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鲜亮丽的李秀带孩子从门口经过,春花正准备喊她,桂枝扯着春花:“别喊。你看她人五人六的,许友走了才多久,就跟村里好几个鳏汉条上了床。我呸!”春花不信,疑惑地看着桂枝,桂枝小声说:“真的,不是我造谣,我亲眼看见那天她一早从张老汉家出来。”

张老汉是什么人,春花清楚得很。冉奎走后这一年,他可没少打春花的主意,春花心知肚明,每次照了面她都寒着脸,不给他半点机会。

“还有啊,你看李秀穿戴,可像你这样寒酸?听说,她跟村支书也有一腿呢,那天被村支书老婆拿鞋底追着打,骂她是破鞋。去年他男人死后,村里又是补助又是啥,村支书照顾她不少,那名堂多呢……”

春花唏嘘不已,回忆以前邻家时的亲热模样,很是心酸。自从盖了新房,她跟李秀家就不在一块了,感觉也生分了很多,李秀常绕过春花门前走。有几次春花有心想跟李秀叙话,可李秀带睬不睬的模样,让春花硬生生止住了脚。春花低头叹口气:“他儿子还是我干儿子呢。”桂枝白了她一眼:“那样的人你最好少来往,省得坏了自己的名声,她落的那些好处,放心,一样都不得给你。”春花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望着李秀的背影久久发呆。

春兴也从城里回来看望过春花一回。他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他见春花一人带着明月日子艰难,大方地掏出一卷钱给春花,春花不收,说现在还能过得去,春兴一个劲地说是给明月买糖吃的。春花又问他在城里做什么生意,他说在城里开了烟酒门市部,做烟酒批发。见春兴有了出息,春花自然替他欢喜。

冉奎走了,地里的庄稼活靠春花一人瘸着腿是忙不过来的,春花想着法儿,把田给邻家种,自己抱着明月在菜园里种菜卖,豇豆、白菜、韭菜等,时令的蔬菜一上市,每天也能卖上几块钱,维持娘俩生活。一天她去镇上卖菜时,遇见春玲买菜。姐妹俩聊起了春兴。春玲不屑地说:“什么出息?还不是靠……算了,你知道也没用。我得去餐馆了。大姐,你往后种的菜要是多,就往我那送,少就算了。”春花笑了,说:“你家可是大餐馆,我这点菜哪够?还是别麻烦了。”

这天下午,春花趁明月吃饱睡熟的当儿,赶紧去菜园里割韭菜。秋后韭菜赛羊肉,绿油油,一季可以割好几茬。菜园在屋后,离村子房子有些距离,周围都是玉米地,半人高的玉米吐着穗儿,给春花的菜园当起了很好的屏障。春花一抬头看见李秀远远地在田间走。春花看见她,她却看不见春花。春花想了下,还是准备跟她打招呼。当春花直起腰时,猛然看见村支书老远也来了,春花想起桂枝的话,赶紧又把身子低下,装作看不见。村支书走到李秀身后,抱住李秀,双手就往她怀里摸,李秀却把他搡开:“回家把你婆娘哄好了?”

村支书嘿嘿一笑,抖着几根山羊胡子,一张老脸又贴了上去:“看你说的,吃醋了?我这不是来了吗?”他回味着眼前这个女人的滋味,年轻就是好,哪像自家婆娘一脸褶子满身膘?

李秀冷笑:“家里就等着村里的救济粮下锅呢,你看着办。”她在心里把这个老不死的骂了千百遍!这个老东西,仗着手中的权,一直拿捏她,李秀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块肉来!可想到家里幼小的儿子和瞎眼婆婆,总不能让他们活活饿死吧?

“好说,好说,这个月再多给些……”村支书大声地说,特别把“多给些”加重了音,生怕李秀听不见似的。

“真的?”李秀很惊喜,她没想到老东西这次答应得这样爽快!

随后,两人进了不远处的玉米地里,玉米秸倒下的声音让隐在菜园里的春花听得面红耳赤,吓得大气不敢出,把身子俯得更低,懊恼自己千不该万不该,赶在这个时候来割韭菜。

春花想走,可若想回家必须经过那片玉米地,她怕惊动了他俩;不走,又怕明月醒了在家里哭。一时间,春花心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不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春花不愿骂李秀不要脸。同样是守寡的女人,她明白李秀的日子和自己一样难,全靠拆东墙补西墙借债过——不,应该比自己更难。许友走时,除了丢下刚会走路的儿子,还丢下一个快瞎了眼的老娘。老娘因为伤心又大病一场,病好了,眼睛却全瞎了。家里里里外外,李秀一个弱女人怎能撑得过来?

她也不敢上去斥责村支书。那可是她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在迎水,谁不惧他三分?只是春花万万没想到,看起来那么和蔼的村支书竟是这么一个人!不,不能称为人,你看他猴急的模样,跟村口**的公狗有什么区别?春花痛恨着,扭过脸不朝玉米地看,她怕这种腌臜的事,污了自己的眼。

就在春花胡思乱想时,李秀已经走了。村支书慢悠悠地提上裤子,朝菜园喊了声:“春花,看够了?”

啊!春花打了个寒战,缓缓直起身。村支书两三下扒开挡着的玉米秸,眼角瞟向春花:这女人虽是瘸子,可比李秀漂亮多了。其实他一来就发现了她,但他就是故意让她瞧见,他也料定春花什么都不会往外说。他这招用意深着呢,也险着呢。

春花不禁握紧了手中的镰刀,脸色惨白。村支书没再说话,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春花,转身走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哼,只要她有缝,他就有机会。

惊魂未定的春花回到家,明月果然已经哭啼个不停。春花赶紧揭开衣襟喂奶。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她放下明月先把门插好,可还是不放心,又抵上大板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