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点餐。”在云逸看到我的时候,我伸手招呼了一声。
云逸看起来还是很谨慎的,以往身上的那份自信和潇洒,都没了很多。
我把菜单推到他的跟前,他扶着眼睛看了几眼,然后一直抬头看服务员,好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我说云大哥,今天怎么变了性格?身上那股和诗仙一般的潇洒劲儿去了哪里了?”
我开口打趣着,同时也是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没那么陌生了。
他摸了摸鼻子,向我面前凑了凑,之后又是去看了一眼服务员。
一直到服务员也觉得我们可能有话要说,装作按着对讲机看向一旁,云逸这才稍微往我这边探了探身:“老王,我觉得可能要出事。”
我当时说实话,是没怎么放在心上的。他虽然向我提供过一些有用的情报,但大多数情况下给我的感觉还是有些浮夸,也就是不着调,喜欢咋咋呼呼和大惊小怪。
所以我就一边听,一边面不改色的拿起笔,在菜单上勾选了几道肉菜,然后伸手递给了服务员:“肉都要大份的,我对面这个家伙请客。”
服务员听后礼貌的点头,而云逸却皱眉看向我,但他关心的似乎并不是请客吃饭的事情:“老王,我有一个新的情报,估摸着你们又要开始忙了。”
我喝了口果汁,不太相信的看着他。
这一下他就有点急了:“哎!你是警察啊哥们,我现在向你提供线索,我是举报人,麻烦你重视一点行不?”
听到这,我提起了一些精神:“实名举报吗?”
被我这么一问,他一下就愣住了。
实名举报是要负责任的,尤其是一些故意恶意举报,和举报假的信息。
像他那么聪明的人,自然是知道事情严重性的。
“我...我不实名举报,我只是给你提供线索...”
他一下子就无赖的起来,其实正好我也有很多话想要问他,于是就坐直了身子,计划从他提供的线索作为突破口,顺带着套一套他之前的那些线索来源,以及真实的背景。
“那你先说说看,有用的话这顿饭算我请。”我点上一根烟,抽了好大一口。
他伸出手掌扇了扇,然后鬼鬼祟祟的凑到我跟前:“杀人了。”
“杀人?”我眼睛一亮,急忙掏出手机,打开录像,立在了纸巾前:“来,仔细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他警觉地看了一眼我的手机,然后清了清嗓子:“有个情报,说是在明天的南郊农贸市场,肉铺摊,会出现一些人肉,其目的就是把尸体当作猪肉给卖出去,是一种毁尸和销尸的手段。”
我睁大眼睛,认真的看向他。
云逸这个人和其他人不一样,我当刑警这几年,一般的人我是可以通过对方的眼神来看出对方到底是有没有在撒谎的。
因为当一个人面对警察的时候,他说谎多数是会比平时更加的心虚。
我吐了一口烟,问起关键:“消息来源哪里?”
“你们正在调查的樱花案啊!其背后主凶,山梨。”他想也没想的就回答了出来。
但可能是见我没有回答,他立刻又换上了一副不太相信的目光看我:“不会吧,我伟大又正义的王大警官?你们市公安局查这个案子查了快十几年了,连最后的主凶是谁都不知道?”
我被他怼的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抽了口烟压惊,然后问道:“山梨?这不是一个名字吧?”
