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这个女生在一起了两个月,从一开始的相互腼腆,到最后又打又闹,年轻人之间的沟通方式回来了。
她总喊我师父,我说喊师兄就行,但她还是一口一个师父,最后我也懒得管了。
这两个月里发生了很多的事,大案子没有,但是小案子接了不少。最让我想象不到的是,她立功的速度远比我想象中的快的多,惹得祸远比我少的多。
虽然这些期间,我们并没有案子可以查,但是根据线索情报,我们一连端掉了七八个赌博窝点,破获的赃款总共有四千多万。
这样的成绩让其他组都羡慕不已,而这些情报的来源,其实最早是一个派出所移交过来的案件,后续我通过线人马亮搜寻情报,开始深挖,挖出了这么一大条产业链。
联合洗钱集团,当然这时候我们就和经侦一起来配合,主要侦办人是师姐林诒渔,参与者就有这个新来的女孩。做总结的时候,师姐对她的评价很高,因此她转正的速度居然比我还快。
也就是十一月份中旬的时候,在警号授予仪式上,柳潼瞪大眼睛看着我,问我是哪里来的这种功劳大,风险低的案子。我摊摊手告诉他是命好,他白了我一眼说我装x。
其实我们大家都明白,这不止是看运气,还得看能力。就像是当年我在路边看到一个落魄的男孩,当即就看出了他“开了天窗”,送到禁毒队后,禁毒队那边到现在还记着我的好,后面扯出的案子那叫一个大。
所以有时候,眼光是真的很有用的。
而这一刻,这个女孩成为了一名真正的警察。
指挥中心处,我们队里所有的人都站在这里,我作为她的师父吧,在弈韬双手抱着一个精致的方盒过来的时候,抬脚上前,立正敬礼。
我的警号是:020431,而一直尘封的警号是:020221,我再次立正,向着警号敬礼,也是向牺牲的英雄敬礼。
我表现出十分的尊敬,双手捧起警号,用袖口象征性的擦拭一番,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佩戴在了她的胸口:“检查仪容仪表!”我下达命令,她挺直身子,双手检查帽子,警徽,肩章,纽扣,警号,袖口。
解传波走出队列,拿起指挥中心的电话,用十分威严的声音喊出:“因公牺牲刑警杨泽,警号解封!现由其女杨姿琪继承!烈士英魂,永垂不朽!”
杨姿琪眼睛瞬间湿润,就在解传波放下电话的那一刻,指挥中心响起了来自各大部门的呼叫声。
“020221,临城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呼叫!”
“020221,市公安局禁毒支队呼叫!”
“020221,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呼叫!”
“020221,治安支队指挥中心呼叫!”
“020221,城西区公安局呼叫!”
“020221,城东区公安局呼叫!”
之后,解传波按下我们的对讲机:“020221,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指挥中心呼叫!”
此刻,杨姿琪的眼泪已经彻底的留了下来,我想这一刻她才是在她父亲离开以后,她这么一个女孩子离自己父亲最近的一刻吧。
我最后拿起对讲机,缓缓按下:“020221,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侦查三组,王远呼叫!020221,欢迎归队!”
“020221,欢迎归队!”各大部门的声音继续从通讯系统内响起。
一句敬礼,我想尽管其他部门的同事都没在现场,但此刻也一定向着某一个方向,为英雄敬礼。
其实在这个市局里还是有不少老英雄的影子的,刑警队老人已经不多了,调走的调走,牺牲的牺牲。但是朱局,孙雷,这些是我知道的,他们对杨泽其实都印象深刻,也曾一起共事过。
市局警保处很多退居二线的前辈,也都有一部分是杨泽的同事。
杨姿琪也在现场进行了发言,说的都是一些心里话以及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我深吸一口气,说实话有些感触。
一个女孩到底多么思念父亲,最终才决定放弃一切,追寻自己父亲的脚步呢?
杨姿琪的心里,她的父亲就是自己的英雄,自己永远的榜样。而换一个方向,像是赵立,在他儿子的心中,那赵立又是一个什么榜样呢?
所以遵纪守法,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自己最亲最爱的人。
十一月十号的时候,天空下起了雨。按理说这个季节很少下雨的,但这一场雨下的格外的大。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场场秋雨过了年,北方的秋冬如果一直下雨,那这个年注定不太好过。
只有瑞雪才会兆丰年,那是因为我们这边种植的小麦,它们需要一场大雪将其覆盖,帮助它们熬过长冬。才春天春暖花开之际,覆盖在绿色麦芽身上的积雪就会随着温度的升高而融化,融化的积雪又会变成水分,滋润麦田,这就是将要迎来大丰收的一年。
所以有一句说法,叫做春雨贵如油,是用来形容春雨的宝贵程度,因此也就显得了春前雪的重要性。
这一天一直到下午,雨才停了下来。我看着杨姿琪向我当年一样,前后来回跑着帮着各位师兄忙活杂事,和另外两名新人一样,帮他们做着各种报表,我一嘟嘴,上前就拔了她的电源线。
“师父~你!我没保存呢!!”杨姿琪皱眉看着我,声音带着抱怨,咬牙切齿,握着小拳头。
我抬头瞥了柳潼一眼,然后摊了摊手,大声喊道:“今儿开始,谁安排你的任何活,只要是不属于你的工作,只要是不属于我们三组的工作,一概不做,你要是不好意思拒绝,那做完就拿礼物来我这换成果。”
我是故意喊大的声音,就是想让办公室的人都听到,不然人家人微言轻,脸皮也没我厚,指定不好拒绝。
柳潼看了一眼被我关掉的电脑,和没保存的文件,直接就瞪向了我:“我说你个小不点儿,长能耐的是吧?当初你查案子,我们整个警队跟你屁股后面忙前忙后,现在让你报个恩你屁事怎么那么多?白眼儿狼啊你!”
