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第二日,下午三时。

杨姿琪急匆匆的冲进办公室,就连边上的人和她打招呼,她也没有回。

两步来到我的办公桌前,双手按在桌子上,我一抬头她就开口了:“师父,查到和林晓仪接触的那个服刑人员叫做张友,刚刚刑满释放没多久。我们利用技术手段,很快就找到了他的下落。”

“人呢?”我也十分紧张的看向了杨姿琪。

但杨姿琪却显得有些吞吐:“死了。”

听到这两个字,我都快愁的头发变白了。

我没想到这个幕后黑手手段居然那么高明,心思缜密,计划严谨,任何事情居然都快了我们一步。

“什么死法?”我继续问道,因为有时候死人也会隐藏着众多的秘密。

“目前来看应该是自杀,嫌疑人驾驶一台齐B·3XC21的黑色小型轿车,高速行驶在秋安路,最后在国道交汇处,与一台超速行驶的大货车相撞起火。但经过对路段相关监控的排查,目前排除意外死亡,可以说是张友驾驶车辆主动与超速货车相撞。”

杨姿琪拿着手里的报告做了简要分析,所有的线索进入我的脑袋里,开始逐一的排列和分析。

“琪琪,立刻带人排查张友所驾驶的小型车辆,如果车辆是在张友明显,就查他是什么时候买的车,又是谁卖给他的车,这台车前后经过几手,把涉及这台车辆的所有人员,仔细调查。”

我安排着,抬头看她在笔记本上记录完毕,然后继续说道:“另外超速行驶的大货车也要查,查司机背景,查他最近见了哪些人,是从哪开过来的。弄清楚这条线他是经常走的固定路线,还是临时起意,另外去趟银行,查他以及他直系亲属的银行账户,以及名下财产在近期内是否有变动,或是出现过新登记财产的情况。”

“好的师父,我这就去办。”杨姿琪点了点头,我赶忙继续叮嘱了一句:“如果人手不够用,就打电话找林迨渔组长要人,如果人手还不够就告诉我,我去找解队要。”

她又点头应下,但是这些线索之中,我还是有一点没有搞清楚。

就在杨姿琪准备离开的时候,我抬头问了一句:“对了,那个...求安路是哪条路?我怎么没听说过?”

杨姿琪听后停下脚步,然后随口回了一句:“城南区郊区,新城改造区内一条小道路,目前还是水泥路,路很窄,错车都很困难。”

我听后随手在电脑上打开地图,输入后按下了回车,地图上显示那条路周边都是荒山野地。

整条路是是南北方向,最北边延伸到一个大山深处的村道,最南端是直接连接上了国道。

旁边的一个值班的同事,也是刚转正的一个刑警队员,此刻起身凑到我这边告诉了我这条路的来龙去脉。

“远哥,在新城开发前,这一整片区域都是农村。这条求安路最早是土道路,后来村村通项目展开,这条道路也被修成了水泥路。”

“而这条路其实也算得上是一条村民的主干道,那个时候这条路的两边全是村子,这条路的最北头也是一个山村。那时候的孩子去学校读书,都是蹬着自行车沿着这条路往南走去镇子上。”

说着,他又伸手一直求安路和国道交汇,又往南段东侧偏移一点的区域:

“远哥你看着,以前这里是一个小庙子,到腰那么高,和土地庙似的。供奉的哪位神仙不知道,但是十里八乡的凡有嫁娶和祭祀,包括出殡都会沿着这条路到这个小庙子这边来走一圈。就拿出殡时候来说,老家的说法叫做泼汤。”

我听过“泼汤”这个名词,所以也就点了点头,他也继续说道。

“那时候过年过节,村民们也都会带贡品过去。后来修国道,国道拓宽了两倍多,这个小庙子也就被拆除了。村民们呢,也是因为赶上的拆迁,基本上都搬离了这里,住进了楼房,所以也就没人在意这件事。”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男生,觉得还不错,只是他是柳潼的人,不太好挖。

但我最起码也是他的前辈,虽然不是在一个组,虽然年龄相仿,但我也能指使的动他,于是就直接给他安排了个跑腿的活:

“去,去杨姿琪桌上找找,把张友的资料给我拿过来。”

他也很乐意,应了一声之后抬脚就小跑了过去。

我看了看时间,离着和云逸约定的时间还剩下一个小时,而且我离约好的地点很近,所以时间还够。

现在我面临的这些情况相对来说还是蛮复杂的。

首先就是云逸,他的身世背景我们查过,其实还是蛮干净的,但是关于他的父母的一些情况,还是没查出什么出来。

也就是说,云逸的一些话我们还并不能分辨出真假。

其次就是,云逸这个家伙是敌是友?如果是敌人,那么他为什么好几次给我分享有关于樱花案幕后真凶的线索?而且他约我今天见面之前,也说过他很可能会来不了,如果来不了那就是出事了。

所以我不明白他是谁会让他出事,他为了这次见面又涉了什么险,去拿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导致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再一个就是张友,张友的问题,我要弄清楚的是,他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如果是他杀,那么他在这个阴谋中扮演的角色是什么?

如果是自杀,他自杀的原因又会是什么?

他最后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么一条小路上,用这种方式自杀?这么张扬的自杀方式,是做给谁看?