“不是啊。”他一摊手,继续嘲笑:“但这也不错了,能有一个代号也比你们查了这么久的连对方是男是女,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我一听他这么说,当即有点想要较真,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们调查进度到哪里了?哎?我就没告诉过你我们已经掌握了对方的...”当说到这里,我才清醒过来,也意识到这个案件的调查进度是属于高度保密的。
我们掌握的一些重要线索肯定是不能分享给外人的,别说外人了,就算是其他部门的同事,或者和这个案子无关的刑警,甚至甚至是参与调查这个案子但不属于主要侦办人员的警员。
就比如杨姿琪,她在这个案子里也是忙前忙后,但作为主要侦办的我和解传波等人,不会也不能向杨姿琪透露太多。
作为职业素养和我们的规定,杨姿琪也不会主动多问。
同样,解传波手里的线索掌握的肯定比我更多,但他不主动和我交底的,我也不能去问,因为他是这个调查组的组长,他控制的是大的侦办方向,以及办案节奏。
加上我现在还怀疑者我们队伍里友坏人,不过我没证据,只是预感,因此我更加不会向云逸透露太多。
于是我从被问改成反问,将话题推了回去:“你这个整天什么正事都不干,来无影去无踪的,又不肯实名举报,就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我怎么能相信你线索的正确性?”
我虽然话没有说太明白,但是我这话还是很明显的,我就是在暗示他,暗示他线索来源。
他看起来也听明白了,但含糊其辞的样子,让我有些不太满意。
“我说云大哥,事关人命你还有什么可隐瞒的?我们这边如果证明不了你线索的正确性,那我怎么向市局要人?何况南郊市场算是咱临城最大的市场了,基本上全市三分之一的蔬菜水果肉食都要经过这里,要么发向全省,甚至是省外,要么就供应餐厅。”
“如果在没有准确的证据以前大动干戈,查到最后发现又是个乌龙,市领导那边以及百姓舆论也够让人头大的了。”
我开始诉苦,其实这些也都是心里话,我不指望他能理解,我只是想着有话可以堵他。
他半晌没有讲出话,等他讲出话的时候,却来了一句:“反正我就是知道,我来给你说的也就是这个事,我这算是配合你们公安机关了。”
我哈哈一笑:“你可不是那种拾金不昧的人,难道就没指望从我们市局捞点什么好处?”
他抬头看向我,迟疑了几秒钟后才开口:“我不缺钱。”
“我们也没钱给你。”我直接哭穷。
但是他的表情一直很凝重,眼神也很坚定:“我就想要一个说法,一个可以为我父亲讨回公道的正义,其他的我全不在乎。”
服务员过来上菜,打断了一腔热血的他,在服务员走后,他的情绪稍加冷静了一些:“老王,我等你们法律等了十几年,给你说句实话,我已经对你们不再抱有那么高的希望了。我这条命我不值钱,我可以和对方拼到底,当然如果你们愿意帮忙那我也是欢迎的。但我不希望,你们干涉到我自己的途径和方法,我可以和你们情报共享,帮你立功,但有些事,我是永远都不会告诉你的。”
我一看这家伙还是一个硬茬,在他身上倒是有一点林晓仪的那种感觉。
不过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还是不打算放过他。
按照平常人的话肯定要告诉他“要相信警察,要相信公安队伍,要相信我们会给所有需要正义的人正义。”
但是我没这么说,因为十几年了,云逸一定听了无数次这样的话了。
其实不只是云逸,就连解传波他自个也都迷茫过,也很多次想过放弃。
我拿起夹子,夹起两片肉放进烤盘里,其实脑袋里是在想对策。
“老王,你比我小几岁,算我冒犯一下我喊你一声王老弟。我云逸,隐姓埋名那么多年,我去做记者,我全世界的跑,我找全世界的命案,我为的就是这一天,这一天已经到了,我们现在是离山梨最近的时刻了,我们需要彼此信任。”
“这些年来我在全国各地认识了很多朋友,我花钱买他们的线索,根据线索找到关键的情报和信息,之后我可以做第一手新闻,拿到稿费报酬。我搜集热点新闻和正在发生的命案,不只是为了名气,也不是为了赚钱,你能懂吗?”
我拍了拍脑袋,思考了好一会儿,于是就试探性的问道:“如果我没想错的话,你的线索来源是你的那些情报贩子?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怎么才能找到他们?”
云逸被我这么一说,一下子就急了,甚至还急得拍了一下大腿:“不是哥,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没绕出圈圈来呢?”
