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下带领七郎千姬等人,偷偷来到潞州城下观看。
“潞州守军士气低落,军备松弛,他们是无法抵挡我们的。想拿下潞州,最大的问题,就是阿倍清野那个老神棍。”李天下不无担心的对他们讲:“我们此次在泸州城下拖的时间太长了,带出来的粮草已经不够了,这几日我们无论如何也必须破城。”
千姬略加思索,回答道:“式神本是依托阴阳术召唤的灵体的具象。它们本是世间的怪异,与阴阳师达成契约之后,将神识寄托在小纸人上,然后从周围汲取具体的资源,比如泥土之类的,塑造成自己的身形。”
“令尊留下的阴阳之术中,是否有能够破解式神的方法?”李天下点了点头,继续问。
“有,自然是有的。”千姬用折扇遮住了自己的脸,只留一双眼睛,看着李天下:“只是都十分繁琐困难,不易实现。”
“你说说吧,我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李天下甚至拿起了纸笔准备记录。
“我只知道一种情况,叫做泰山府君祭。”千姬不再摆弄折扇,将扇子放在桌案上,接着补充:“泰山府君祭其实是一种祭祀,施术者通过仪式,邀请泰山府君降临本身,可以达成许多不可思议的神迹。如果做的到的话,可以瞬间收取式神的神识,让他们归为泥土。”
“那困难在于什么呢?”李天下听说可以一劳永逸的一举消灭式神大军,顿时兴奋了起来。
“在于施术者的水准。”千姬为难的笑笑:“在下只是一介巫女,还没有打到那样深的道行,泰山府君祭那样的法术,在下用不了。”
“啊……这样啊……”李天下此时忽然觉得自己的希望被打得粉碎。
平元子此时正摆弄着她在战场上搜集到的玉制挂饰,她正准备把这个送给七郎。见李天下与千姬在营中议事,便顺路走了进来。
“平元子小姐,早上好。”千姬微微欠身,施礼道。
“你们在热火朝天的讨论些什么呢?平元子大大咧咧的随口问道。”
“比起这个,你又淘换到什么好东西了?给我看看?”李天下伸手,向平元子手里的玉坠。
“干什么啊,给七郎的。”平元子将头扭到一边,生怕李天下抢到。
“又来了又来了,谁稀罕啊?”李天下的目光透出一丝鄙夷。
“平元子小姐,我们在讨论怎样破潞州的式神大军。您有头绪吗?”千姬温和的问道。
“对啊,你是**阳术的吧!”李天下的希望又燃了起来:“你的道行怎么样?会不会那个什么泰山府君祭?”
“这个……你属实有点强人所难了。”平元子为难的摇了摇头。
“这样啊……”李天下此时有点失落,点了点头。
“不过,如果你只是想破式神大军的话,我还真就有点头绪。”平元子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说来听听?”李天下来了兴趣,急忙问道。
“说到底,式神看似没有弱点,但实际上他们的弱点,便是他们身上的小纸人而已。我和式神之类的东西交过手,还是比较有心得的。”
“难道说,小纸人在式神体内有固定的位置吗?”李天下大喜,这样只要勤加练习,普通的士兵也可以和式神对抗了。
“这倒不是。”平元子叹了口气:“小纸人的位置其实是随机的,和许多因素都有关。不然的话,式神就太好对付了。”
“那如何破敌啊?”李天下捂着脑袋,疲惫的说道。
“我有一种符咒,可以暂时定住式神的行动。把他们定起来慢慢找就可以了吧?”平元子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哈欠。
“区区一个符咒,能……”李天下继续按摩着自己的眼睛:“等等,你说什么?你能让式神定住?”
