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车远清黎铧就直接到了“5.29”案发现场,昨晚他就谋划好了,要结合案情分析会的意见他今天还要仔细地勘察现场,以印证他的推理和判断。在刑事案件的侦破过程中黎铧始终认为现场非常重要,一切的分析推理研判都要以现场为依据,离开现场的高谈阔论都是无稽之谈!

现场还笼罩在浓郁的血腥味之中,在住屋的院子里搭起了灰蓝色的大棚,大棚里一溜放着六具冰棺,香烛纸马和花圈使整个院子充满了萧杀之气,花香与阴冷的交织使这个春天的清晨有点混顿。他首先走进了鸡舍侧面的早玉米地里,葱绿的早玉米叶像稚气未脱的孩童手拉着手,那一片被踩倒的玉米苗顽强地抬着头奋力挣扎着想站起身来。当时的情景已经被摄录,也刻进了黎铧的脑海,两个上身着夹衣且敞胸露怀下肢**的身体重叠俯卧着,但昨天尸检结果是两个人的致命伤都在右脑的侧顶部,还有一个只有黎铧和袁顺意政委及法医掌握的细节:郭素秋的私处夹有一根红萝卜,黎铧需要还原冯郭二人临死前的现场,他需要弄清楚当时在这片狼藉的苞谷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昨天晚上大家毫无争议的认定杀戮应该是从玉米地里开始,那么诱发凶手出手的直接原因是什么呢?又是什么原因使凶手连两位古稀老人都不放过,继而殃及到热心的女邻居?这个只有几户人家的小村庄进入了一个什么样的残暴恶魔?他站在这片生死交织的玉米地里审视着四周,他在寻求答案。除过忙碌的警察就是带着泪痕和哭声的群众,空气无声没有人能告诉黎铧什么,倒是鸡舍屋檐下那只孤寂的灯还亮着,仿佛在等待着黎铧。黎铧原地站着仔细审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灯就是为这片玉米地而安,亮光集中照射之处正是他所站立之地。黎铧思考着沿自己所确定的作案路线走了一圈,临离开中心现场时他带领他的团队来到棚头的灵堂前,点燃了三柱香恭恭敬敬的鞠了三个躬,他能感受到周围亲友哀伤感激敬偑的目光,但没有人知道黎铧刚才在默默祈祷:你们的生命信息应该还存在,保佑和指引我们早日破案尽快抓获凶手,也会对你们有个交待。

重新勘察完现场,黎铧在村边的一家找了间房子,他要亲自对最早进入现场的几个村民反映的情况进行核实。尽管这项工作枯燥泛味,但黎铧自己必须这样做,他不光是要核实走访组所取材料的准确性和客观性,他更需要这几个人所反映情况的细节,黎铧坚信细节决定成败。摘录几段黎铧的询问记录,以飨诸君。

其一

?你说你是最早见陈文光的,他当时在做什么?

:他当时推了满满一车鸡粪,听我喊他,差点把鸡粪倒在了当街上,我见丁素素不动弹没有声响身周全是血,就喊陈文光别动。

?你说差点是什么意思?

:陈文光抖抖索索的眼看连手推车都扶不稳,这要把鸡粪洒了还不把你的现场破坏了?

?你还很有现场意识?

:咱整天看电视呢,也知道这现场不敢破坏。我不光没叫他文光动摊,后来陆陆续续来的人我也没叫他们到跟前来,直到你的人上来。

?陈文光这人看着很瘦弱,冯广乾咋顾这样的人呢?

:痩弱?才不是呢!瘦是瘦、筋骨肉,陈文光劲大的很。有一次我们伐了个碗口粗的槐树,两个人抬不动的树身文光一个人杠上就走。

…………

其二

?你是丁素素老伴,又是冯志强老人的家门兄弟,家里出这样的事我们也很难过,但你还得挺住,你先把大概过程再给我说一遍。

:我娃跟媳妇在外面打工,家里就我老俩口带着六岁的孙子。孙子早上七点就要上学,我每个晚上十点左右就睡了。我睡的迷迷糊糊的我老婆推我,说隔壁我哥院里好像又打架了,我看了看柜子上的钟表,刚十二点过五分,我一听还真传过来“咣咣”两声,老婆子说她得去看看,要是广乾两口还得劝劝。老婆子说着就开门出去了,我本来也要去,孙子醒来了说他要尿尿,我招呼孙子尿完尿又哄他睡觉,连我自己也哄睡着了。早上六点刚过听见门外面有人大声喊我,起来一看老婆子不在,出去才知道出了这事。唉!

