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木家的那个木婉儿,你本来要娶的那个妻子木婉儿。”何明决从程之煜那个比起一贯冷静的他显得略微有些长的停顿中便猜出了好友的心思,见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自己预想的那样激动,才松了一口气,肯定了他的话,但却是放不下心来。说真的,即便不是他的妻子,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反应也是比程之煜要强烈的多,甚至差一点就把一盏热茶泼在对面收了他银子给他消息的那个人的脸上了,虽然知道之煜素来沉稳,可面对这样的大事还能冷静到这个模样,就有些不正常了,尤其这件事情还牵涉到陆青落,不过也许这也正是他反常的原因。

“她是我本来要娶的那个妻子木婉儿,”程之煜有点无意识地重复了一下何明决的话,脑中有点混乱,之前同何明决说起过的那些怀疑全部又在脑中过了一遍,她怎会琴棋书画一窍不通,怎会闺训女红半点不知,怎会饭桌之上连基本的礼仪都不知,怎会大大咧咧没有丝毫大家闺秀该有的文雅柔顺,怎会有个别名叫陆青落,这一切都解释得清楚了,只除了一件,“那……”

“那你家中的那个木婉儿是谁?

何明决顺着程之煜的话替他说出了那句没出口的话,话音落下,便看到本来目光有些放空的那人眸中立即凝起一点冷意:“陆青落。”

“什么?”何明决只顾担心这程之煜的反常,猛听他又说出这个名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但很快就明白了好友的意思,“陆青落是她真正的名字?可她怎么会跟木婉儿长得一模一样,没听说木家的小姐是双生子啊。”他去打探消息时虽然没有近距离地看到木婉儿,却也看清楚了她模样,顿时便明白了为什么之煜早先会在城门外认错,那根本不是相像,是完全一样。不过要说不一样的地方也有,那就是气质,这个木婉儿真正有那种大家闺秀的柔和温雅气质,那种与生俱来的富贵人家的大小姐的感觉就便是衣着不怎么华贵也掩饰不住,也因此在得知她是真正的木婉儿后,何明决惊讶了一下之后便相信了。

“木婉儿没有姐妹,”程之煜摇了摇头,这一点当初两家联姻时他便知道了,而且为了让事情不会中途出现差错,他大哥是派人暗地里调查过的,就算是木父有什么缘由有意隐瞒了,也骗不过那些善于刺探情报的侍卫们。

“那她有没有可能是木父年轻的时候跟人一夜风流留下来的,”向来风流惯了的何明决立即想到了这个可能,“这也就解释了她为什么会姓陆,她应该是随了她娘的姓。”但仔细想了想,何明决便否定掉了自己的猜测,“木婉儿长得同他爹不怎么像,应该是随了她娘的样子,那不会是木婉儿的娘年轻的时候……”这次不等程之煜瞪过来,何明决便先自己噤了声。

“倘若她不是木家的人,为何要代木婉儿嫁入我家?”程之煜想起之前的猜测,难道她当真的跟那个人有关?

“谁知道呢,还有她究竟是怎样混进木家的,轿子可是从木家抬出来的,木家当真的不知从他们家里抬走的不是自家真正的小姐吗?还是他们在有意隐瞒些什么?”何明决犹豫了一会儿,提出自己的建议,“也许木婉儿知情呢,要不要我叫人再去查探?”

“如果她当真知情,那一定不会说了。”程之煜否决了何明决的办法,他知道其实就算真正的木婉儿不肯说出实情何明决的人也有的是办法,可那些办法不是用来对付一个弱女子的,而在没有弄明白家中那个冒充木婉儿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之前,他不能轻举妄动。

“我们在这里空猜测也没有什么用处,天已经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何明决看出程之煜此刻并不是真正的想知道实情,也知道他其实更怕的是事情的真相是陆青落是为了钱财或者更严重的她是程家的那个人安插进程府的。其实俩人的感情作为一个旁观者何明决早看得明白,可若真出了什么事,在程之煜和陆青落之间他必然会选择前者无疑,虽然他不觉得陆青落会是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混进程家,但人心难测,为了程之煜不受到更深的伤害,他有必要提醒自己的好友,但不是现在,起码要等程之煜真正接受了这件事情的所有可能性包括最坏的那个时才可以。

程之煜微微点了点头,他此刻确实思绪太乱,甚至有些从未出现过的焦躁,他此时急切地想要回到家中,看看那个木婉儿,不,现在应该叫做陆青落了,可见到之后又能怎样?当面质问?她会说吗?

“哎,之煜,”何明决间程之煜只拧着眉不说话,怕自己的好友陷进自己胡乱的猜测中出不来,只好再开口,用一贯的戏谑转移话题,“我这可是在外面忙了一整天了,晚饭还没有吃呢,你就不打算先表达一下谢意?”

“大概没人会想到风流成性的何公子竟然是个天天惦念这吃的人吧。”程之煜明白何明决是在帮着他暂先忘记陆青落的事情,不想他跟着担心,便压下脑中不断闪过的各种念头,顺着他的话随口接着道。

“哈,程公子岂不闻,食色性也。”何明决摆摆手,咧嘴给程之煜一个得意欠扁的笑,“连亚圣公都如此教诲世人,我这一个凡夫俗子自当是要好好受教了。”

“我们明日要去城外山上礼佛。”程之煜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早上的事情何明决还不知,便随口告诉他一声。

“之煜,你……”何明决惊讶地又想去给自己的好友把脉,果然这消息对他来说太刺激了,以至于自己的好友都疯了?

“是公主要去。”程之煜一眼就看出来身边的人在想什么,轻描淡写地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加上一句,“还命你务必随行。”边说着便脚步不停地往前走,三步之后,不出意料地从身后传来一声哀嚎。

“之煜我今天出门不小心崴到了脚,明天出不了门了!程易寒你给我等等!”

隔天一大早,早得了承诺的人便兴致盎然地嚷着出了门。文大人一众官员原本也想随行,被公主轻飘飘一句“谁敢跟着就是不想要头上那顶乌纱帽了”吓得跪倒了一地,那任性骄纵的人还不许侍卫随行。不让官员跟着是为了避免太引人注目,侍卫原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但公主有令,程之煜又不好当面反驳,只得让侍卫们暗中远远跟着,只他跟何明决两个人并着一个侍女陪公主上山。

幸而城外那座山并不太高,那庙宇也只建在半山腰,不过一个多时辰四个人便已经到了庙门外。庙不大,香火虽不太盛,却也不算太冷清,庙中几个身着皂色僧衣的小僧弥或是在打扫庭院,或是在接着往来进香的信徒。其中一人看见有人来,便迎了上来,对着四人施了一礼。

他们也都行了礼之后,说明来由,那僧人便带公主去了正殿进香。何明决早抱怨了一路,见此刻可以甩脱那个人,立即拉着程之煜到了庙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