假设如果张友的行为和本意,不是自杀或者他杀,这只是一场单纯的交通事故的话。

那么张友在那么狭窄的小道上高速行驶,以及他的各种诡异的举动,是否是因为摄入了过多的酒精,或者是毒驾?他的精神状况和身体状况,当时当下是怎样的?这些说白了都是不能放过的方向。

所以你要学侦查就不能单纯的学侦查,你要敢于放开胆子去想。

咱们不怕你多想,更不怕你会胡思乱想,你想的越多越奇葩,证明你越是有天赋,当然这一切都要在符合逻辑或者超乎一点点逻辑的情况下。

不过思考归思考,求证的方面就要讲究谨慎,要注意各种链条能相互佐证。

也就说是,你假设的多,求证的就要多,求证的多就等于做的多,做的多就等于...你这个小伙还行。

我是这么教新人的,我不怕新人走弯路。因为查案就和人生一样,也和游戏一样。

哪怕你在玩这款游戏前查了多少的教程,该走的弯路你还是会走。如果你一点点摸爬滚打的玩到通关,尽管是花费了多出几倍的时间,那么当你再去玩类似的游戏时,那心里早就有很多的技巧了。

所以教徒弟你不能只教徒弟,还得偶尔玩玩游戏。

思考间,小伙子把张友的所有资料都放在了我的面前。

要不说我怎么喜欢他呢,他甚至把一些和张友有关的监控录像以及探监的录像,都一起搬了过来。

临了了,他还十分尊敬的问了我一句:“远哥,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看着他那双渴望的小眼神,心想不安排点活给他干也不太好。

于是也就给他找了个活:“去法医科找秦科长要张友的死亡证明,然后通知家属,另外劝说一些死者家属,征求家属同意,走流程,递手续,让法医那边立即对张友进行解剖尸检。”

“那如果死者家属不同意尸检呢?毕竟现在还没确定是否为交通事故。”小李此刻又追问了一句。

我放下手里的资料,抬头看向他:“回去抄诉讼法去。”

他被我这么一凶,瞬间嘟起了嘴:“哦!”

我最后将一份申请书又塞给了小李,继续安排着:“顺带着,给张友和林晓仪做一个DNA鉴定,看看两人有没有什么关系。”

“行嘞!”小李开心了,新人其实都是这样,平时跑腿和打印资料的活干多了,一遇到和案子沾边的活,哪怕还是跑腿儿,也一样会表现的十分兴奋。

我又打开张友的资料看了看,他最早是以故意伤害罪被判了十八年。

十八年,说实话当初他这个案子也不算是小案子了,要是按照时间来算的话,那个时候我估摸着还没有几岁呢,这就属于叔叔辈那段故事了。

但更让我意外的是,他是蹲满了十八年出来的,这期间没有获得减刑。按道理来讲,就算是张友那个时候刚好碰到严打,被当作典型抓了进去,属于严判。

那么这十八年来,只要表现不是太差,积极一点,配合一点,想要减点刑期是不难的。

监狱方面对他的评价并不是很好,这人脾气很暴躁,经常惹是生非,不服管教,但也不愿意和其他一些服刑人员之间的小团体站队,倒是有点洁身自好的意思。

不过矛盾的是,服刑期间他多次出手伤人,这十八年期间里,还有好几次差点被追加刑期。

但是在服刑期满的最后一年半左右的时间里,他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如果说之前他是属于破罐子破摔那种,那么最后的一年半他眼睛里已经有希望了,脾气和性格也好太多了。

监狱方面给出的意见是,张友是知道自己即将被刑满释放,因此才变得小心谨慎,特别服从管教。

但我对此的看法不是这样的,因为张友在这之前,摆明了是生死看淡,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

所以张友态度转变的这个节点,我想就是在最近他发生变化的,一年半以内。

我赶忙查看了近一年半以内关于张友的一些行为,发现巧合地是,服刑十五六年都没有被探监过的张友,正是在一年半以前,面见了林晓仪。

这里是没有录像的,都是登记记录,监狱系统关于这方面的录像只有半年多的时间,除非一些十分重要的案件。

唯一有录像的就是在几个月前张友出狱前,林晓仪最后的一次探监。

关于探监时使用的“亲情电话”,每一段通话时间一般都是不超过十分钟的,体积很小,这些东西大多数保存的时间较长,一些案件也都会跟着档案进行保存。

所以我就把重点放在了这些录音上面。

不过这种活我肯定是不想干的,所以还是等杨姿琪回来以后,交给她去干吧。

眼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就收拾了东西,开车来到了市局附近的约定地点。

烤肉店里,我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方便对外面的观察,同时我的车子停靠的角度也是专门研究过的,基本上是从一侧对着门口,汽车的工作台上我还摆放了两台执法记录仪,打开了录像模式。

我就是留了一个心眼,不管有没有用,我都要保存下今天和云逸会面的一些经过,包括和他谈话期间,烤肉店外面的一些情况。

店内的我不担心,因为我身后放,也有一个监控摄像头,这个位置,刚好能拍到坐在我对面人的脸,而那个位置,也是我留给云逸的。

“您好先生,请问您是点了套餐,还是打算单点?”

服务员这个时候提着一壶果汁过来,上面有免费的字样,放下后她就拿起了手里的平板,微笑着看向我。

“我等人。”我礼貌的回了一句,她继续微笑点头:“那行,需要点菜的时候您在叫我。”

我端起我用饭钱买来的手表,看着上面的时间一点点走动。

即将到达五点,我的心里开始有些发慌。

我很不希望云逸会出现什么事情,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是什么人,我都希望他能平安的过来和我会面。

尽管他是罪大恶极,那也得让法院和人民来审判。

时间到了五点十五分,看着到了饭点后越来越多的客人,我有点坐立难安。

手机弹出几个消息,好在没那么重要,我也就没有心思去回。

时间到了五点二十分,在煎熬中,我终于看到一个风尘仆仆的家伙,推开电门,拍打了两下身上的积雪,站在门口开始四下打量起来。

没错,这个人正是云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