?你把时间说的很准,看来你这人很有时间观念。

:在家带孙子呢,孙子就是爷,生怕把爷念书耽误了,习惯看钟表上的时间。

?你刚才说你老婆说好像又打架了,隔壁是不是经常吵架?

:家大人多那有不吵的,我哥嫂年纪大了相对省心,广乾两口过日子很细经常磕磕绊绊的有时也动手,顾个人多个口也就多个口舌,也常能听到叫骂声,儿子波波又不争气,经常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听说还抽大烟呢。我老婆热心经常过去劝广乾两口呢,谁知道这次遇这事。

?你听没听说过广乾跟谁结怨过

:结怨我没有听说,农村人本分过日子,鸡场生意还顺但也挣的辛苦钱,能跟谁结怨呢。但是波波接触人太杂,还有就是来他家收鸡蛋的外地人也有。

…………

其三

?这就住了你们三户人家,你们相互都了解不

:了解说不上,倒是经常见呢。

?有人说广乾家顾的陈文光有些傻,你看傻不

:不傻,傻啥呢。有时做活想叫他搭把手,假装听不见。到地里干活去先坐在镢把上吃苹果呢,吃够了才干活呢。长年四季身上不离苹果。

?哪来的苹果

:有时是苹果月里的好苹果,有时是他捡的藏的烂苹果。说他不傻可有时候显得不够成程。

?怎么说

:这人有个毛病,见了女人爱掏出老二尿尿。为这还跟丁素素闹过仗呢。

?你说说那过程

:还是在一年前的夏天的早饭后,丁素素跟我老婆还有广乾家女子冯妍三个人在我家门口说话呢,文光扛着镢头下地去,刚走过她仨身边就站在路边尿尿,素素就说:“文光你要皮脸不?人家娃把你叫叔呢。”听她们后来讲文光连裤子都没往上提就转过身来骂丁素素说:“你咬我毬呀”两个人就这样闹了起来,妍妍把她妈叫出来才把文光喊喝住了。

?你说文光扛着镢头下地

:对,本来锄玉米用锄就行了,可文光习惯用镢头不用锄。

?看来妍妍她妈还能说得住文光

:嗯,那在那家里就听郭素秋一个人的呢,跟广乾经常闹别扭不过广乾急了打呢,老婆老汉只得哄松着。

…………

和冯妍的谈话就没有这么轻松了,这个二十一岁的姑娘在村头就昏死了过去,多亏了村民和亲友早有准备,救护车就在旁边,一阵忙乱之后孩子才能回答侦查员迫切需要得知的问题。当黎铧再次询问时,懂事的孩子跪在黎铧面前一个劲儿磕头,恳请黎铧早日破案。黎铧一时间心里也很酸楚,眼泪也差点夺眶而出,他用低沉的声音说:

“孩子,你遇到的是人祸,你要坚强,这家里边的许多事情还要你来处理。我知道现在和你谈话并不合适,但为了尽快破案抓住凶手我们还得和你谈。”

冯妍听话的坐在了旁边。

“我问你什么你回答我什么。我现在问你第一个问题:你们家和人有矛盾吗?”

“没有。叔,我爷我婆都老了,我爸我妈和人相处都很好,没有!”

冯妍回答得很干脆。

“你哥呢?”

“我哥——,我哥人也不坏,只是他交人太杂,华钱手大,经常为钱跟我爸吵。”

“那么陈文光呢?”

“你说我文光叔,那也是个可怜人。我爷我婆对他很好,我爸我妈也把他当兄弟。尽管我爸每月没给他钱但我爸都给他存着呢,再说他有病也是我爸领他去看呢。

“你家每月给陈文光多少钱?”

“吃住我管,每月伍佰元”

“你说你爸存着,是存陈文光名下了还是存你爸名下了?”

“存我爸名下了”

“你说你爸领着陈文光去看病?看的什么病?”

