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风声!"孙卫东突然开口。
他伤好后就变得沉默寡言,此刻却激动得声音发颤,"报纸上白纸黑字写着,'自愿报名,统一考试,择优录取'!"
人群炸开了锅。
有人欢呼,有人痛哭,更多人挤向顾淮安,争抢那张珍贵的报纸。
林晚悄悄退出来,发现沈默也不见了。
河边老柳树下,沈默正往水里扔石子。见林晚过来,他笑着拍了拍身边的草地:"来。"
"你早知道了?"林晚直截了当地问。
沈默点点头:"周叔上次来,暗示过。"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给你。"
纸包里是两本崭新的《数理化自学丛书》,封皮还泛着油墨香。
林晚倒吸一口凉气:"哪搞的?"
"托周叔带的。"
沈默翻开扉页,上面盖着"新华书店"的蓝章,"从今天起,我正式开始教你。"
林晚摩挲着书页,突然鼻子一酸。
她别过脸去:"我基础差......"
"怕什么?"
沈默用书轻轻敲她的头,"我可是要当林老师对象的人,还能教不会你?"
林晚一脚把他踹进河里:"滚!"
沈默扑腾着爬起来,浑身湿透也不恼,反而笑得见牙不见眼:"说真的,我们一起考,一起去京城。"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林晚突然不敢直视,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嗯。"
第二天天没亮,林晚就蹑手蹑脚地爬起来,点起煤油灯。
炕桌对面,林朝阳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摊着本旧课本。
见妹妹醒了,他笑着比划:【早。】
林晚揉揉眼睛:"哥?你怎么......"
林朝阳指指课本,又指指耳朵:【我想学。】
林晚心头一热。
自从戴上助听器,哥哥的听力恢复了不少,虽然还不太能说话,但学习热情空前高涨。
"我们一起!"她翻出沈默给的教材,"我教你认字,你监督我学习!"
兄妹俩头碰头地学起来,直到窗外传来熟悉的咳嗽声——沈默拎着个布兜站在院子里,兜里装着三个煮鸡蛋和一小包白糖。
"补习班开课啦!"他晃了晃手里的油条,"林老师,赏脸吃个早饭?"
林晚"噗嗤"笑出声,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三人的笑脸上洒下金粉。
与此同时,大队部里,王德柱正对着电话点头哈腰:"是,是,明白......"
挂上电话,他长叹一口气,对旁边的记分员说:"通知全体知青,明天开始,上午劳动,下午......"他顿了顿,"学习。"
记分员瞪大眼睛:"学习?"
"上面的指示。"王德柱敲了敲烟袋锅,"要准备高考的,每天给两小时复习时间。"
消息一出,整个向阳大队沸腾了。
李大婶嗑着瓜子感慨:"要变天喽!"
王寡妇撇撇嘴:"就那几个知青,能考上才怪!"
只有林老栓蹲在墙角,看着自家烟囱里冒出的炊烟,突然打了个寒颤——他那个凶神恶煞的闺女,好像真的要飞走了。
天刚蒙蒙亮,林晚家的小院里就传来朗朗读书声。
"设函数f(x)=x²+2x+1......"
沈默用炭笔在木板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公式,木屑簌簌落下。
林晚咬着铅笔头,眉头拧成疙瘩:"这个x到底怎么解?"
"看这里。"沈默绕到她身后,虚虚环着她握笔的手,"先配方,再......"
林晚耳根发烫,完全没听进去。
沈默身上有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晨露的清新,让她脑子发懵。
"懂了吗?"沈默低头问。
"啊?哦!"林晚猛地回神,"懂了懂了!"
沈默眯起眼睛:"真懂了?那做道题试试。"
林晚盯着题目看了半天,铅笔在纸上戳出个小洞。
"林!晚。"沈默咬牙切齿,"你刚才是不是走神了?"
"我没有!"林晚梗着脖子,"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觉得你讲得太快!"
林晚恼羞成怒,一脚踹在沈默小腿上。
沈默疼得龇牙咧嘴,却突然笑了:"林晚同志,你该不会是......"
"闭嘴!"
林晚抓起玉米饼塞进他嘴里,"吃饭!"
林朝阳端着粥从灶房出来,看见这一幕,无奈地摇摇头。他脖子上挂着助听器,虽然还不太会说话,但已经能听懂大部分对话了。
三人正吃着早饭,院门突然被推开。
顾淮安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同志们!大事不好!"
苏蔓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摞书:"公社书店的复习资料被抢光了!"
"什么?"沈默猛地站起来。
原来高考消息一传开,方圆百里的知青都涌向公社书店。昨天新到的一批《数理化自学丛书》,半小时就被抢购一空。
"这下完了。"顾淮安瘫坐在板凳上,"我连书名都没看清!"
林晚看向沈默:"你那两本......"
沈默当机立断:"复印。"
当天下午,知青点变成了临时印刷厂。
沈默从公社借来油印机,林晚负责刻钢板,苏蔓和顾淮安装订,孙卫东伤愈后字写得最好,负责校对。
"小心手。"沈默把铁笔递给林晚,"力度要均匀。"
林晚试了几下,蜡纸上立刻出现清晰的字迹。她越刻越快,铁笔在钢板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可以啊!"顾淮安凑过来看,"这字比沈默的还工整!"
沈默得意地挑眉:"那当然,我教出来的。"
林晚白了他一眼,手上却没停。
从午后到黄昏,她一口气刻完了二十页代数公式,手指磨出了水泡也浑然不觉。
"够了够了。"沈默强行把铁笔抽走,"休息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