我瞥了他一眼,继续不要脸到:“是这样没错,我欠下的你找我还呀,欺负我徒弟算是什么事?”
柳潼直接哈哈一笑,用整个办公室都能听到的音量就冲我回道:“哈哈,找你还?你个小子脸皮不是一般的厚,那屁股有千斤重,解队都指使不动你,我们找你?那是满脑袋头发,拔不下来一根毛!”
所有人都哈哈笑了起来,我也跟着笑,就像是他们说的不是我一样。柳潼师兄说去了交警队一圈,脸皮更厚了,这自己笑得比别人还大声,就数我一个。
邵阳师兄也跟着起哄:“小子毛都没长全,开始护犊子了呢?这还真是你们三组的传统了,林黛玉小姐,当初就是护犊子护着你,现在又被你继承了哈?”
弈韬师兄接上话茬:“这一组是鹰击组,百里开外直击猎物。二组代号是烈日,冲破黑暗,光明将至!我们四组代号是猫头鹰,典型的夜间捕鼠专家!”
说到这,他看向了我和师姐:“你们三组,叫犊子组算了,哈哈哈。”
所有人都在哈哈哈,就我们组的人黑着脸,我们自然不能落了威风,然后使劲咳嗽了一声,还没开口呢,弈韬继续起哄道:“大家都安静一下,咱们王远王大小不点儿,要讲话了,大家鼓掌!”
四处鼓掌,我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站在椅子上,当即就开始宣布:“我们组,正式更名为熊猫组!这创意可是来自于我的师姐,林诒渔同志。”
“你们组都爱熬熊猫眼吧!哈哈哈!”当即有师兄就说道,后面跟着说道:“听你这个意思,那去了你们组,不得天天熬夜?”
我自豪了摸了一把鼻子,解释道:“熊猫多可爱啊,咱们警队就俩女生,个顶个的漂亮。一个当代林黛玉,一个当代貂蝉,这都在我们组,这熊猫组多合适是吧。再者,熊猫组,国宝组啊,团宠组,所以以后有事,单凭这个组名你们也得帮忙。”
师兄们说,敢情我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呢?我哈哈一笑:“别看熊猫萌哒哒,那一巴掌下来,野猪都拉下风。就你们一个个的老鹰还是猫头鹰的,是对手吗?身份上、战斗力上、受保护程度上,完全不是对手!”
正闹着起劲的时候,解传波拿着一份资料走了出来。
他先抬头看了看站在椅子上的我,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怎么?恨小时候没补钙,长得不够高?”
我一缩脖子,赶忙跳下椅子,大家都在偷笑,但解传波却一举手里的资料,开口问道:“城南区,西石村的案子,轮到哪组了?
“我们组!”我和师兄邵阳同时开口,解传波立刻就犹豫了下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邵阳,结果我俩同时上前去抢夺资料,但是解传波并没撒手。
我知道解传波这个时候不太好搞,只能看向邵阳:“老邵,我尊重您且叫你一声师兄,要是你给我枪急了,我咬你信不信?”
邵阳也白了我一眼:“小远,多大的人了?还留着给狗样?这个案子绝对大不了,大了解队就不问了,怎么大案子小案子你都要通吃?先不说你能不能忙得过来,就说你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呢?”
解传波在一旁咳嗽了一声,我俩同时转头看向他,都在等着他透露一下案件的信息,但解传波也没卖关子:“无头案,有点年头了。”
这话一出,我和邵阳同时撒手,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都低着头开始不讲话。
解传波一看就火了,使劲拍了拍手里的资料,开始吼道:“怎么?一个个才干了几天啊?就开始挑案子了?来,邵阳,你刚才不是说轮到你们组了吗?”
我偷偷看向邵阳,就看他黑着脸在笑:“解队,这陈年的无头案,这查来查去十成得有八成查不出什么,等最后还得挂在那里,我们组破案率好不容易上来了,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解传波此刻又看向我:“你呢,不是一向连拉屎的时候听到有案子,屁股都不擦都开始往外跑吗?这案子就在脸上,也不接?”
我苦笑一下,我们组的破案率几乎是百分之百,是个传奇,要是因为这个案子降了下来,那就有点打脸了。我个人是不嫌弃案子的,但是现在师姐是组长,我心里就多了集体的荣誉感。
但是当面我也只能做出其他解释,比如伸着两条胳膊同时指向邵阳:“轮到他们组了,我谨遵师父师兄们的教诲,不该跟他们抢。”
“这个可以抢。”邵阳抬了一下头冲我嘟囔着,最后又补充了一句:“这个算我们让给你们组的,下一个还给你们。”
我一看他现在都大气了,肯定是他这个老手看出了案子的难度。这种案子,办好了那是应当的,办不好那就能力问题,也影响到破案率。反正就是出力不讨好呗,而且这种案子八成要没完没了的走访,一走访就是十天半个月,全是苦力,丁点线索没有,和无头苍蝇似的,全靠乱撞。
但我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解传波却把资料直接就塞进了我的怀里:“就你们组了,废话别多说,干不好我撤你的职。”
我扭头看了看师姐,见师姐嘟嘴,也只要应了下来。
师姐给我说,她留在警队协调各部门的工作同时做好支援,主要侦查还是我,对此我是挺开心的,有师姐在我的背后,我后顾无忧了,简直就是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这边带着杨姿琪,带上了需要用的装备,就走下楼进入车子,向着现场走去。
“师父,西石村村民报警称,在田里发现了疑似人体残骸,法医到场确认,确为人类,但一时半会弄不清楚死亡事件,法医估计,大概有三年左右了。”
路上,杨姿琪翻开资料,向我讲着里面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