冯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说:“好像是男人那东西上的病。”

面对一个失去至亲的二十一岁的姑娘,黎铧实在不忍心再问下去,倒是冯妍在被人搀扶着离去时又给黎铧说了点情况:“我听我爸我妈议论说文光叔是'骡子',我文光叔也怪,他娃离这么近从来都不来看他,可谁要说他娃他婆娘的不是他就跟谁急眼,几乎每次跟我妈吵架都为这事。叔,要真是他我要当面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这正是黎铧他们急待弄清楚的问题。

本来黎铧还准备去陈文光老家和田七秧村看看,省公安厅马副厅长和省厅刑侦局史局长来到了发案现场。黎铧便跟随着谭永远县长和路也宽副局长陪着厅长和局长又把现场走了一遍,省厅刑侦局的霍俊副局长边走边将现场情况向厅长一行做了介绍,回到前埠村村委会路也宽副局长就侦破工作情况、谭永远县长就稳定工作情况分头向厅长做了汇报。厅长认真地听完汇报后传达了省委主要领导在省厅《情况反映》上的批示:公安机关要尽快破案消除影响,渭北县委县政府要妥善安排好受害群众的后事吸取教训认真开展矛盾纠纷排查化解工作,预防和杜绝此类恶性案件的发生。就落实省委主要领导批示精神厅长强调了三点:一是专案组要加大工作力度,争取尽快破案;二是渭北要做好媒体应对工作,防止媒体炒作;三是县委县政府在处理好受害群众后事的同时做好矛盾纠纷排查化解工作。

现场的会议完毕后,黎铧引导着厅长回到了县公安局的审讯室。一溜四间审讯室在公安局主搂的负二层,只有一台加密电梯可直通负二层,出了电梯间便是两扇紧锁的大门,大门顶白底黑字写着生冷的两个字:禁区。楼道里倒是亮如室外但这种出奇的静寂让人不自觉地就紧张起来,杂踏的脚步声走着走着竟自然整齐划一,等要进第一审讯室时,突然的立定都让沉思中的厅长微微一怔。带着脚镣的陈文光并没有被固定在审讯椅上,他在四个民警从四个方向的监督下原地转悠着,见这间不大的屋子里突然进来这么多人陈文光先是一怔,接着就一个踉跄似乎站立不稳随之蹲下身去,除过有警长汇报说“怕在椅子上固定时间长了他身体受不了,所以让他活动活动”外,再没有人说一句话,厅长只是认真仔细地审视着面前抖抖索索的陈文光,陈文光显然知道了这些人的来意,他先是用手在地板上胡乱划拉着,接着嘴里就嘟啷开了,“亲爸亲妈、养父养母。亲爸亲妈不见了、养父养母也不见了。亲爸亲妈好、养父养母也好。亲爸亲妈、养父养母!”

厅长竟也蹲下身来,仔细地听着陈文光的嘟哝。

回到负一层执法办案中心的审讯指挥室里,厅长详细听取了关于现场走访情况的汇报和现场提取检材的比对检验化验结果,他要求专案组牢固树立现场意识证据意识和程序意识,即要有主攻方向但也不要放过任何可疑之处,争取早日破案。

送走厅长一行之后,黎铧又赶到前埠村村委会参加谭永远县长的碰头会,他只是简单地汇报了一下当天的工作,下一步的工作要在晚上的案情分析会上讨论决定。谭永远县长向与会者传达了省委主要领导的批示精神,大家都是官场中人,听得出一方诸侯批示的含意也惦量得出份量。大家不约而同的看着谭永远,都在传达着一个共同的信息:关键是破案,案破了一河水就开了!县长表扬了群众工作组,工作基本做通了,明天打墓,后天一早埋人,满足亲友纪奠愿望和尊重当地葬埋风俗。谭永远的作风就是这样从不拖泥带水,碰头会开的实际又紧凑。只是在这个短会要结束时,县委常委、宣传部长汇报说今天按预案给各大媒体发了《关于5.29案件的情况通报》多数媒体表示理解,可还是有个别媒体纠缠不休提出要现场采访,特别是农民报的一个记者坚持非要见县长,我让一个副部长带着去看了大半天新农村建设,可最后还是跟了上来。

“现场记者绝对不允许去,我这就要去参加案情分析会,那就现在在这里见见记者吧。”

县长谭永远的话刚一说完,就见一个风风火火的女人闯进了会议室。她那天蓝色的风衣在这春天的黃昏显得温暖而又艳丽,自然地为这间小会议室带进了一股和风,牛仔裤使不高的身形里突出了一双修长而端庄的腿,脚下一双蓝白相间的运动鞋让整个人有着跃跃欲试的感觉,风衣下黑色半高领羊绒丅恤和一头精心修剪的齐耳短发映衬下的面孔白皙清秀,俊美的五官辅以清亮的耳轮和浓淡恰如其分的弯眉,唇红齿白使整个人暨不失青春的靓丽又饱含职业女性的豁达干练。在众多男性的注目之下,来人亭亭玉立在了谭永远县长面前:

“我就不相信谭县长你不愿见我”

清新悦耳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自信!

