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公输蛮带着鬼化大军和伐门的攻城器械去追关山海和七郎。此时七郎已经独自带人去找李嗣源,而关山海被七郎打晕后,手下将士保护着他往东门逃离。这鬼化大军的移动速度非同小可,很快,他们就寻觅到了关山海军队的踪迹。
公输蛮在后边大喊:“关山海,我看你往哪里逃?被我的鬼化大军盯上了,你现在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关山海之前被七郎打晕,现在仍然没有醒来。眼瞅着公输蛮的大军已经越来越近,而义军队伍已经赶到东门,却被伐门的机关死死拦住,简直一筹莫展。护送关山海的将士不得不努力将关山海摇醒,好让统帅做定夺。
关山海迷迷糊糊得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叫骂,再加上手下将士的摇晃,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谁?是是谁在那里叫骂?我的刀呢?快快取来!”
“关将军,公输蛮的鬼化大军就要追上咱们了。看来一场恶仗又是难以避免了。”
关山海咬紧牙关,却突然想起了七郎与自己约好一同去找李嗣源,没成想自己马上就失去了意识:“七郎人呢?”
“七郎将军带了几个弟兄,去接应李嗣源将军了。他命令我们立刻带您冲出东门防守,返回大营。”
“这个七郎,究竟拿不拿我当兄弟?”关山海从推车上跳下,拎起大刀,“我得去支援他和李将军。”
“关将军,不可啊。七郎将军让咱们突围,就是为了尽可能的保全咱们的兵力。若是现在原路折返,可能就直接中了公输蛮的下怀,搞不好会全军覆没啊!”
“那你说该怎么办!”关山海大吼道。
伐门的投石车从城楼上源源不断的砸下巨石,关山海的军队的队形被打得七零八落,被巨石砸中的军士更是血肉模糊。眼瞅着公输蛮的大军掀起的尘烟已近在咫尺,关山海突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东门的城楼中央,有一颗硕大的球状物,看起来不像是木质的,大概率是金属材质。这颗金属球旁边一直都站着四名将士,无论城楼上的其他将士怎么走动,这四人都始终停留在原地,看起来就像……
“就像是在看守着那颗奇怪的破球啊。”关山海对身边的手下说。
“关将军,照您的意思,那颗金属球会不会就是伐门一切机关枢纽的核心?”
“这个可能性很大。”关山海点点头,“看来我们需要想办法破坏它。”
“那玩意儿远在城楼之上,何况又有多人看守,咱们如何能破坏得了啊?”
正说话间,城楼上又抛出一只被火焰包裹的满是尖刺的硕大木蒺藜。这木蒺藜拖着漆黑的长烟,在距离关山海不远处炸裂开来。强大的冲击力将周围的将士炸得血肉横飞,关山海也被弹出几丈远,险些昏死过去。
“该死的……”关山海看着接连倒下的弟兄,心急如焚,“在这样下去的话,不用等到和公输蛮他们打,我们就已经全军覆没了。七郎,难道我不能再和你会合了吗……”
这时,关山海忽然想起来七郎之前交给他的机关穿山弩。当时,他还当着七郎的面质疑了这东西的实用性。关山海忙问手下的将士:“穿山弩呢?七郎交给咱们的机关穿山弩在哪里?”
这穿山弩非常沉重,在撤退过程中大家险些给丢掉。两三个人合力将穿山弩抬了过来。
“好家伙,我们能不能活命,就看你的了。”关山海将长枪搭在弓弦上,集合了三个人的力量,终于将这弓拉开了。他们仔细瞄准了城楼上的金属球。
而东门的守将也注意到了关山海他们的举动:“他们要破坏核心!快,拦住他们!”
投石车又将更多的巨石掷了下去,弓弩手也乱箭齐发。
“喝!”
伴随着大家的怒吼,长枪以惊人的速度射了出去。守卫核心的将士一齐挡在前面,这长枪竟然将几个人与核心同时贯穿!