“不过定住的时间长短还得取决于式神的等级和阴阳师的水平啦。”平元子笑着说。
“你有这种东西为什么不早拿出来?”李天下十分惊喜,有了这个符咒,便有了无数种破敌之策。
“你又没问我……”平元子白了李天下一眼。
“平元子小姐,你手中有几张这样的符咒啊?”千姬收起扇子,问道。
“现在只剩下三四张了吧……”平元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过没关系,这个符我会画的,我连夜画出来,分发给士兵就好。”
李天下的表情在喜悲之间来来回回的切换。好在最后,他的表情停留在了喜的一面。
当天夜里,平元子营帐。
千余张符咒纸堆在了平元子的桌案上。这是千姬长久以来积攒的存货。为了击破阿倍清野的式神大军,千姬将自己的家底全都拿了出来。平元子和千姬正在全神贯注的用笔在符咒纸上描绘着复杂的图案。就专注力而言,不得不说,还是千姬更胜一筹。平元子手边被揉成团的废符咒纸已经堆了不少了。而千姬这边,还没有犯一点错误。
营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谈话声,而且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营门口。平元子抬头一看,原来是李天下与七郎带着一点军中难得一见的水果,走进了营帐。
“竟然劳烦二位主将亲自前来犒军,真是天大的面子啊。”平元子眯着一只眼睛看着走进来的二位,嘴角露出笑意,阴阳怪气的说。
“二位也辛苦了,快坐下吧。”千姬微笑着,用温柔的语气说道。
李天下大大咧咧的坐下,抛给两位连夜画符的巫女一人一枚果实。
“这是什么?”千姬不解的问。
“此物名叫荔枝,产自岭南。大唐还繁盛的时候,我们北方也能吃到这种果子。只是这几天不太常见了,只能从云游的阿拉伯客商手里买到一点。”李天下一边说,一边剥开荔枝的壳,递给了千姬。
“好甜!”千姬吃了下去,笑了笑。
“当年可是有快马,专门从岭南运给杨贵妃的哦。这是她最喜欢的水果。”李天下说道。
平元子手中摆弄着荔枝,偷偷的瞄着七郎。七郎此时正靠墙打着哈欠,他的佩刀上挂着平元子送给他的吊坠。
平元子笑了,将荔枝送进嘴里。
“真甜。”突如其来的糖分吓了她一跳。
在几人一个晚上的努力之下,他们拥有了一千张能定住阿倍清野式神大军的符咒。符咒以最快的速度被分发了下去,之后李天下传令擂起战鼓,开始战前的军议。众位将官齐聚一堂,开始商议破地之策。
“我思来想去,唯有诱敌之计最为可行。”李天下对诸将说道:“我去挑战,之后诈敗后退,引诱式神大军追来,之后你们分为两部分,一支军队封住谷口阻断增援,另一支军队埋伏在山谷两侧,将这些符咒射向式神,则我军必获全胜!”
“天下,你身为主将,孤身犯险,是不是有些不妥啊?”李嗣源走上前,不无担心的说道。
“这种时候,只有我去诱敌,敌人才有上钩的可能。哥哥,阻绝援军的任务就交给你和七郎了!”
“你这个性子啊,真是没变。”李嗣源无奈的领命。
“千姬、平元子,你们二人懂阴阳术,就由你们埋伏在山谷,消灭式神大军!”
二人走上前:“领命。”
“果真如此,那就有劳姑娘了。”李天下回过头,笑着对千姬说道。千姬对李天下耳语一番,李天下连连点头。
第二天,两军再次对垒。
李天下,手持长枪纵马出战,望见对面的潞州城头,树起了一面大纛。上面什么也没有写,只是画了一幅鬼面,阿倍清野就在那大道下方,筑起一座高台。他身着狩衣。云淡风轻的面对李天下的大军。
“昨天刚刚战败,你今天怎么又有胆来?”阿倍清野质问道。
“区区一个阴阳之术,也敢在我军面前耀武扬威。今天我必杀你。”李天下怒目圆睁,举枪跃马,对着阿倍清野怒吼道。
朱友贞在城上,对阿倍清野说:“先生,一会儿可以让你的大军直取李天下,擒贼先擒王。李天下一死,敌军必然大乱,那时我们再趁乱出击,岂不大获全胜。”
“我也正有此意,只是我兵力不足,将军也可领一支军马,跟在我式神大军之后一同出击。”
“好,就这么办。”朱友贞点了点头,向属下吩咐道:“各位将士不必害怕,一会儿式神大军先行破阵,众将士跟在式神大军之后。不要去和他手下的强敌单挑。见敌人阵破,我们一同围杀李天下,得到李天下人头者,赏黄金万两,官升三级。”城下的李天下还在挑战,在城上,阿倍清野,拔出宝剑,把剑一挥,手中念念有词。还是和昨日一样的飞沙走石,甚至唤出了乌云,将太阳遮蔽了起来。阿倍清野放出他手下的式神,他的式神大军以极快的速度列阵,以冲锋的姿态,像李天下本阵冲去。