“朵朵,林朵朵。我的个天啦,我怎么能不见你,你来也不打个电话?你不是在省报么,怎么又到农民报了?”认出了来人之后谭永远霍地站起身来,一连声的问,多亏了面前还有一张会议桌,要不两个人还不得激动地跳起来。

见与会的人还都傻呆呆地站着,谭永远县长示意林朵朵坐下,给大家介绍说:“林朵朵,省报的大记者,我农校的同学,我们的班花也是校花。”在给林记者逐个介绍了大家后谭永远县长嘱咐大家:“你们按咱们安排的分头去开展工作,我和林记者说会儿话就去公安局参加案情分析会。今晚我还住在这里你们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我。黎铧局长稍等一下。”

“朵朵你吃过晩饭没有?住在哪里?你看我都不知道你来。”谭永远又回眸对林记者说。

“你们宣传部长安排的很好,我吃过了。知道你今天肯定很忙,我就没有来打扰你,你今晩上真要住这里?”

“对呀!我己经住一个晚上了。还有两个副县长也住这里,警察要保护现场还要在附近村子巡逻,人不埋我不能下去呀!”

“还有房间没有?要方便的话我也想住一晩上。我还没有在农村住过。”

听村上干部说有房间,谭永远县长也就同意了:“那好,朵朵你就先在这里,需要什么给村干部说,我参加完案情分析会就上来。”

在去参加案情分析会的路上,谭永远县长问到了市纪委来查帐的事,黎铧老老实实的做了回答,而后说:“我得到的通知是来核查离任审计报告中存在的问题,但来人却把近几年的帐全抱走了。看来是要给我寻点事。”

“要不要我给市纪委刘书记私下说说”

“不合适吧,要是真查出了问题,你那时再说吧。”

“也好!”

当晚的案情分析会聚焦在了现场组对检材的检验检定上,现场提取的足迹血迹烟头剩茶细胞脱落物十七件,截至会前已经有十一件做出了结论:与现场关系人陈文光比对一致。尽管铁英代表走访组作了详尽的汇报,也筛选出了几条模糊疑点,审查组辛苦工作一整天,陈文光还是装傻充愣鬼话连连,但侦查员们都舒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侦察方向总没有错。但尽管这样路也宽还是强调三个组不能有丝毫的懈怠,工作上还是要精益求精慎之又慎,走访组还是要做过细的群众工作,对新的线索要刨根追底,排除所有疑点;现场勘察还不能掉以轻心,对所有现场遗留物和提取的检材检验鉴定和比对要抓紧,出来一项要立即将情况报告我和霍局长;审讯组可以适当加大对陈文光的审察力度,但要讲究技巧要有耐心,绝对不允许刑讯逼供和变相体罚。霍俊副局长最后强调说:“同志们,我完全同意路也宽局长刚才的安排,应该说5.29案件的侦破工作已经到了攻坚阶段,曙光就在前头,在此关头我们要注意两点:一是一定要有证据意识和程序意识,县局提卷市局把关省厅协调,在案卷上不得岀任何差错;二是要有零口供的心理准备,把案子办成铁案。”

会议结束后,谭永远就直接回了前阜村村委会,与会的人讲了些啥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的脑子里全是林朵朵。林朵朵代表了他的一个时代,那正好是青春勃发的时代。那是谭永远生命中回味无穷的岁月,那时候的大学生们就如谭永远们这样的高中专生甚或那些初中专生没有毕业即失业的概念,从进校门那天起他(她)们就成公家人了,而且还是国家的主人!有多少人在塑料皮笔记本的扉页上写下了“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豪迈诗句。其实人生的幸福和快乐也就那么短短几年,接下来其他不论光是一个接一个的责任就象一座座山迎面而来,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听不完的谎言,看不透的人心,放不下的牵挂,过不完的坎坷,越不过的无奈,伤不完的回忆,想不完的思念,躲不过的寂寞,流不尽的眼泪,忘不了的昨天,忙不完的今天,想不到的明天,经历不完的酸甜苦辣!这就是人生!想想,还是那时候好!

