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你们付出多大的代价,人一定要给我找到!”

通过大家的描述,我慢慢才知道,坠车事件发生时,市局指挥中心来了很多领导。

“连着两名刑警人员被害,这并不是小事,老朱,可得谨慎处理。”政法部门的领导也参与了进来。

“命令巡特警大队,特警队,辖区民警、交警,调动警用直升机,联合消防部门,沿路线展开地毯式搜索!”朱局继续下达命令:“有必要的话申请武警同志介入,至于王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杨姿琪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此刻满眼放光的给我讲述起当时事情的经过。

“师父,你可不知道那阵仗老大了。光咱们市局就出动了上百辆警车,宣传口发布了无数征集线索的帖子,在市委的关心下,我们整个公安口全部动了起来。”

她捧着下巴,又想了好一会儿:“后来宿宿姐来到了市局,在地图上圈出了一片区域,我们那个时候才有了目标。”

“可是今年的雪下的可太大了,眨眼的功夫就足有半个人那么厚,到现在还没化干净呢。直到最后直升机都无法起飞。消防口的兄弟沿路清理积雪,就是希望能找到你们遗留下的痕迹。”

“当我们找到荒山里那段被撞坏的护栏时,武警的同志带着搜救犬就下了悬崖。挖掘机根本就下不去,大家只能人工开挖,遇到大的石头只能用路面上的吊车。不过好在你没事儿!”

我看她开心的模样,其实心里还是挺紧张的。

真的没事吗?

我的左臂到现在都用不上力气,就像是睡觉给压麻了一样,但没麻的那么严重,不过可能也会影响生活了。

我一直听着她的讲话,但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杨姿琪并没发现我的异常,但是池宿宿似乎很是懂我,在这个时候她轻轻的抱住了杨姿琪的肩膀,在她耳边小声的嘱咐了一句:“琪琪呀,医生说等状态好一些还有一个针要打,你帮我过去叫下医生好吗?”

我带着一些感谢的眼神看向了池宿宿,但她只是冲我微微一笑。

在杨姿琪离开以后,她拿起一碗凉的差不多了的粥,小心的喂我。

“你说...他们会惧怕什么?”我没头没尾的念叨了这么一声,池宿宿愣了一下,但她也没多问,而是温柔的回道:“别想那么多啦,举头三尺有神明,该有报应的人,迟早会有报应的。”

她送到我嘴边的粥我没有喝,因为我没有胃口。

同样的,我也认为她说的这句话不对,因为神明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加上我心情本身就郁闷,于是我开口反驳她:“他们怕的不是举头三尺有神明。”

“那他们会害怕什么呀?我的天才少年!”池宿宿就像是哄孩子一样面对着我。

我抬头:“他们怕的是,举头三尺有监控!”

池宿宿突然噗嗤一笑,又把那勺粥送了过来:“好啦好啦,都一样啦。神明代表信仰,有信仰的人害怕做坏事。监控代表是警察,没信仰的人也会因为警察不敢做坏事,本质上是一样的啦。”

我还是没喝,我想她表示抱歉,是因为我把她的车子弄坏了。

但池宿宿对此表示没关系:“别想太多啦,我的车子有保险公司赔,保险公司无法索赔的那部分呢,你们市局也找我商量了,说是车子是因公报废,保险公司差的那些钱你们市局会出的。”

说完,她又摇了摇头:“不过你们市局出的那一部分钱,我没要。”

她说到这里我就急了,甚至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你傻呀?市局出钱你都不要?这钱你不要,他们也不会给我们涨工资啊!要!你给他们说,这钱得要!”

我俩这么一闹,气氛好多了。

下午我又挂了一个吊瓶,不知道是什么药。

但是躺的这几天让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解传波那边,那个云逸的确是冲着解传波来的。

我不知道那个事件最后是怎么收尾的,也不知道解传波现在手上有没有掌握到新的线索。

但是对方的狠毒程度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面对过那么多心狠手辣的犯罪分子,但是像这种敢和我们正面硬刚的人,还真是第一次见。

按道理来讲,他做了这么多事指定会留下不少痕迹,就是按照逻辑来说也是这样的。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案子会进展的那么慢?

