柔而又妩媚,而陌生女人却像抢劫一样强行抓住欧罗巴的胳膊,拉着她往前,不容欧罗巴作丝毫的抵抗。“跟我走吧,亲爱的,”陌生女人对她说,“我背你去见宙斯!这是你命中注定的大事!”
欧罗巴醒来以后,心慌乱地跳个不停。她从**爬起来,刚才的梦还清清楚楚地浮现在眼前,犹如刚发生过一般。她久久地坐在**,直挺挺地,一动也不动。“天上哪一位神,”她寻思着,“给我送来这样一副景象?梦中见到的那位陌生女人是谁呢?我是多么渴望能够见到她啊!她待我是多么地友好,即使动手抢夺时,还始终向我微笑着!但愿诸神让我重新返回到梦境中去!”
清晨,明亮的阳光拂去了姑娘夜间美梦的记忆。一会儿,许多姑娘又都聚拢过来,一同游戏玩耍。毫无疑问,她们都是显赫家庭的名门闺秀。大家推欧罗巴当头,并邀请她一起前往海边的草地上散步休憩,这是姑娘们常常聚会的地方。濒临大海,鲜花铺地,多么美妙的去处!姑娘们穿红着绿,衣服上绣着美丽的花卉。
所有的女郎都持着花篮。欧罗巴自己也持着一只金花篮,上面雕刻着神祇生活的灿烂的景致。那是赫淮斯托斯的作品。很久以前,波塞冬——大地之撼震者,当他向利彼亚求爱的时候,将它献给了她。它一代一代地流传下来,直到阿革诺耳接受它作为一种家传的宝物。可爱的欧罗巴摇摆着这更像新娘的饰品而不是日常用品的花篮跑在她的游伴的前头,来到这金碧辉煌的海边的草地上。女郎们发出快乐的言语和欢笑,每个人都在采摘她们心爱的花朵。一人采摘灿烂的水仙花,另一人折取芳香的风信子,第三个又选中了美丽的紫罗兰。有些人喜欢百里香,有的人又喜欢黄色番红花。她们在草地上这里那里地跑着,但欧罗巴很快就找到她所要寻觅的花朵。她站在她的朋友们中间,比她们高,就如同从水沫所生的爱之女神之在美惠三女神中间一样。她双手高高地举着一大枝火焰一样的红玫瑰。
当她们采集了她们所要的一切,她们便蹲下来在柔软的草地上开始编制花环,想拿这作为挂在绿树枝上献给这地方的女神们的谢恩礼物。但她们从这美妙的工作中得到的欢乐是注定要中断的,因为突然间昨夜的梦所兆示的命运闯进了欧罗巴的无忧无虑的处女的心里。
宙斯,这克洛诺斯之子,为爱神阿佛洛狄忒的金箭所射中。在诸神中只有她可以征服这不可征服的万神之父。因此,宙斯为年轻的欧罗巴的美所动心。但由于畏惧赫拉的愤怒,并且若以他自己的形象出现,很难诱动这纯洁的女郎,他想出一杀诡计,变形为一匹牡牛。但这不是平凡的牡牛啊!也不是那行走在常见的田野、背负着轭、拖着重载的车的牡牛!他高贵而华丽,有着粗颈和宽肩。他的两角细长而美丽,就如人工雕琢的一样,并比无瑕的珠宝还要透明。他的身体是金黄色的,但在前额当中则闪灿着一个新月形的银色标记。燃烧着情欲的亮蓝色的眼睛在眼窝里不住地转动。在自己变形以前,宙斯曾把赫耳墨斯召到奥林匹斯圣山,指示他给他做一件事。“快些,我的孩子,我的命令的忠实的执行者,”他说,“你看见我们下面的陆地了么?向左边看,那是腓尼基。去到那里,把在山坡上吃草的阿革诺耳国王的牧群赶到海边去。”
赫耳墨斯即刻听从了他父亲的话,飞到西顿的牧场,把阿革诺耳国王的牛群赶到国王的女儿和太尔的女郎们快乐地玩着花环的草地上。牛群散开来,在距离女郎们很远的地方啮着青草。只有神祇化身的美丽的牡牛来到欧罗巴和她的女伴们坐着的葱绿的小山上。他十分高贵地移动着。他的前额并无威胁,发光的眼光也并不可怕。他好像是很和善的,欧罗巴和她的女伴们夸赞这动物的高贵的身体和他的和平的态度。她们要在近处更仔细地看他,轻抚着他的光耀的背部。这牡牛好像知道她们的意思,愈走愈近,最后终于来到欧罗巴的面前。最初她吃了一惊,并瑟缩着后退,但这牛并不移动。他表现得十分驯善,所以她鼓着勇气走来,将散放着香气的玫瑰花放在他的满是泡沫的嘴唇边。他亲爱地舐着献给他的花朵,舐着那只给他拭去嘴上的泡沫并开始温柔爱抚地拍着他的美丽的手。渐渐地这生物使女郎更加着迷了。她甚至冒险去吻他的前额。公牛发出一声欢乐的哞叫。哞叫声不像平常公牛的咆哮,听起来倒像是吕狄亚人的牧笛声,在山谷间飘**回转。
公牛温顺地躺倒在姑娘的脚旁,无限渴望地瞅着她,用头摇摆着,向她示意自己宽阔的牛背。
欧罗巴看着高兴,便对伙伴们喊道:“你们快过来,我们可以坐在美丽的牛背上。这里地方很大,我敢打赌,一下子可以坐四个人。这头公牛又温顺又友好,一点也不像别的蛮牛。我想它大概有灵性,像人一样,只不过没有说话的本领!”说完,她从伙伴们手上接过花环,挂在牛角间,然后大胆地骑上牛背。其他的伙伴们仍然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