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虽不高,景致却是不错,梧州之地夏秋并不分明,草木也多是长青,山上仍到处是郁郁葱葱一片。何明决一边拣了离庙门稍有些距离的树林中一片平整的地方坐下,一边靠着树抱着手臂抱怨:“之煜你可是真没义气,枉我平日里帮你出那么多点子,让你帮忙撒个谎你都不愿意!现在倒好,陪着这个任性的公主拜什么佛抽什么看姻缘的签,这样是传回京城里还不被万红楼里的那些姑娘们笑话死。”

“也许她们只会让你陪着上山罢了。”程之煜也在他身边坐下来,有点心不在焉地随口答着他,昨晚吃过饭何明决走后他其实并未睡安稳,半梦半醒间尽是些混乱的事情,一会儿是已经死去的母亲,一会儿是那个从他房间里溜出来的黑衣人,一会儿又是陆青落和那个白衣的女子,搅得一宿都没能完全入睡,早上起来是也是头痛欲裂,却又不得不陪着上山来。

“那我岂不是更可怜!今天陪了这个明天还要陪那个,不活生生累死在山道上才怪!要不就是让香火给熏死的,”只忙着抱怨庙里面那个人的何明决并没有注意到身边人脸上的倦意,自顾嘟囔着,“不过这个娇弱不堪的小公主一路走上来竟然没有喊累,还真是出乎意料啊。”

“嗯,”程之煜趁何明决闭上眼睛伸懒腰的时候轻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抬头却看到有一顶轿子停在了庙门前,也许是在他们从庙中出来后往这边走没留意的时候上来的,只是一顶很普通的靛青色轿子,可看着那轿子,却叫人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程之煜皱皱眉,推了推一边闭目养神的人,“子萧你看那边的那顶轿子可有什么古怪?”

“唔,哪顶?”何明决一边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一边顺着程之煜指着的方向看了看,眯着眼睛瞅了瞅,打个呵欠,歪歪头又闭上眼睛,“哪里有什么古怪,就是一顶很普通的轿子啊,以我看你是这两天太累了,想太多了。”

“也许吧。”程之煜淡淡地自嘲了一句,也许真的是自己因为陆青落的事情想太多了,那应该就只是谁家的小姐来上香的,很轻地叹了一声,也闭上了眼睛,脑中那个念头却始终盘桓不去,那个陆青落究竟是什么人?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是被一阵鸟鸣声啼醒,程之煜看看庙门前的轿子早不知何去了,抬头看看太阳,已是将近午时了,没想到自己竟然是睡着了,想起公主还在庙中,不由有些担心,随手推醒了身边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呵呵笑出声的人:“明决醒醒,公主怎么还不曾出来?”

“唔,也许是,出来没找到我们又回庙里等着了吧。”被从美梦中吵醒了的人不满地嘀咕着,揉揉眼睛,清醒了一点,才发现事情的确有点不对劲儿,他们离庙门虽然不近,却是特意挑了视野开阔,能从庙门看到的地方,没道理公主出来之后看不到他们,或者看到了他们却一个人下山去了。

“我们去庙里看看。”程之煜迅速地起身,并搭手将还坐在地上的人拉了起来。脑中闪过刚才庙门前看起来有些突兀的轿子,立即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哎,之煜你说她不会是被山贼抓走了吧,”何明决起着身一张嘴也不肯闲着,“我昨天在城外听说听说这里可有不少的山贼土匪呢……”接到前面的人回头瞪来的一眼,忙改口,“好了好了,我也就随便说说嘛。她这会儿说不定还在庙里面跟大和尚探讨她未来的驸马在哪儿呢。”

“大师可见到之前有一个粉色衣裙的女子去了何处?”庙中找了一圈没有看到要找的人,程之煜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直接叫小沙弥带路往正殿找到了庙里的住持。

“施主所说的女施主可是还有一个身着鹅黄色衣的女施主在一起?”那住持见来人不同寻常,面上的神色也极是严肃,想了想,沉稳地问道。

“是是是,您看到她去哪儿吗?”何明决也开始意识到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了,虽然不喜欢那个被宠坏了的骄纵的小公主,可他们此行的任务就是要保护她,万一她真有个三长两短,结果何明决还真是不敢想,加上他性子急,见住持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越发的着急上火了。

“施主莫急,只要是在这庙中便丢不了。”住持双手合十,施了一礼,仍是不急不缓。

“可关键是她不在庙中呢!”何明决一着急,礼节也顾不上了,“你可知道她是什么人!”

“施主请稍候片刻,老衲这就派人去寻。”住持倒是没跟何明决计较,好脾气地接着道。

“不必麻烦大师了,大师只告诉我们她去忘了何处就可以了。”程之煜虽也着急,却比何明决要冷静的多,他们已经找过了一遍,这庙本来就不大,公主还在此处的可能性几乎是零,与其让他们继续在这里无用地寻找,倒不如他让山下的侍卫们去找还来得快些。

“那位女施主求完签后说是想在庙中走走,老衲便由她去了。”

“!”何明决一句脏话差点出口,好在还记得这里是佛门圣地,忍了一下,拉起程之煜就往门外走,“这说了跟没说一样,我这就下山让人去找。”

“哎,两位施主请稍等。”才走出正殿的门,突然有人喊住了他们。

程之煜转过头,是之前带他们进来的那个小和尚,见他们停下来,那个小和尚却是不开口了。

“小师父有什么话要说?”程之煜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哦,我是说,”小和尚迟疑了一下,才接着道,“这里山贼众多,时常会有在半路截住女香客的……”话没说完就被何明决一口打断。

“你怎么不早说!”

“我……”小和尚被他吼得愣了一下,眨眨眼睛才回过神来,有些委屈地看了看何明决,“我以为那位女施主是跟你们一起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