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就走。"沈默看向她,眼神复杂,"县里最后一班去省城的车是七点,从省城有夜班火车到京城。"
林晚二话不说转身进屋:"我给你收拾行李。"
十分钟后,一个简单的包袱已经打好——两件换洗衣裳、毛巾牙刷、还有林晚刚烙好的几张饼。沈默站在院门口,看着闻讯赶来的林朝阳和林老栓,欲言又止。
"去吧,"林老栓破天荒地拍了拍他的肩,"老人家要紧。"
林朝阳则递给他一个小布包:【给爷爷带的,咱家的枣仁,安神。】
小花红着眼眶抱住沈默的腿:"沈默哥哥,你还会回来吗?"
沈默蹲下身,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当然会。等爷爷病好了,我就回来接你们去京城玩。"他看向林晚,"我们说好的,一起去上大学,记得吗?"
林晚重重点头:"记得。"
暮色渐浓,沈默不得不走了。
林晚送他到村口,两人一路无言。
班车缓缓驶来,卷起一片尘土。
"林晚,"沈默突然转身,紧紧抱住她,"等我。"
"嗯,"林晚把脸埋在他胸前,闷声说,"给爷爷带好。"
班车开动的那一刻,林晚站在原地,看着车窗里沈默模糊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
回到家,院子里安静得出奇。
林老栓蹲在枣树下抽烟,林朝阳在修补农具,小花则趴在炕上画画——画上是五个人手拉手,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全家福"。
林晚拿起画看了看,指着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小人问:"这是沈默哥哥?"
小花点点头,又添了几笔,在小人旁边画了个箭头,写上"京城"两个字。
"真聪明。"林晚亲了亲她的额头,"等沈默哥哥回来,我们把这幅画送给他,好不好?"
夜深了,林晚躺在**,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月光如水,照在空****的院子里。少了沈默的身影,这个家似乎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她翻出沈默临走前塞给她的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个京城地址和电话号码。指尖轻轻抚过那熟悉的字迹,林晚在心里默默祈祷:老爷子,一定要好起来啊......
三天后,一封电报送到林家:
【爷爷病稳定,勿念。已安排九月接你们来京,等我。——沈默】
林晚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她把电报小心地夹在日记本里,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枣树的枝叶在蓝天下轻轻摇曳。
快了,就快团聚了。
盛夏的午后,村里突然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春桃回来了!"
"不是说出意外死了吗?"
"穿得可时髦了!高跟鞋,花裙子,还涂着红嘴唇!"
林晚正在院子里晒被单,听见外面闹哄哄的,便让小花去看看怎么回事。不一会儿,小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姐姐!有个叫春桃的阿姨在村口,说招女工去南方工厂!"
林晚手里的木夹子"啪"地掉在地上。
春桃?那不是当初王金花带走南下打工的姑娘吗?
她擦了擦手,快步走向村口。
远远就看见一棵老槐树下围满了人,中间站着个穿红裙子的年轻女子,烫着大波浪,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一个月八十块工资!包吃包住!流水线工作,简单轻松!"春桃的声音又尖又亮,"我在那边干了半年,都攒了四百多块钱了!"
围观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发出惊叹。
八十块!那可是城里正式工的工资啊!
林晚挤进人群,仔细打量着春桃——她确实变了很多,皮肤白了,头发油亮,手腕上还戴着块亮闪闪的手表。但那双眼睛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眼角的粉底遮不住隐约的青紫。
"春桃姐,"林晚直接问道,"你不是被王金花骗去南方的吗?怎么......"
春桃脸色一变,随即又挤出笑容:"哎呀,那是误会!我们确实遇到了黑中介,但后来找到了正规工厂。"她晃了晃手腕上的表,"看,这都是我自己挣钱买的!"
李大婶的女儿小翠眼馋地问:"真能给这么多钱?"
"那当然!"春桃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看,这是我们厂区,多气派!"
照片上确实是整齐的厂房和宿舍,但林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照片里女工们的表情都很麻木,而且所有窗户都装着铁栏杆。
"春桃,"林晚严肃地问,"工厂叫什么名字?地址在哪?"
春桃眼神闪烁:"叫......叫永鑫电子厂,在南东。"她突然提高音量,"想去的人后天早上村口集合,有大巴直接送到厂里!"
人群**起来,好几个姑娘当场表示要报名,林晚还想再问,春桃却匆匆收摊走了,临走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回到家,林晚越想越不对劲。
她翻出沈默留下的电话号码,跑到大队部打了长途电话。
"沈默,春桃回来了...就是被王金花骗走...这么久都没消息…突然…回来……"她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沈默的声音凝重:"不对劲!我托人查查这个'永鑫电子厂',你先稳住村里人,千万别让她们跟春桃走。"
挂断电话,林晚立刻去找了大队长王德柱,王德柱听完也皱起眉头:"这春桃突然冒出来,确实蹊跷。"
当晚,林晚召集了村里的年轻姑娘们,把其中的蹊跷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可是春桃姐看着过得很好啊,"小翠不服气,"她都买手表了......"
"手表算什么?"林晚冷笑,"要是真像她说的那么好,为什么王金花和其他人到现在还不回来?还这么久都不联系家人!"
姑娘们面面相觑,有些动摇了。
第三天一早,春桃果然带着辆破旧的大巴来了,让林晚震惊的是,车上已经坐了十几个面黄肌瘦的姑娘,眼神呆滞,像提线木偶一样排着队。
"快上车!"春桃催促着村里报名的五个姑娘,"晚了赶不上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