伐门的机关器械瞬间停了下来。
刚躲避了巨石和箭雨的关山海高声叫道:“弟兄们,伐门的机关已经失灵了!我们快抓紧机会冲破东门!”
而此刻,李嗣源与李天下的兄弟之战依旧在继续着。李嗣源纵马提刀,直朝倒在地上的李天下杀来,他想凭借这一刀就将这场让人心痛的纷争结束掉。
见原本那个儒雅温和的李嗣源此时却充满着杀气,毫不手软,李天下心一横,抓起自己的画戟决定正面硬刚李嗣源这使出全力的一刀。李嗣源双目圆睁,这杆长刀在他手中有着雷霆万钧之势,锐利的刀刃仿佛能将大地劈开。而李天下受到刚才的重创,仿佛已是强弩之末。
“三弟,永别了……”李嗣源的心中哀伤不已。
一旁的禁卫军紧张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有的人甚至已经张弓搭箭,打算射杀李嗣源,但却被身旁的人阻止了。
李天下大吼一声,宛如排山倒海的气势,他挥戟朝李嗣源劈来。刀锋与戟刃碰撞在一起的瞬间,李嗣源竟然觉得自己的双手霎时变得软弱无力。他被李天下震得几乎仰下马来,手里的刀直接飞出去数丈之远。
“好大的气力。”李嗣源的虎口都被震出了血,他咬着牙努力维持住了平衡。
李天下又一戟打在了马肚子上,伴随着坐骑的嘶鸣,李嗣源瞬间被掀翻在地。
李天下并没有继续进攻,他收住了画戟,对李嗣源说:“刚才那一下,你最后为何手软了?这回咱们又平等了。把你的兵器捡回来,好好地与朕决一死战。”
李嗣源挣扎着爬了起来,他的双手还在止不住的颤抖。他厌恶如此狼狈的自己。捡起被击飞到远处的刀,李嗣源决定拼上性命也要杀死李天下,哪怕是同归于尽。
李嗣源咆哮着,拎着刀向李天下扑来。李天下只是简单的防守,并不进攻,哪怕现在要取对方的性命简直轻而易举。
李嗣源的攻势已经变得毫无章法,完全是在用仅存的蛮劲妄图夺取这场斗争的胜利。李天下施展神威,一戟直接将李嗣源的刀柄砍成两截,接着又将他扫翻于地。
李嗣源的嘴角渗出鲜血,失去了兵器的他虽赤手空拳,却仍竭力都地上爬起,打算给李天下致命的一击。
李天下一拳砸在李嗣源脸上,又朝他胸前狠狠踢了一脚。李嗣源口吐鲜血,任凭自己如何挣扎也无法再站起来。
李天下用戟指着李嗣源的脸:“你当真要杀我吗?”
李嗣源避开了李天下的目光:“三弟,是我输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我毫无怨言。”
李天下笑了笑,那笑容仿佛在嘲讽自己。
“有什么可笑的?我背叛了你,像我这种逆臣,你怎么处置都不为过。”
李天下长叹了一口气,视线变得些许模糊:“千姬没了,五弟也没了。大哥,你已经是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了。今日我不杀你,但从此以后,你我兄弟恩断义绝。下次再在战场上遇见,我定然不会再手软。”李天下的目光顿时又变得凌厉起来,“帮我告诉七郎,我的想法不会有错。长安城不仅是我和千姬的家,更是苍生所愿,百姓所愿。我李天下势必和长安城共存亡。”
李天下收起画戟,转身离开。他那充满着仇恨与悲伤的眼神永远烙在了李嗣源的心上。
一名小卒跑过来想扶起李嗣源:“将军,咱们快走吧。”
李嗣源将小卒推开,神情落寞。他望着李天下远去的背影,感觉心如刀割。
“将军,好像又有人来了,我听到了马蹄声。”
李嗣源回头一看,竟然是七郎和几名将士。
“嗣源大哥,你没事吧?”七郎从马上下来,急忙将地上的李嗣源扶起。
“我没事。”李嗣源的声音甚是微弱。
“我看你受了很重的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公输蛮和他的鬼化大军呢?”