难不成,我们队伍里真有坏人?

是师姐?

那通电话很奇怪,但我能确定的是,那是假的电话,是专门引诱上钩的。

而云逸这般丧心病狂的人,一生都在复仇,而在这世界上,解传波应该是他最后一个仇人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云逸肯定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和我们作对,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命来换解传波的命。

他眼下这一系列的举动,也就说明了他想逼迫解传波出手,与他正面硬刚。

但解传波可能是出于身份的原因,或者他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因为他绝对不能出事,他一旦出事,凶手将会向十年前一样,彻底的遁入虚空。如果那个时候再想把他弄出来,那就要费老鼻子事了。

“你在想什么?”池宿宿开口问我,我赶紧摇头。

未来的这几天里,我再也没有去想这些事,我觉得警察的职业已经离我越来越远。

查案子主要是用脑子,但如果左臂不好用,也就没那么有意思了吧。

我醒来住院的这个期间,有数不清的亲朋好友来看我。尤其是是亲戚,面对那些不怎么熟悉的亲戚,我总觉得比死还煎熬。

如果我没病我还能跑,跑了躲开。但现在都围在病床前,我只能装作睡觉,偶尔想尿尿了,只能忍住憋着,我觉得在这么下去我还没出院呢,一定得继续办理住院手续去取一块大结石。

至于市局那边,朱局来过两趟,一趟是代表市局同事过来探望,一次是代表他自己过来慰问。

但是解传波和林迨渔,这俩人一个没来。

柳潼师兄也没来,我很不开心。

很多真相他们不来,我也没法问,憋得久了,好像又没那么感兴趣了。

这一天,池宿宿把我的警服给带了过来,她说是她刚刚从干洗店里取出来的。

此刻正趴在我的**,把那些一闪一闪的各种小东西,一点点的给我往警服上安装。

包括肩章臂章,各种小零件。

这是很烦的事情,洗的时候要摘下来,洗完重新装的时候总会发现会少上那么一两个。

池宿宿就和一个小孩子一般,一边安装还一边抬头问我装的对不对。她离我很近,一直举着闪闪的东西问我“这是要装在哪里的呀?是袖口?还是领口?”,我难得有这么轻松,也很感谢她对我的陪伴,于是我就一五一十的全部将给了她听。

她很开心,我也很高兴,但是当她提出要帮我换上看看的时候,我犹豫了。

最终在她不断的撒娇和要求下,我生气了,警服被挂在了衣架上。

我看着灼灼生辉的警徽,一个人蒙上的头,泣不成声。

我听到外面的脚步,我也知道池宿宿正站在门外为我感到心疼,但没办法,一向高傲的我,再也坚强不下去了。

也可能正是以往的骄傲,让面临打击的时候,才会变得那么的不堪一击吧。

后来市局给我放了个假,那正好是春节,我也欣然接受。

池宿宿回家过年去了,她是不想回去的,但是奈何她爹给她下达了死命令。

在这之前,我出院厚,在交警队同志的帮助下,也去了一趟临城的车管所。

陪我一起来的是当初我带过的两个新人,大刘和大陈,大陈就是陈豪嘛。大刘还是那样,一个辅警。但陈豪已经不一样了,他已经成为了一名正式的警察。

由辅警转正式警察,其实陈豪是幸运的。

我们来车管所并不是处理什么车辆,而是来到这里的驾驶证业务这边。

在这里的工作人员重新对我进行了测试和评估以后,最后的结论是不建议我继续开车,同时会暂时扣留我的驾驶证件。

如果哪一天左臂恢复的好了,可以回来重新进行检验。

其实我的左臂运动功能并不是完全失去了,只能说是有障碍,所以我是对这个评估结果是不服的。

我气冲冲的指着那个发证的小姑娘我就凶了她,她也是个新人,应该是没见过这种场面,因此还给她委屈哭了。

她一哭我就开始自责了,自责之后就是悲伤,这里的一个领导得知情况后对我表示同情,但并没有改变任何的结果。

走出车管所大门的时候,陈豪开着车,大刘坐在副驾,我就靠在后座,眯着个眼睛,看着窗外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就是觉得外面的一切和我无关。

