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门《工程制图》的考试铃响彻教学楼时,整个校园仿佛被按下了重启键。
压抑了数周的紧张空气“啵”地一声破裂,随之而来的是从各个考场奔涌而出的、混杂着解脱、狂喜和劫后余生的巨大喧嚣。
“啊——!解放啦!”
林安安安冲出教室,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张开双臂,发出狼嚎般的呐喊。
“林安安!你吵死了!”周晓梅紧随其后,脸上却同样带着如释重负的红晕,她蹦跳着,辫子在空中甩出欢快的弧度,“终于考完了!我要睡三天三夜!”
林晚收拾好绘图工具,舒了一口气,连续数周的高强度复习,被王教授打回三次的设计方案,以及考试带来的紧绷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一种久违的轻盈感从脚底升起,让她忍不住也想跟着人群欢呼。
“感觉如何?”
沈默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轻松的笑意。
“像是……从齿轮箱里爬出来了。”
林晚夸张地做了个伸展动作,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引得沈默低笑出声。
“走!”周晓梅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手挽住林晚,一手兴奋地挥舞着,“庆祝去!我请客!涮羊肉!热乎的!”
“同意!”
“附议!”
林安安立刻响应,连刚考完的疲惫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热气腾腾的铜锅,翻滚着奶白色骨汤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几大盘红白相间、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端上桌,翠绿的菠菜、嫩白的豆腐、金黄的冻豆腐、还有吸饱汤汁最是美味的粉丝……琳琅满目地摆了一圈。
“开动!”
周晓梅一声令下,几双筷子如同闪电般出击,精准地夹起肉片在沸腾的汤锅里“七上八下”。
“啊!我的肉!”林安安眼睁睁看着自己刚涮好的羊肉被周晓梅眼疾手快地捞走,塞进嘴里。
“谁让你手慢!”周晓梅得意地鼓着腮帮子,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周晓梅!那是我的麻酱!”
“小气鬼!分你一点!”
热气氤氲中,大家的脸庞都红扑扑的,气氛热烈得像锅里翻滚的汤。
“对了!”
周晓梅咽下一口裹满麻酱的羊肉,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沈默和林晚,“我哥说,什刹海冰场开了!可热闹了!考完试了,咱们去滑冰吧?明天怎么样?”
“滑冰?”
林晚眼睛一亮,她只在向阳村结冰的河面上玩过自制的冰车,对真正的滑冰场充满好奇。
“好啊!”
林安安立刻响应,她可是从小在少年宫学过花样滑冰的,“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燕式平衡!”
“切,吹牛吧你!”周晓梅不屑,“小心摔个大马趴!”
“周晓梅!你才摔跤呢!”
眼看新一轮战争又要爆发,沈默笑着敲了敲铜锅边缘:“行,明天下午,冰场集合,林安安”他看向正试图偷捞苏蔓碗里冻豆腐的家伙。
“没问题!”
林安安拍胸脯保证。
——
第二天下午,什刹海冰场果然热闹非凡。
宽阔的冰面被清扫得光洁如镜,在冬日并不算强烈的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白光。
岸边人声鼎沸,租冰鞋的小窗口排着长队,小贩吆喝着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和烤红薯。冰面上,穿着各色棉袄、戴着毛线帽和手套的人们穿梭往来,有技术娴熟如游鱼般穿梭的,有颤颤巍巍扶着栏杆挪动的,更多的是摔成一团、笑声不断的初学者。
“哇!好多人!”周晓梅兴奋地跺着脚,搓着冻得发红的手。
“快租鞋!”林安安已经迫不及待。
林晚第一次穿上这种带冰刀的冰鞋,踩在坚硬的冰面上,感觉极其不稳,像踩在高跷上,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旁边的栏杆。
沈默已经熟练地穿好鞋,在她身边稳稳站定,自然地伸出手:“来,扶着我。”
他的手心干燥温暖。
林晚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松开栏杆,试着将重心移到冰刀上。
冰面光滑得不可思议,她身体晃了一下,立刻被沈默有力的手臂扶住。
“别怕,放松,膝盖微屈,重心压低一点。”沈默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试着往前蹬一下,用冰刀的内刃。”
林晚依言,小心翼翼地用右脚内刃在冰面上轻轻一蹬——
“哧溜!”
身体猛地向前滑去!虽然只有短短一小段,但那种瞬间摆脱地心引力的轻盈感和速度感,让她惊喜地低呼出声:“动了!真的动了!”
“对!就是这样!”沈默笑着鼓励,稳稳地滑在她身侧,像一道可靠的屏障,“再来!”
另一边,周晓梅正和冰面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斗争。
“哎哟!”她刚试图迈步,就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倒在冰面上,疼得龇牙咧嘴。
“哈哈哈!周晓梅你行不行啊!”林安安安在不远处幸灾乐祸地滑了个圈,姿势居然还算流畅。
“林安安!你给我等着!”周晓梅气呼呼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冰碴,不服输地又去尝试。
林安安则像一只骄傲的蝴蝶,已经摆脱了初学者区域,在冰场中央较为开阔的地方滑行起来。
她舒展手臂,尝试着做了一个简单的单足滑行,动作流畅优美,引得旁边几个男生频频侧目。
“看!林安安滑得真好!”林晚被沈默带着慢慢滑行,羡慕地看着冰场中央那道灵动的身影。
“想学?”沈默低头看她,眼中带着笑意。
“嗯!”林晚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沈默便耐心地指导她更复杂的动作,如何转弯,如何刹车(虽然林晚第一次尝试刹车时差点把沈默带倒,两人笑作一团)。
林晚学得很快,她平衡感极佳,加上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儿,很快就摆脱了沈默的扶持,能够自己独立地滑行一段距离了。
虽然动作还带着初学者的僵硬和谨慎,但那份在冰面上自由穿梭的新奇和快乐,让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晚晚!看这边!”远处传来林安安的喊声。
林晚闻声望去,只见林安安举着相机,
正对着她和沈默的方向。
沈默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林晚也笑着朝镜头挥手。
“咔嚓!”快门声定格了这一刻——冰天雪地的背景里,穿着厚棉袄、戴着同款毛线帽的两人,笑容灿烂,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清晰可见,眼神明亮,充满了青春的朝气。
滑累了,大家聚在岸边买烤红薯和糖炒栗子。
滚烫的红薯掰开,金黄的瓤冒着香甜的热气,咬一口,软糯香甜,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糖炒栗子的外壳油亮,剥开是热乎乎、甜滋滋的果肉。
“呼……过瘾!”林安安满足地哈出一口白气。
“就是屁股摔得有点疼……”周晓梅揉着后腰,小声抱怨,脸上却还带着笑。
“谁让你重心老往后坐!”林安安毫不客气地揭短,换来周晓梅的怒目而视。
夕阳西下,将冰面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色。
冰场上的人渐渐少了,喧闹声也低了下去。
林晚坐在岸边的长椅上,脱了冰鞋,双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反而觉得踏实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