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传波没说什么,而是招呼来了服务员,买了单。
告诉他自个在这里吃吧,然后带着我就往停车那条街走去。
我估计刘武也不敢骗我们,如果真的是骗子,我们想找到他实在是太简单了,有姓名有长相的,还不好找吗?
回到了车里,解传波迫不及待的就从车子里抠下来一个读卡器,先把里面用来存歌的内存卡取出,然后塞进去了手里的内存卡,这就插在了汽车中控的大屏幕里。
读取后发现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其他的好像是都被删掉了。
而这一个文件是一个视频,内存不大,应该长不了。
解传波看着这个视频文件,那手对着屏幕点了三下,三下全都没有点对位置,能看出他此时心情还是很激动了。
“我来吧。”我看了他一眼,手指一戳,一发入魂。
当视频被打开以后,出现的是一个黑漆漆的页面。
能看出拍摄人应该是在草里蹲着身子,摄像头扭动了一下,才发现拍摄人好像是蹲在草里拉屎。
解传波这个时候赶忙调大了音量,这才发现原来背景里一直都有警车的警笛在响。
甚至好像还有一些鞭炮声,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大裤衩的大腿出现,这条腿先是匆匆路过,但眨眼间又返回过来。
镜头继续向上,还没抬到对方腰的位置,整个相机就全部飞了出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面的拍摄角度歪歪扭扭,能看到四五台警车在这条坑洼的土路上急刹停下,几个特警的防暴车冲进丛林,下面就是镜头剧烈晃动,好像被什么人捡了起来,拿着飞快奔跑。
背景里传来鞭炮声,应该说是枪声,而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解传波一直皱着眉,甚至又把视频回放了一遍,就在那条腿出现在镜头前的时候,解传波按下了暂停键。
那条腿很粗壮,小腿肚子上好像有纹身。
是...樱花图案?
我一下子惊得坐直了身子。
但是不得不说,这个视频录得画质是真的差。当然如果说是还用内存卡的手机,那画质差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看完以后我没敢讲话,只是偷偷的看了看解传波。
解传波深吸一口气,用咳嗽来掩饰了自己的情绪:“这就是我师父死的那天现场,师父她一个人追了上去,我们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
解传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在听。
但是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甚至我还听到了一些笑声:“没想到啊,快十年过去了,居然还真就有视频保存到现在,三千块钱,值!”
他有些激动,甚至都握住了我的手:“小远,我回临城真是回对了,鱼已经咬饵了,也向我们下战书了,值!都值!”
我还是没敢讲话,我从来没看到过他这个模样。
过了许久以后,我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这...这视频...没头没尾的,有...有什么用吗?”
“哎?有用!”解传波没思考,直接回答了我:“那片林子其实很特殊,你看视频,那是一片果园,整片果园种植了不同品种的果树。”
“而视频拍摄的这个地方,刚好是四种果树交替在一起的区域。”
“那里的果农是将一块地分成了四分,种植四种果树。而四种果树交界的地方,在不打理的情况下,就会长出新的树枝,包括一些落在地上的果实,也会长出一些新的果树苗,把这片区域给连接在一起,很有辨识度的。”
“那时候那片地说是要开发建厂,附近村子的人为了能赔些钱,就在自家地里都种植了果树。我记得很清楚,赔偿的标准是不同的,是按照果树的品种,以及果树的成长的程度。如果里面有井的话,不管这口井还能不能抽出水,都会按照一口井多少钱来赔偿。所以大家种了以后也不管不问,也不打理,结的果实也不会收,全烂在了地里。只是那个时候村民误判,果树中了以后一直等了十四五年,也就是前几年才开始征掉。”
说着,解传波又伸手指了指一个凸起物:“这就是打的井,那片地我后来去看了,总共七口井,而在这些多种果树都出能一起出现在屏幕里的地方,就这么一口井。”
继续,调到了那条腿出现的画面:“有了这个纹身标识,那对于我们以后的调查来说,便是多了一件更加重要的线索!”
“那如果后来他把纹身洗掉了呢?”我皱眉问了一句,但解传波直接反驳道:“他不管怎么洗,总该有痕迹,这就是他犯下罪孽的铁证!”
