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身后的温度,叶瑗浑身一僵,傅司昀低醇的声音幽幽传来:“我的胳膊比枕头还舒服?嗯?”

最后上调的尾音带着旖旎和柔情。

她一个激灵坐起来,拢紧松垮的睡衣,杏眸瞪着傅司昀:“我怎么睡在这里?”

傅司昀揉着发酸的胳膊:“你说呢?难道是我请的?”

他起身穿衣,白色衬衫直扣到最上面一个扣子。

昨晚,她又起来梦游。

她跪在床边,抓住他的手不停地颤抖,还低声恳求他:“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

以往他都默默等着她自己平复,他一直以为是他把她困在这里,她才这么求他。

这一次,他忍不住开口问:“你是谁?”

“阿瑗。”

“我是谁?”

“阿青。”

“为什么要放过你?”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想给你个惊喜,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她开始呜咽,紧紧搂着他的胳膊不放手。

得知她求的那个人不是他,他松了一口气。

可伤她心的那个人也不是他,他又有一种挫败感。

她心心念念的人竟然不是他?!

他原本想:既然她这么想离开,他不能困着她,他不想做她的梦魇。

可是,他好像自作多情了。

那个曾经困她伤她心的阿青究竟是谁?

他正在扣金丝翡翠袖扣,电话响了。

他立刻向外冲去。

“早饭我不吃了,你和爷爷奶奶说一声。”伴随着他的话音,门也“嘭”的一声扣上了。

叶瑗轻轻摸了摸肚皮,她也不想吃。

但是她可以不吃,肚里的小家伙不能不吃。

她缓缓走进餐厅,爷爷奶奶已经坐在那里喝粥。

“爷爷奶奶!”

“阿瑗,过来吃早饭。司昀呢?还没起床吗?”

“他……公司有急事,先走了。”

“急事?再怎么急,吃饭需要几分钟?他这是借口!”

奶奶一眼看到底。

“阿瑗,吃完饭,你给他送个午餐吧。我可担心这个孙子了,他要是午餐也不吃,早晚也成病秧子。”

叶瑗一怔,她真的不想接触他,不想看他和白凌曼的卿卿我我。

“奶奶,他那么大的人,吃饭不成问题的,您就别担心了。”

“不行,你要是没空,我亲自去送。”

“别……”叶瑗败下来,“我去……”

“真是乖孙媳儿,来,多吃点,胖点好生养。你也要盯着司昀调理身体,男方是关键一部分。”

叶瑗的脸泛起红。

……

她以为傅司昀在白凌曼那里,所以,她直接来到鑫岚大厦,他的办公室。

她从未来过这里,前台拦住了她。

她正想着怎么上去,看到白凌曼和傅司昀走进来。

两人有说有笑,白凌曼还时不时向傅司昀身边靠,碰碰他的胳膊。

他们肩并肩的样子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恨不得拿把剑从中间一劈为二!

前台马上笑脸相迎上去:“傅少,白小姐!这位小姐说要找傅少,可是没有预约。”

傅司昀冷着脸,没有介绍她是谁,只是吩咐:“让她上去。以后也不准拦着。”

“是!”

前台老实答应。

叶瑗心里苦笑一声,没有以后了。

白凌曼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叶瑗,你什么时候来的?乌兰山上的桂花好香啊,司昀特意带我去赏花,还吃了桂花糕。我……”

她再也听不下去,“啪”的一声,把饭盒猛地放到前台桌上,强忍着恶心:“这是奶奶给你带的午饭!”

她看了他们一眼,赌气地又补充一句:“奶奶说,要盯着你吃完。”

她以为傅司昀会拒绝,因为他和白凌曼已经吃过了。

但是,他朝她点点头:“好的。”

他走进了总裁专属电梯。

白凌曼很自然地跟了进去。

她没动。

傅司昀等了一会儿,有点不耐烦:“进来!”

她还是没动。

白凌曼似乎是打圆场:“傅少,叶瑗估计有其他事,让她走吧。”

“进来!”

他又重复了一句。

她还是没动。

她不想和白凌曼呆在一起,更不想和他们俩在一起。

电梯门关了又开,开了又关,就这么一直停着。

一分钟后,傅司昀对白凌曼道:“阿曼,我让孟松送你回去,有事打我电话。”

“傅少,可是……”

“你的病刚有点起色,不要累着。”

白凌曼楚楚可怜:“傅少,谢谢你今天陪我,我的病好了一大半了。”

她走出电梯,经过叶瑗身边时,恶毒的目光简直要把她烧死!

可是,从她口里出来的是软言软语:“叶瑗,傅少有点累了,也吃得很饱,你不要难为他。”

叶瑗对她回了一句:“要不,你去和奶奶交差?”

“你!”

白凌曼的脸气得通红,她知道奶奶不喜欢她。

叶瑗刚走进电梯,突然“扑通”一声,身后的白凌曼摔倒了。

傅司昀大步越过她,冲到白凌曼身边,抱起她。

电梯门又要缓缓关上。

叶瑗按开了。

孟松赶过来,傅司昀把白凌曼交给他:“把白小姐送回白府。”

白凌曼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傅少,我的头又很痛。”

“你要多休息,我很快就过来看你。”

他抽出胳膊,把白凌曼交给孟松,转身朝电梯走来。

白凌曼的眼神越过他的肩膀,射到叶瑗身上。

叶瑗感觉那眼中都能淬出毒来。

电梯门关上了。

他们谁都没吭声,直到进了傅司昀宽大的办公室。

傅司昀打开饭盒,从里面端出饭菜,又拿来两双筷子:“一起吃。”

叶瑗没有客气,她不能饿着肚里的宝宝。

吃到一半,傅司昀突然开口:“阿曼今天早上突然发病,医生说,躁郁症病人要多晒太阳,亲近自然,会好得快些。”

她没想到傅司昀会突然对她解释。

她不需要解释。

就像,你要扔一件物品,还要对物品解释扔的原因吗?

她抿了一口水,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说:“吃完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傅司昀并没吃几口,看她吃的时间多。

她收拾好饭盒,杏眸低垂,似是要求,似是命令:“我希望,在老宅这段时间,你都能在家吃早饭。”

她再也不想来送餐了。

这是第一次她这么强硬地和他说话。

傅司昀又盯了她几秒钟:“你不用特意来送餐。”

“你吃了,我才不用送。”

她不想发火,可是她要他知道她很不乐意过来。

“你清楚……”

傅司昀还想解释,她打断了他:“我只想要个答复,吃饭花不了几分钟。”

“对于不确定的事,我无法给出确切的答复。”

“我会给你做溏心蛋。”她已经让步了。

傅司昀马上摇头:“你不必早起劳累。”

她黯然拿起饭盒,走了两步,转过头:“傅少,乌兰山的桂花糕好吃吗?”

傅司昀看着她,点点头,眼里闪过莫名情绪,一掠而过。

他太想吃她做的桂花糕了,只好去那里吃。可是,别人做的总是少了点味道。

他看着她毫无情绪地转身离去,右手拇指不断搓着食指和中指。

那个伤她心的“阿青”到底是谁呢?

他为什么这么想把他暴揍一顿呢?

叶瑗拿着空饭盒,感觉自己的心也空了。

他再也不会吃她给他做的溏心蛋了,也不会吃她做的桂花糕了。他和自己上来吃饭,纯粹是为了给奶奶交差,根本不是为了她。

苦涩不断上蹿,她加快了脚步。

电话突然响起,她接起来。

有个重症病人,要她火速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