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根忙碌的烂黄瓜。

这是沈知蕴看完信息后的第一反应。

彼时她与宗镕并肩坐在后排,宗镕微微仰头靠在座位闭目养神,路灯照进来,光线忽明忽暗,男人的侧脸弧度异常俊美。

只可惜,太脏了。

回过神来,沈知蕴笑笑,表情和语气都很真诚。

“大哥病成那样,大嫂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刘春瑶朝沈知蕴一笑,抬头望去,正好看到穿着衬衫西裤的宗镕出现在风雨走廊里。

男人身穿黑衬衫,衣摆束在裤腰里,腰线劲窄,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他身姿挺拔脊梁如松,每一步都踏出沉稳从容的力量感,像是今夜燥热的风。

“家公自有安排。”

刘春瑶的语调有些飘忽,望向沈知蕴时,露出别有深意的笑。

“祝你们度过一个美妙的洞房花烛夜。”

宗镕走近些,朝刘春瑶礼貌颔首,并未叫“大嫂”这个称呼。

沈知蕴不动声色挑眉,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

也是,开口闭口叫大嫂,回头脱衣服办事时多别扭?

“哦,对了。”

似乎想起了什么,刘春瑶折身返回,伏在沈知蕴耳边悄声开口。

“床头柜抽屉里,我帮你准备了一些东西,或许用得上。”

说完,她踩着模特步离开,空气里残留一丝淡淡的香水味。

宗家老宅是由数栋独立小楼构建而成,楼与楼之间有走廊连接,甚至还有通往各栋小楼的摆渡车,私密性很好。

一进楼,映入眼帘的装修风格与家具布置让沈知蕴有种难以言状的熟悉感。

熟悉,却压抑,让她受过伤的头部一阵阵抽痛。

【你知道宗镕多爱薛黎吗?回国后,他将与薛黎共同生活过的加州别墅搬空,所有物品尽数运回国内,他的住处也按照加州别墅的风格一比一复刻。】

这是下午收到的一条信息,不算什么秘密。

当初宗镕将加州爱巢搬回国内的消息闹得满城风雨,宗庆同震怒不已,父子二人险些反目。

因此,宗镕虽然从未当众承认过薛黎的身份,圈内圈外却无人敢招惹她,逢迎巴结的人倒是很多。

“不要动这里的任何东西,也不许私自改变布置,认清自己的身份。”

“最多半个月,我会给你安排其他住处。”

宗镕冷冷看着沈知蕴,冷冷撂下几句的话,便转身上了楼。

沈知蕴站在客厅里,低头看着脚下的波西米亚风地毯,有些恍惚与沉默。

地毯看上去很旧了,边角像是被一只德牧啃过,残缺了一个角。

为什么一定是德牧呢?

沈知蕴回过神来,嘴角扯着嘲弄的笑,跟随着宗镕的脚步一起上楼。

二楼所有的空间都属于主卧室,阅读室、衣帽间、落地窗前的开放式浴缸……

大胆时尚的风格,可以想象加州别墅的二人世界有多么疯狂与美妙。

唯独那张结实宽大的中式榆木床,与这一切格格不入,又像是一段暧昧的时光剪影。

“咯吱,咯吱……”

铁艺床晃动得厉害,女孩的声音像是黏腻颤抖,带着一丝哭腔。

“换床!我要换床!这怎么跟坐船一样,晃得我要喘不上气了……”

“它怎么还在晃!宗镕,你明天就去买一张最结实的实木床……你这个死瞎子,听到我说话没?”

……

四年前,这张榆木床从国内漂洋过海抵达加州,三年前,又从加州漂洋过海回到这里。

宗镕失神凝视着这张床,脑海里满是女孩叫他“死瞎子”的轻快语调。

她没因为他是盲人而同情怜悯他,相反,她从没把他当残疾人,甚至,她没把他当人。

让眼瞎的他陪她打网球,接不住球要挨骂。

带他自驾游,她让他拿着手机地图给她导航,指错了路又挨骂。

……

她是又甜又辣的加州女孩,她将他从暗无天日的深渊里拯救出来,赋予他光明,赋予他新生,他几近病态地迷恋着她。

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将宗镕从回忆里惊醒。

他抬头看,只见沈知蕴不慎撞到墙上的圣诞铃铛挂件。

宗镕顿时变了脸色,重重将沈知蕴拽到一边,极为宝贝将铃铛摘下来,确认没有损坏,才重新挂回去。

“我重申一遍,不要碰这里的任何东西!”

“还有,你的卧室在一楼,以后未经我同意,不许上楼。”

被拽到差点摔跤的沈知蕴很无语。

连着深呼吸好几次,她才平静下来。

指着床头柜位置说道:“你大嫂在床头柜里准备了东西,让我一定要看。”

说完,沈知蕴觉得宗镕装深情装得过于恶心。

不许她上楼?

那刘春瑶怎么就能随意进出?还将神秘物品放在床头柜抽屉里?

呵,装给谁看呢?

她绕过宗镕,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看到里面的东西时,沈知蕴愣住了。

套!好多的套!

各种型号各种尺寸各种香型,中文包装英文包装日文包装……

看来刘春瑶为了借种,真是煞费苦心啊。

这么多工具,哪怕沈知蕴和宗镕夜夜笙歌,也能用到明年。

贵圈真乱。

宗镕也看到了。

像是这些恶心的东西玷污了此处的圣洁,他的脸色越发难看。

抬脚就要往床头柜踹去,却又怕踹坏家具,只能生生遏制住愤怒。

“拿走!把这些恶心的东西统统都给我拿走!”

宗镕莫名其妙的怒火让沈知蕴很是不耐烦。

这与她有什么关系?是她把东西放在这里的吗?凭什么朝她发火?

怎么,舍不得凶刘春瑶,就拿她当出气筒?

看着男人阴沉的脸色,再看着一抽屉的盒子,沈知蕴索性将抽屉里的东西一一摆在宗镕面前。

“反正老爷子不让搞形婚,不让各玩各的,倒不如你挑一盒适合自己尺寸的,咱们抓紧时间办事,也好给老爷子有所交代。”

宗镕竟被气笑了。

“不过是商业联姻而已,你怎么比我还豁得出去?”

他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平静,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找到打火机,只得将烟折断扔进垃圾桶里。

“开条件吧!”

不等沈知蕴回答,宗镕又说道:“别和我装傻,如果你没有诉求,压根不用趟这个浑水。”

沈知蕴默然低头,许久“嗯”了声。

“我需要钱,很大一笔钱。”

听到要钱,宗镕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运筹帷幄的从容。

他没问沈知蕴要钱做什么,他也不在乎,哪怕她在国外养小白脸,只要不影响他的计划,也都无所谓。

“两年,你扮演好妻子的角色,两年之后离婚,我给你十倍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