我靠在靠背上仔细思考了很久,我觉得解传波这个执念太深了,真的很怕有一天他会突然疯掉。
所以我也没配合他往下说,更没表现出开心,因为我也希望他能冷静下来。
我理解一个查了很久的案子,本来不抱希望了,但又突然找到线索的那种快感和激动到要昏倒的感觉。尤其是对解传波来说,还带着仇恨。
但我担心的恰恰是他心里的那份仇恨,那会让他失去冷静,失去判断。
于是我就换了个话题:“解队,您手段可以啊?这么多年的一个视频,居然就让你以这种方式拿到了!”
解传波小心的收起内存卡,冲我得意的一笑:“这个案子当初闹得那么大,牺牲了那么多警员,你真的就以为没人关心了?”
我皱眉看向了,问他什么意思。
解传波终于才肯向我透露:“这么些年,凶手一直在销声匿迹,我们只是苦于无法进行,并不代表放弃。”
“我来临城,就是因为我们发现了当初案件的一些漏洞。我们虽然不知道凶手是谁,但他凶残的手段还是能告诉我们一个答案,他是一个拥有十分极端人格的恶魔。”
“而面对这么一个恶魔,我们只需要暴露出一个弱点,就会轻易的吸引他上钩。”
我听到这里我就明白了:“所以你来临城之前,特意和宣传科的同志出了一个科教片,针对的就是对当年打击的犯罪团伙做了解析?”
解传波听后很满意的一笑,并且对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小子,够聪明的啊。”
之后他也靠在了靠背上,深吸一口气:“他不是想要报仇吗?那我就让他知道,他的仇并没报完。”
“所以在节目里我给自己强行加了很重要的身份,加上当初我的确是作为新人跟着师父参加了,因此我们一致认为这样可以吸引对方的注意。”
“果不其然,在我还没来到临城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开始有动作了。只是没能想到,眼下接二连三出现的命案,全部被他给参与了进来。”
我点了点头,也点上了一根烟:“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对当年的事了解也是甚少。但就这几起案件来看,这个家伙从来没有亲自动手作过案。他很善于发现人性的弱点,不止是对赵立还是聂一一,他总能激发出一个人深处的那个恶魔。”
我说到这的时候,又想到了那个笔记本:“就像是那个笔记本,我现在开始认为那个笔记本,就是他故意派人送到我手中的。他之所以告诉我下一个要杀的人是杨姿琪,我认为他主要是想要看我的反应,是在试探我,看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遇到问题会怎么做,包括手头有多大的权利,能调动多少人。”
“看我的行动力如何?调查手段如何?同时也在寻找我内心深处的恶魔在哪里?它有多大的威力?又要如何能唤醒我的这头恶魔。”
解传波听后连忙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对了,我真怕你会轻视对手,他心思十分缜密,我们万万不可让对方发现端倪。”
我没听懂,于是问他什么意思。
解传波转身面向我,很耐心的告诉我:“曾经多少经验丰富的老刑警都掉进了他事先挖好的坑里,原因是什么?原因是他对我们知根知底。”
“而我认为我们唯一能打败他的方法,就是和他一样遁入黑暗。而如今的情况是,我在明,你在暗。我来引出他的招式,你在暗地里要向他给出致命一击,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我挠了挠头:“好像...理解了一些。就是说,我现在该吃吃该喝喝,有案子就查,让他们以为我对樱花案完全不上心,而在查其他案子的同时,悄悄的关注这个樱花案?”
解传波点头:“没错,他派人来给你笔记本,也是想看你对这个案子的重视程度。如果你对这个案子表现出了足够的重视,那么他一定会向你动手,或者他就会有所警觉。而当他发现这案子和你无关的时候,他便会大摇大摆的走出来,放心的和我交手。”
“我和他斗了好久了,连面都没见过,但我已经足够了解他了。像这类人本身就不是正常人,所以你完全不能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去判断。”
“你要记着,这种人不管做出什么事情你都得试着去理解。哪怕他认为香蕉能吃的地方只有香蕉皮,对我们来说是十分荒诞的,但对他来说很可能是让他自己很满意的逻辑。”
我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就是别把他当人看呗,就像是狗理解不了,人为什么不理解它吃粑粑?”
“没错!”解传波也是哈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