李嗣源把自己被鬼化大军包围,但是却又遇到李天下并与其决斗的经过告诉了七郎。
“居然是天下放了你。”七郎的神情有些复杂,“我以为他完全变了,但有些时候,却又觉得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李天下。真是莫名其妙的感受。”
“先不说这个吧,关将军呢?你不是应该和他在一块吗?”
“他应该已经突破东门了吧。事不宜迟,我们也赶紧撤退吧,这里不可久留。”
李嗣源听从了七郎的建议,二人带着队伍迅速撤离了。
李天下看着战火纷飞的长安城,内心失落不已。他回到宫中,孤独得等待着传达来的战报。
“大事不好了圣上,东门城楼的伐门核心被毁掉了,关山海现在已经突破东门逃走了。公输蛮将军的鬼化大军失去了伐门的掩护,也不便于继续追击。”
“这混账本事还挺大。”李天下冷笑道,“有没有发现七郎的踪迹?”
“回圣上,有人看见七郎和李嗣源会合,现在也逃出城去了。”
“罢了罢了,他们的人头朕就先记下了。反正迟早朕都会将他们抓住正法。”
这时,郭悦赶到宫中面见李天下。
“圣上。”郭悦摘下头盔,原本整洁的头发因为被汗水浸湿而显得有些凌乱。
“郭将军快快免礼。”李天下亲自来到郭悦面前,将她扶起,“这次大战,郭将军当记首功啊。若不是你和幻区将士先把叛军牵制住,恐怕朕现在已经是一败涂地了。”
“圣上过奖了。家父生前为大唐尽心竭力,我也绝对不能辱没了家父的名声。”
“好,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李天下对郭悦赞赏有加,“郭将军,经此一战,朕和关山海可谓是两败俱伤。在下次决战之前,朕打算好好巩固一下城防。不知你可有何良策?”
郭悦稍加思索,说道:“圣上,这场仗过后,长安城内的兵力可谓元气大伤。我们必须要充分利用现有的兵力抵挡住叛军,等待驻守在外地的将军带兵勤王。依末将之见,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四角的兵力聚拢在皇城与东门之间,同时加固其他方向的城防。这样一来,即便叛军暂时占据了优势,却势必寸步难行。”
“真乃良策啊。”李天下闻之大喜,当即下令,依照郭悦的建议,火速调整长安城的城防。
却说关山海带领着残兵返回大营,一直等到晚上,都不见七郎和李嗣源回来。关山海的内心焦灼不已,若是一下子失去两位可靠的盟友,对义军的打击无疑是致命的。
关山海凝视着那机关穿山弩出神。
突然,营帐外面传来马的嘶鸣声。
“关将军!七郎将军和李将军回来了!”
关山海闻之,大喜过望,急忙冲出营去。看见七郎和李嗣源安然无恙,关山海激动得给了两个人每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二位兄弟能够平安归来,我真的就是别无所求了。”关山海看李嗣源面容憔悴,问道:“怎么了李将军?看你无精打采的,是不是劳累过度了?”
李嗣源摇了摇头:“不,我没事。我这次能够脱险,还是多亏了七郎贤弟的搭救啊。”
关山海狠狠拍了七郎的肩膀:“你小子,把我打晕了,自己去逞英雄。莫不是不拿我当兄弟了?”