那时候的林朵朵是谭永远心目中真正的女人!秋虹当时对谭永远而言是仙是月宫中的嫦娥,他谭永远不敢仰视那是因为他明白他谭永远是人,没有质的飞跃他很难成仙。可林朵朵不同,她尽管也生长在城里(她的父母是一家国有企业的技术干部)但她对农村孩子谭永远热情似火,谭永远不敢接近她是因为他怕这火把他们俩人烧成灰烬。因为整三年的农校求学谭永远都生活在林朵朵的热情之中,谭永远的多数衣服是林朵朵洗的,多数讲座的座位是林朵朵占的,多次饭是林朵朵帮忙打的。常常,看着林朵朵洗衣服时额头渗出的汗水,听讲座时心猿意马的神情,感受到和她面对面吃饭时所发出的气息和无处无时不在的生命信息源磁性谭永远都无比感动同时也会产生强烈的冲动。那种原始的男人的狼性在残酷地折磨着他,谭永远本想对待秋虹一样仰视林朵朵,但他做不到,林朵朵那双勾魂夺魄的眼,蓬勃高耸的胸,浑圆柔美的臀随时都在提醒他谭永远这是花朵般盛开的女人。有天晚上学校操场上放露天电影,日本故事片《望乡》,谭永远照例和同学们嘻嘻哈哈的搬着方橙去看,林朵朵早就为他占好了位置,电影很快就征服了银幕下的几百位师生,大家鸦雀无声地盯着银幕,若大的操场上除过电影上的对白就剩下了放影机哗哗的胶片转动声。谭永远至今都不知该如何评价这部电影,但真真切切的是这部电影给他上了生动的**教育课,随着电影上野蛮的动作和急促的喘息,谭永远陡然一惊,林朵朵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而且越抓越紧,竟将头侧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谭永远惊惧地向四周瞄了一眼,朦胧的夜色中满是急促的喘息和口水的吞咽声,周围凡是成对而坐的同学几乎都相依相隈在一起,谭永远一时竟如坐针毡,但眼见得林朵朵几乎将她的所有体重交给了自己,谭永远不敢发出一点响动,他想看电影又有点害怕,他想推开林朵朵又有点不舎,谭永远魂不守舍地熬煎到电影散场,连给林朵朵一句认真的告别都没有,就逃也似的跑回了宿舍。舍友们津津有味的议论着电影里的细节,谭永远应付了两句就入睡了,真正的恐惧是在半夜,朦胧中依隈着他的林朵朵慢慢将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他也不由自主的搂紧了林朵朵,他们就这样相拥相握着来到了一只小船上,水流着、船漂着、他们拥抱在一起晃**着,恍惚中他们又进入了一片苞谷林,葱绿水嫩的苞谷杆被他俩压倒顺溜的铺满地,他都不敢看朵朵的脸,把自己的脸埋在朵朵的胸前,但躲过了朵朵的注视却醉倒在了朵朵的奶香中,眩晕中的谭永远非常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在渴望什么寻找什么惧怕什么,在云里雾里的晃**中他束手就擒顺其自然,终于不由自主的发出痛快的呻吟,生命之水也喷突而出……当冰凉的**把他从梦中激醒时谭永远好长时间都不想挣开眼睛,他太迷恋梦中的情景了!这样的梦自从进入农校就经常有,但从来没有这么明皙的对象,也没有这么真切的感受。一场刺激的电影原本应该是质的飞跃,但对善良本分的谭永远却变成了恐惧的障碍,谭永远却不敢和林朵朵单独相处了,他惧怕梦中甜蜜暧昧的情景成为了尴尬地的现实。谭永远看似平静,可却在有意无意地躲着林朵朵,这可深深地伤害了林朵朵的自尊。躲在校外农田的地塄坎上林朵朵大哭了一场,但她还不死心,在自己主编的校报上发表了一首诗《你不知道》直白地做了表白,可谭永远仍然象木头一样无动于衷,甚至几天时间都见不到人影,林朵朵在极度郁闷之中又写了一首诗《你是农民》发表在校报上:

别看你人模人样的

制服的上衣口袋插着钢笔

但仔细看

不是挽起裤管

就是一个裤腿高

一个裤腿低

毕竟——

你是农民

别看你装模作样的

对着月光时也充满遐想和惆怅

但目光里

却没有嫦娥和吴刚

你关注的其实是织女和牛郎

冷落了玉兔

欣赏着牛的犟

毕竟——

你是农民

别看你大模大样的

常常陪伴在教授的身旁

但其实

你是荷锄走在田垅上

你欣赏不到

牡丹的富贵

玫瑰的芬芳

你只配享受

野花的清香

毕竟——

你是农民

有时你也象模象样的

象冰雪覆盖了河流

如绿草遮蔽了山坡

似春雨浇透了森林

落叶般扑向大地

只要在土地上

瘦弱的你就成了巨人

你是泥土的儿子

大地是你的魂

因为——

你是农民

当时读到这首诗谭永远也是百感交集,他怎么会感受不到林朵朵对他的情义呢,他也读过“花开堪折直须折, 莫待无花空折枝”的诗句,但他终于没有迈出那关键一步,还是因为母亲那句话:“不是你的菜,千万莫下筷”,自卑的谭永远不敢相信美的令男生眩目的林朵朵是他的菜。好在这一切细节高高在上潜心读书的秋虹不知道,要知道的话这盘仙物会不会主动送到他谭永远的嘴边还两说呢。生命信息源理论很容易被人们认定为迷信,受到自然而然的抵抗,但所有人又不得不去自然而然的实践他,中国人的神鬼之说,欧洲人的灵魂理念,非美人的顶礼膜拜,从金子塔的恐怖传说到百慕大黑三角之谜,一切都能在生命信息源理论里得到解释和找到依据。其实生命是一个过程,喜与悲乐与愁都是一种感觉。这个生命信息单元在成长的过程中随着周围磁场的相互作用,在不断的产生着扭曲和裂变,如果他受到正能量磁场的影响,这个生命信息单元所包含的真的善的美的元素就会被激发出来,为人类社会产生出更多也更加强大的正能量,为人类的进步事业创造惊天动地改朝换代的辉煌。反之,如果他受到负能量磁场的影响,这个生命信息单元所包含的假的恶的丑的元素就会被激发出来,为人类社会产生出更多更加强大的负能量,轻则欺男霸女充强梁、重则卖国害民乱朝纲,弱时偷鸡摸狗搅村庄,强时宇宙空间变沙场。一切皆在正邪之间。关键是要让真诚善良美好高贵典雅真情实意大公无私等等变成百折不弯的执念!把一切邪念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让它永世不得翻身。生命信息源理论告诉我们,自从父精母血成坯胎那一刻起,男女的缘分其实已经形成了,这也是两个生命信息单元的磁场相互作用的结果,某年某月某一天,肯定会有你的另一半在某地某时等着你。就如这几晩上的吕梦兰和今天不期而至的林朵朵,说到底都是命。谭永远这样想着想着就回到了前埠村村委会。听取了几个副县长的工作汇报后,谭永远又对明天受害人的葬礼进行了周密细致的安排,这才来到他隔壁林朵朵今晚栖身的房间。室内的摆设和谭永远的住屋没有多大区别,只是缺少沙发,换上了一条粉色的床单,枕巾和被套虽说有着金色的花卉图案,但整体还是粉红色的,这使得整个房间清雅而又温馨,要不是林朵朵放在桌子上的手提电脑闪灼着文字和画面,这整个情调就如同农村青年结婚时布置的新房。

“忙完了?”林朵朵对电脑做了保存后轻声问

“算是完了”回答过林朵朵的话谭永远见室内唯一的椅子林朵朵坐着,只得坐在了床沿上。

“看起来县长也不好当,还是我们无官一身轻。”

“快别调侃我了,听说你先生在大学做教授,为什么这么多年不理我?”

“没有不理你呀,是你做了秋教授的乘龙快婿,仕途顺利把民女忘了。”

“你是民女,全中国的民女要都象你咱们早就进入共产主义了。我才是实实在在的农民呢,就象你当初说的。”

尽管俩人逗着嘴,但谭永远觉着非常开心,那些恼人的烦心事都被阻隔到了门外边,五月的渭北乡村正是槐花飘香的季节,桃红李白菜花黄,满屋子都是原野的清香,谭永远一时间又如同回到了农校,回到了那个令他胆颤心惊的大操场,又闻到了秋教授实验田里那股泥土的芳香。不同的是他没有了学生时代的羞涩和怯场,他微笑地看着站在了他面前的林朵朵。

脱去风衣的林朵朵在白炽吸顶灯下整个人就象一朵盛开的花,粉面含春,吹气如兰,正从那薄而透亮的嘴唇里弱弱地吐出几个字来:“你还记得这些”。

“我能忘吗?”谭永远回答着站起身来将林朵朵搂进了怀里。对人来说最幸福快乐的事情莫过于当你去拥抱别人时对方却更紧的抱住了你。

在他俩相拥着倒上床时,谭永远还在心里对自己说:得好好和林朵朵说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