朱友贞在城头上把剑一挥,式神在前,他带领着手下的普通士兵在后,一同出城,向李天下的大阵杀来。李天下挥舞着手中的长枪,示意军队鸣金收兵。李天下带出来的军队,向后急走。朱友贞一马当先,指挥部队,快速追击李天下。李天下逃到战场西部的一处山谷。朱友贞按住大军不敢再追,恐有埋伏。可这时已经晚了。山谷之上,万箭齐发。朱友贞抬头一看,李嗣源与七郎率军杀来,将式神军和朱友贞的军队截断了,朱友贞知道此时自己中了埋伏,山谷之上早有巨石滚木砸去,朱友贞认为式神大军极为强大,不会有失,便组织人马迎敌。七郎有弯弓搭箭,瞄准朱友贞,朱友贞见事不好,慌忙向后跑去。
“嗖”的一声,只见七郎一箭出手,射中了朱友贞的右臂。潞州守军赶忙撤退。
“这一箭,还给你。”七郎冷冷的说到。
阿倍清野的式神大军由于智力不足,早已冲进了谷口。千姬在山顶,一挥扇子,鸦军手持盾牌,将两边的谷口全部堵住了。此时在城楼上,用千里眼观察敌情的阿倍清野,有些焦急,慌忙命令自己的式神们撤退。式神开始向谷口的鸦军冲去。
只听一声令下:“放箭!”,连夜挑选出的,身经百战的神射手纷纷射出了带有符咒的箭。
按照往常,这些弓箭丝毫伤不到这些皮糙肉厚,面目狰狞的式神,但今天的局势似乎有些不一样。
箭上的符咒随着破空的箭矢,化成金光,飞速的向式神的头部射去,当射到式神天灵盖的时候,它们便像被捆住了手脚一般,什么都做不到了。
千姬此时穿上了巫女的服装,手握神乐铃,头戴金冠,跳起了向神明祈愿的舞蹈。山谷中的式神大军见此情景仿佛十分惧怕,仿佛在逃避着什么。阿倍清野,先前召唤的狂风沙石和乌云也一并散去了。天上被金色的云笼罩,一片祥和的氛围。再看千姬,她双脚微微抬起,浮在了半空中。摇动神乐铃,铃声响彻山谷。金色的云中降下金色的雨滴。浇灌着山谷中的一切。青草萌发,枯树发芽。这些雨滴打在阿倍清野式神的身上,每打一下,就会冒出一点黑气。这些式神暴露在了金色的雨滴中,力量已经被弱化了大半,这便是净化之雨,能给人治疗伤势,能让枯木发芽,同时也能拔除污秽,让魑魅魍魉不敢靠近。
泰山府君祭必须道行高深的阴阳师,才可以使用。但千姬的净化之雨不是。这是千姬通过领悟泰山府君祭的原理,自创的阴阳之术。千姬此时施法的作用,便是向当地神明祈求,将神明的力量借给自己,利用神灵的力量净化一切。
弓箭手射光了手中的箭,而此时的山谷之中,那些阿倍清野引以为傲的式神,此时也都以各种姿势再山谷中被固定住了。平元子此刻率领军队,冲下山谷,开始收割这支已经无法动弹的,强弩之末的式神部队。
平元子一挥手,忍耐了许久的鸦军士兵便几人一组,一拥而上,开始向不能动的式神进攻。他们剖开式神的泥土做的身躯,式神嚎叫着,却一点办法呢没有,士兵们开始寻找着藏在他们身上的本体符咒,也就是一个个的小纸人。
越来越多的人在式神的头部,腹部,甚至胳膊上找到了符咒。当士兵们合力,试图将小纸人从式神的体内给扒出来时,式神开始了惨烈的嚎叫。当小纸人被彻底拉扯出来,那些式神的目光顿时就变得暗淡了,也不再挣扎。它们的身体呈现出越来越明显的泥土的特征,结块,变形,碎裂,崩塌,就像北方大漠里干燥的沙土。山谷间又起了一阵风,风把泥土沙石吹了半空中。沙土随风而去,和土地融为一体。
式神生变成了一张张小纸人,被兵士收集了起来。千姬令士兵将小纸人收集起来,交给她。然后,士兵将小纸人收集到了一起,交到了千姬的手上。千姬握住这一打小纸人,轻念咒语,小纸人便碎裂了,从纸片变成了风中的几粒灰尘。原来阿倍清野的式神,都是由死难之人的灵魂收集而成,他将灵魂收集起来,禁锢在小纸人上,通过言灵之术将他们变为自己的式神。泰山府君降临之后。在那些冤魂依旧被禁锢着,无法脱离苦海。于是便解除了他们的言灵之术,让他们自由自在的陷入轮回。见到此情此景,鸦军将士纷纷跪拜,高声歌颂神灵的威力。可千姬却由于过于耗费心神,就闭上了眼睛,直直的摔了下来。好在摔下来之前,她就被众兵士接住,然后送回营房休息去了。远在城墙的阿倍清野见到这一幕,他深刻的感到了恐惧,同时也伴随着无边的愤怒。见到自己的式神损失得越来越多,他也感觉自己的力量一点一点的被削弱。此刻,他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赶紧出去,抢救自己的式神。他将折扇抛向了天空,半空中形成了一道紫黑色的六芒星,接着,一个巨大而恐怖的式神现身了。
“鬼矛,我们走!”阿倍清野如此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