七郎尴尬的笑了笑:“关大哥说得这是哪里话?那个紧要关头,我也只能先尽力保全你这三军主帅了啊。”
“咳,我和你开玩笑呢。”关山海大笑道,“七郎,这次我能冲破东门,毁掉伐门的核心,还是多亏了你的机关穿山弩啊!想当初,我还说你这玩意儿在战场上中看不中用,差点就给撇在半路了。”
七郎说道:“关大哥,嗣源大哥,这一仗打得,我们双方可谓是两败俱伤。依我看来,咱们接下来不能再贸然出击了。”
李嗣源附和道:“七郎所言极是。”
关山海沉思片刻,说:“咱们需要一个更加稳固的防御据点,现在的大营是远远不够的。”
七郎说:“这个据点最好是和长安机关城对峙着,可以随时打探对方的情报,同时也让唐军不敢贸然对我们发起进攻。”
关山海笑道:“这时候又轮到咱们墨家的机关术派上用场了。”
于是,在关山海、七郎、李嗣源的共同商议下,义军决定在长安机关城的东面建造一处机关要塞。有墨家机关术的帮助,未出几日,一座固若金汤的机关要塞便拔地而起。
李天下听闻关山海在长安城东面建了一座机关要塞,十分不屑的说:“关山海整这个东西,难道是想和朕的长安城比试比试谁更坚固吗?可笑至极。传朕的命令下去,各城门严加防守,不得有误。再分出几路人马,出城去骚扰叛军,好逼他们先沉不住气。若是他们胆敢进入我军的包围圈,埋伏好的将士就可以将他们一举歼灭。”
与此同时,机关要塞内,关山海等人正在计划着最新的作战策略。
李嗣源说道:“关将军,长安城内除了郭悦那小丫头我们需要防着点,其他的将领都难堪大用,对我们造不成威胁了。但我们不应该把战线拖得过长,一旦驻守在其他关隘的将领率兵勤王,那我们可就难对付了。”
关山海面露难色:“可是现在,咱们也需要养精蓄锐啊。贸然进攻,反倒正中李天下的下怀。而且,长安机关城内现在的状况依旧是个谜。我们一定要准备一个万全之策啊。”
正说话间,忽有军情来报:“关将军,在机关要塞南侧二十里处,发现了唐军的人马。”
“唐军的人马?有多少人,领头的将军是谁?”
“大概有两千人马,为首的将军身披银甲手持方天画戟,头盔裹得严实,实在不清楚是何人。”
“银甲?方天画戟?”李嗣源大吃一惊,“这是李天下的铠甲和兵器。”
七郎道:“唐军内再无使用方天画戟的人了吗?”
“这方天画戟对使用者的武艺要求极高,据我所知,唐军内使用画戟者,除了李天下外,确实没有其他人了。”
关山海说道:“这李天下好歹也是一国之君,怎么可能亲自出城,还就带了这么点兵马?这其中一定有诈。”
七郎同意关山海的说法:“关将军言之有理,想必李天下已经在某个地方埋伏了人手,就等着咱们的人上钩呢。”
李嗣源说道:“确实应该多加小心。但现在唐军虚实难测,咱们也不能就这样老老实实的坐在这里。我打算不时派一小股人马去骚扰一下,既然敌人想引诱我们上钩,我们就偏不和他们正面交战。”
于是,李天下派手下将领带着一小部分人马,秘密追踪唐军的部队。他们在很远的地方用机关弩对唐军进行打击,尽管并未造成多少唐军的死伤,但一连几次下来,唐军被搞得十分心烦。机关要塞的不同方位均出现了唐军的疑兵,而李嗣源的手下也是神出鬼没,不断对唐军进行骚扰,任凭唐军如何谩骂,李嗣源的军队就是不和唐军正面开战。
慢慢的,唐军见起义军始终不曾上钩,便放弃了这一战略。
李嗣源见唐军纷纷撤退,心中甚喜。他找到七郎和关山海说:“果然不出大家所料,唐军只是想骗我们轻举妄动,好将咱们一网打尽。现在,他们应该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全部撤退了。”
七郎笑道:“既然李天下如此沉不住气,想必长安城内的布防也难以久持啊。关将军,你那边的情况呢?”
关山海说道:“我派的弟兄在长安机关城四周挑衅骚扰,发现李天下把兵力基本都聚集在东门那边了,其他地方的防守会相对薄弱一点。”
七郎思忖道:“那接下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