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疆还没进病房,就听到徐岁苒和白轲的笑声。

管家提着餐盒,眼底欣慰:“好久没见苒小姐这么开心的笑过了。”

沈疆睨了一眼过去,抢过他手中的食盒,声音冷霜:“没事你就回老宅去呆着!”

管家平白遭了嫌弃,却是乐呵笑着:“好,沈先生您慢些走。”

音落,便佝偻着背,慢慢离开了。

近乡情更怯,沈疆看着紧闭的病房门,却是生了逃跑的心思,可是他却不得不直面一切。

他深提一口气,推门而入,冷着脸看着白轲的后脑勺:“在聊什么?怎么这么热闹?”

徐岁苒和白轲口中的话语瞬间戛然而止,白轲感受到了后背如被毒蛇盯上的冷意,讪笑道:“没,没什么。”

“沈先生您忙完了?苒小姐刚还和我提起您呢,您坐,您们聊,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他极有自知之明的溜之大吉,留下一脸懵逼的徐岁苒,暗自给他这个落荒而逃的队友扎小人儿。

沈疆看着徐岁苒的面色,声线冷沉:“对着白轲就能笑得出来,到我这儿,就只剩下了一张冷脸?苒苒,你是不是搞区别对待了?”

他像是一个小孩子似的,斤斤计较着。

徐岁苒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对啊,怎么了?不是小叔你说的,我们长大了,要学会和对方保持距离吗?”

一句反问把沈疆将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却只剩下干巴巴的一句:“既然你状态恢复得不错,不如就接手一半公司的事务,再多处理处理看看吧,免得过段时间身子好了,生疏了。”

“哦,好。”徐岁苒态度懒散,在沈疆的诧异下,忽而打起了直线:“我还以为小叔你吃白轲的飞醋,想要和我更进一步呢。”

沈疆神色一滞,薄唇一抿,转瞬正色说:“苒苒,不要乱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啊,我说的是自己的心里话。”徐岁苒一脸认真地看向沈疆,直勾勾的视线里带着毫不遮掩的爱意。

沈疆不过扫了一眼,就径直挪开视线,言明态度:“苒苒,下次你不要再和我说这些了,我们永远都只会是叔侄关系,不会有其它的。”

“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后,我会彻底离开徐氏集团,离开华夏,去做我想做,该做的事情,我们从来就不是一条线上的人儿。”

直白的话语中透露着他毫不掩饰的冷漠,窗外的雨突然噼里啪啦砸了下来,震耳欲聋,比如萍找她爸要钱那天晚上下得还要大。

徐岁苒的心像被几条大绳子绑住拉紧似的,疼得近乎无法呼吸,她面色发白,却仍坚持着问:“真的没有任何可能吗?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给我们一个机会呢?”

沈疆没有回答,他放下食盒,用转身离开表达了他的想法和立场,不过在关门那刻,眼底的泪彻底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是爱与不爱的问题,他们也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他很久很久以前做过一个承诺。

他会用他的一生,守护保护爱护徐岁苒,并绝不会对徐岁苒起任何的念头,他得说到做到,要不然未来无颜面对徐家父母。

他同样也不希望,未来的徐岁苒会因为他而深陷任何的困境之中。

沈疆在摄像头盲区抹了把泪,除去眼眶通红外,再无任何异样。

刘医生出现时,神情恭敬透着几分难堪:“沈先生,张叔的嘴巴太严了,他一定要见到苒小姐才肯说,不然就宁死不屈。”

沈疆眼底划过稍纵即逝的晦涩,开口:“带我过去看看!”

他倒是要看看,是张叔的嘴严,还是他的刑具硬!

沈疆的态度出乎刘医生的意料,刘医生忐忑不安的带着人往前。

张叔再看到沈疆的身影时,忽而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不自觉流了出来。

他的声音中透着淡淡的蛊惑意味:“沈先生,这些年你一定很好奇吧,为什么徐家父母一直反对你和苒小姐在一起,甚至当年逼迫着你在祖先面前跪下,让你发誓不会喜欢上苒小姐,不会和她结婚生子。”

最想知道的事情,被人以轻描淡写的姿态说出。

沈疆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被各种刑具折磨得苦不堪言,浑身狼狈的张叔,声音中不自觉染上寒意:“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自然是你一直不知道的了。”张叔轻轻一笑,那双眸中透露着一股微不可言的睿智和深邃。

沈疆漆黑的瞳孔有如一张黑网,随着脚步前移,慢慢紧锁张叔,声线嘶哑:“你想要什么?”

“我手头上有你想要的一切,包括你想知道的原因,以及徐氏集团那些股东的一些相关证据,但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活着见到苒小姐,我有一些话,只能对她说。”

张叔回话时,那张清瘦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就像是在说一件最平静的事情。

沈疆眉心拧成一团麻团似的,乱糟糟的,好半响过去,才哑音道:“好,准了。”

只三个字,张叔面上的笑容就瞬间绽放到了最大,他缓缓道:“三十几年前,整个华夏的医学界上多了一个规定: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手段,查询人的染色体。”

“这么多年,你一定不知道,你的基因有些问题吧?如若你和人发生关系,对方有孕,很容易出现染色体异常,生出患有XYY综合症的婴儿。”

“携带有那样染色体的人,在那个年代,会被所有人定义为天生坏种,骨子里的坏是不可治愈的,他们不想苒小姐面临决定胎儿去留的问题,更不想她过上艰难的日子,故而隐瞒了这一真相。”

“他们原本以为,按照你的性格,让你娶妻生子,会是难上加难,可是谁知,你早就对徐岁苒产生了非分之想,在你十几岁的时候,或者更早。”

张叔声音很轻,但每一句都像是有一把锤子在重重地敲击着沈疆的心脏,他疼得蹲了下来,心中已经信了七八分。

过去很久,他才站起身来,佝偻着背,似乎在承担着巨大的痛苦,一步一步往外走去,空****的房间中流传着他冷漠的声音。

“晚点苒苒醒了,我会安排她过来见你,但你要做好准备,这是你最后一次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