我耸了耸肩:“你觉得作为一名刑警,正在调查一桩十分重要的案子期间,突然冒出来一个人,他显示给了你一个重要笔记本,上面记录着下一个被害人的身份信息。之后又制造各种偶遇接近你,继续向你提供线索。而我们回去一查,云逸两个字,几乎是查无此人。档案信息,家庭关系,亲属情况,几乎是比脸还要干净,即便是出于职业习惯,我能信任吗?”
我也算是和他摊牌了,但是就目前我俩彼此的反应来看。我稳如老公,他急躁难安,就像是我占据了主场一样。
但是深层的去想,我觉得掌握节奏的还是云逸,他虽然表面好动,但实则心如明镜。
就先上个《道德经》里的一句话,“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故男动女静。”
而我现在和云逸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天一个地,一个动一个静。好动的心中清楚明亮,表面平静的那个人一头雾水。
我俩僵持了很久,云逸才一拍桌子:“行吧,只此一次,我告诉你线索的来源,但是我和你们一样会对线索提供人的身份进行保密,不然以后不会再有人卖情报给我了。”
我并不乐意,并不是我贪心,而是有时候在这个身份上,要适当的讲究下原则。
对方遵守不遵守另说,但我的态度要明确。
所以我直接要求到:“那不行,配合公安机关是你们的义务,所以对于线索提供人员的身份,我要核实和登记。如果情报属实,还要给予表扬和嘉奖。”
“那我就不说了。”云逸突然傲娇的一撅嘴:“那以后你们警方和我咱就各走各的道,自己查自己的,我用我的方法报仇,哪怕回头你们抓了我把我枪毙。”
我没想到他还能和一个孩子似的开始耍赖,于是和摇头苦笑了一下,伸手关掉了还在录像的手机。
我虽然嘴上没说,但意思也很明显了,几乎是向他妥协了的意思。
他也不含糊,在我关掉手机后就凑上前来,只是不巧的是,锅里的肉可能烤的时间有点长了,突然炸了一下,一滴油崩到了他的脸上,疼的他立马又缩了回去。
我笑了笑,连忙用筷子把肉夹出,放在调料里沾了沾,吹了吹,就塞进了嘴巴里。
“实不相瞒,这个案子正是那些情报贩子卖给我的。本来一个杀人毁尸的案子和我没关系,我也没必要自添麻烦,没事找事的来告诉你们警察。但是吧,我有预感,也有打算。”
云逸又要探身过来,只不过这次在探身前,先歪着身子把火给往小的方向调了调。
“我的打算是,这个案子算是给你们的见面礼,当然我也知道,人已经死了,这个情报早一天告诉你和晚一天你们自己接到报警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但是我还是想以这件事情来表明我自己的态度。”
“其次,我认为这个案子不是简单的一个命案,他可能牵扯很多事情,准确的来说,很可能是一套连环杀人,其中包括了密谋、情杀、仇杀,等参与人数众多的案件。”
“这个案子情报贩子卖我七万块,是因为有相当多的爆点。”
我听后转着眼睛想了想:“你觉得这个案子和山梨有关系吗?证据是什么?”
“我的大警官嘞,您不要凡事都管我要证据好不好?我是记者我不是警察,我没那么多证据,我们这行看的是第六感和嗅觉。”云逸很嫌弃的看向了我。
然后继续说道:“我是这么分析的,前前后后发生的这么多案子,其实说白了多多少少的都和你们市局有关,明摆着的,这是有人向你们带大盖帽的宣战,至于那些人究竟为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的是他们背后一定都有一个高人指使。”
说到这他一指我:“我给你的那个笔记本上不就有这些情况吗?所以我觉得,既然是这么复杂的案子,背后也一定有一个厉害的密谋着,他在不为人知的深处,秘密的操作着这一切。像是控制傀儡一般,控制着每一个案子里所有的涉案人,甚至包括你们警察,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