陈豪笑着安慰我:“师父,我还记得当初你带我们的时候呢,虽然没做什么大事,但也是名声大震,互联网上到现在都还有咱们的痕迹呢,正是因为这个我们都跟着受到了表彰,我转正式警察,其实也有一部分是您的功劳。”

我没讲话,但他继续滔滔不绝:“那个时候啊我们一起淋雨,都是您护着我们,虽然您比我们大不了两岁,但在我们心里就和师父一样的,如师如父。”

陈豪说完,大刘紧跟着补充:“是呀,那时候我们还没驾照,出任务都是您开车载着我们。现在我们反哺您了,你如果需要出门就给我们哥几个打电话,我们请假也来。我们开车,您就当坐车的领导。”

这话一出,陈豪小心的瞪了大刘一眼,估计是怕提到了我的伤心事。

但我没在意,我招呼了声大刘:“大刘啊。”

“哎!哥,您说,我在听呢!”坐在副驾的大刘赶忙回头,很尊敬的看向我。

我想了很久,最后才叮嘱了一句:“如果你真的热爱警察职业,我的建议是,想想办法,和大陈一样,转一下正式。需要备考的咱备考,需要表现的咱好好表现。”

大刘听后应了一声,但仅仅只是应了一声,但脸色阴沉了下来。

我知道这东西是要靠机遇,不是想转就能转的,其中暗藏的东西其实还是不少的。

大家都是一个专业的,也都是心知肚明,所以没有过多的说。

他们送我回家,家里的亲戚都在,就很烦。

唯一让我感到欣慰的是我弟弟,他现在也没那么顽皮了,带着自己的小女朋友一块吃完了这顿饭。

整顿饭分了两桌,因为加起来得有十八九人。

光我表姐吧,他就有三个女儿,其他的表弟什么都很小。

我左右逢源,一个亲戚回一句。

说实话有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像是有人问我这次受伤属不属于工伤,市局要如何赔偿。

又比如,我现在的这个状态,还适不适合当警察。

尤其是一些表现出对我很关心的人:“小远要不过了年别去干警察了,以前觉得你做警察挺光荣的。这现在一出这事,那看着太危险,不行上你姑父那去干吧,朝九晚五的,工资不多但稳定没啥危险。”

我哈哈一笑,应付过去,继续夹菜。

菜没进嘴,刚上幼儿园大班的表弟又抱住了我的胳膊:“哥哥,你看到坏人怎么不把他拉出车,就这么一脚踹飞他,然后用车撞他...”

我听的有些无语,但一年也就见这么一次,于是就笑着回道:“哥哥要注意很多规定,而且那个时候我也到了强弩之末。”

“那哥哥你真没用,我看同学玩的游戏,他们抓坏人都是直接撞飞他们。”小表弟朝着我的大腿捶打了一拳,可能是因为我,打破了他心中对警察的那份勇猛无比的形象吧。

我只能咧嘴笑了笑,虽然不知道他到底玩的是哪款游戏。

我亲弟王霖他看出了我的窘境,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去怼了一个小孩子:“你行,你去抓。”

小表弟嘟嘴解释,说他长大了他会去抓。

但因为我弟的解释,让我原本觉得尴尬的场面,变得更不舒服起来。

巧了,这个时候柳潼打来了电话:“我说我的天才师弟,年夜饭吃的如何?”

我扭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家人,然后拿着电话就回到的房间:“这顿饭吃的,比朱局的批评大会还难受。”

“哈哈哈!我就知道!”柳潼一下子就乐了,然后接着跟我说道:“去年大年夜我们是一起值班的,今年你就撇下了我自个儿,不道德呀!”

我没讲话,因为不知道如何表达此时的心情。

但柳潼却又嘿嘿一笑:“刚接到一个小案子,还是醉酒闹事,正好路过你家,你得装备我都给带来了,去是不去?”

我真的很感谢柳潼,不只是因为在今晚替我解围,还有就是,就在家人都劝我放弃的时候,他仍在努力的帮我找回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