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已经快下班,李伟来了电话,问沈默谈得怎么样。
沈默说:“不知是成功还是失败了?跟您通完话后,他答应做经销商,接管部分市场。但是他现在没有钱,还要去凑钱。现在是帮不上忙了,至少要到国庆后。”
“那你怎么办?”
沈默说:“他这个月是不能帮我做销售了,但是我要他想办法接挺立库存,把批发卖起来。不要再从外面调货。能帮我消化消化库存也挺好。
“一个月时间也帮你消化不了多少。”
“是啊。对了,全国总监没有打电话过来。”
“我就是想给你说这个事情,他不会给你打电话了。他觉得这笔费用不会影响湖南生意大计。而且,全国这样的事情还比较多,他要研究出整体办法一起处理才行。人家这样说也对,总不能给你湖南开个特例嘛。你说呢?”
沈默头早就被轰得空白了。说,领导,我现在可是非常着急啊。要不,我给他打电话过去。
“不要了。没有用。既然领导这么定了,那就等吧。我也给他讲清楚了,他认为不重要,我们都认为重要,理由也给他讲了。最后影响了生意,就不能怪我们了吧。你说呢?”
沈默说:“领导,我不知道说什么。”
李伟突然笑了说:“算了,做销售,就是要自己努力。你先自己想办法吧。我也不会过去了,要回北京开会。”
沈默郁闷地挂断电话。谢长生无关紧要,谢和平无从说起,费用悬而不决。基本可以决定,这个季度的销售是完不成了。剩下的,解决库存也难,郑挺不见人影,对付付波也没有好的办法。
不对,李伟说话的口气,好像跟以前不一样。沈默想不出个所以然。既然销售做不到,剩下的湖南预算就拿来全部处理库存算了。
沈默把麦丰从外面叫进来,对麦丰说:“你要做个事情。”
“什么事?”
“我把剩余的湖南预算给你,然后再想办法从李伟那里再申请点,你拿这些钱根据目前的市场价格算算。找谢和平,把挺立的库存接下来,然后全部甩出去。”
“啊,你不做市场了?不做销售了?”
沈默点点头。
“你真打算放弃?”
沈默还是点点头。
麦丰一下子坐到椅子上说:“唉。”
“现在放弃,将来要赢的。所以要把库存先清理了。甩货毕竟公司再查,我让你去,你要保密。你只跟谢和平说就可以了。”
“好的。我知道了。”麦丰站起来,准备出去。
沈默看她出去的背影,心里一阵交战,最后下定决心说:“等等。”
麦丰回过来,沈默说:“如果事情被付波知道了,或者别人知道了,就麻烦了。你要做好承担全部责任的准备。如果说是我做的,告到公司,没有人能保我。如果你承担下来,我还能想办法保你。你考虑好,我不想出卖你,或者隐瞒你。”
麦丰吃惊地等沈默说完,想了想说:“我就知道,关键时候你要牺牲我。哼!”然后转身出门。沈默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做还是不做。麦丰跨出门,回头说:“你放心!”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沈默一拳打在桌子上,心里一边连说对不起,一边祈祷事情顺利。可是,一百多万将近两百万的库存处理,不可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没办法了,一定要在事情暴露前,拿下付波。
付波回来给沈默汇报说,挺立催费用欠账,而且不愿意再做促销了,销售也停了,怎么办?
沈默想,好个怎么办?你是长沙经理,最后都是区域经理来怎么办。难怪高剑身上被泼了这么多水。
“郑挺呢?”
“不知道,没见人影。”
“哦,如果看到他,告诉我,我找他谈。”
付波说:“好的,那我出去了。好多门店打电话过来商量国庆档期促销的事情,挺立也是不愿意去谈。唉!”
说完就走了出去,沈默可以想象他现在偷偷笑的样子。喊了一句:“付波,现在郑挺不在,把销售停了的决定是谁作的?”
付波转过身:“不知道,我接到的通知就是这样。可能是郑挺走之前说的吧?”
沈默笑着,放慢了语速说:“这样啊,到时候我一定要好好问问郑挺。”
看着付波出去,沈默差点笑出声。付波啊,辛苦你了,我已经放弃了。
但是,放弃有很多放弃法。现在大踏步后退,是为了将来大踏步前进。销售放弃,其他方面要进取。如果一无是处,不能说服李伟和公司,那就等着公司和李伟来放弃自己了。
沈默叫雷垒进来。
雷垒一进办公室就说:“老大,挺立现在不让我们做促销、出货了。怎么办啊?”
沈默一摆手说:“我知道了,这个事情我会处理。我现在叫你,是有别的事情。独孤九剑学得怎样了?”
雷垒一愣说:“现在天天忙着工作,没有怎么去总结。就是对虚假反对意见比较有感受。听的时候,我们要怀疑对方的虚假反对意见。问的时候,我们要去刺探出真的反对意见。”
“不错,有领悟啊。问的第一剑是刺探,要刺探出真的反对意见。既然我们能找到真的反对意见,就要去处理反对意见了。其实处理反对意见,也在问里。问的第二剑是暗示,我们可以通过暗示,去确认反对意见。比如对客户说,是不是没有这个问题,或者解决了这个问题,你就答应进货了?处理反对意见之前的确认很重要,可以将客户的思维引导到这个反对意见上来。确认了之后,就是要处理了。既然有这个问题,这个非解决不可,那就没办法再回避了。”
雷垒说:“那怎么处理呢?”
沈默说:“怎么处理就没有统一答案了,只有思路。在处理之前,还要用上问的第三剑——转化。比如说,是不是给你的促销不比别人的少,你就进货。这是确认。如果对方肯定回答。那接下来就要转化,说,那我就给你多点,这次没有,下次我给你记着,你进货吧。转化就是从疑问到肯定。这次没有下次补是解决的具体办法。”
雷垒说:“哦,我还要总结总结。”
沈默说:“没关系,我今天是想抽时间把最后的三剑也告诉你。最后的三剑跟前面的一样,也是一招三剑。招就是说。记住,独孤九剑其实就是研究听、问、说。说的第一剑,就是体贴。体贴就是体贴对方心意,要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问题,陈诉你的思想,引导他的思想,还要以他能接受的方式、语言、语气来说。比如,我们在超市里的沟通,都从品类管理出发,为什么呢?因为课长、采购都关注的是品类的生意,考核也是考核他在品类上的表现,如果我们能帮助他们做好这个品类,自然他们就会支持我们。还要,我们可以看到很多电视节目里,大人和小孩沟通,大人都会蹲下去,这也是一种体贴。尊重对方是体贴的第一要素。从对方的利益考虑是第二要素。
“第二剑,就是统率。光体贴不行,体贴别人,从别人的利益去考虑,是打开他胸怀,引导他思路的第一步,最终目的是帮助我们统率他的意见,达成我们的目的。你可以看到很多保险人员,安利的销售人员,包括传销等,他们在这一方面都很强。先从体贴入手,取得客户信任,然后再迅速下手,达成交易。统率也分两个方面,要理解统率,先要理解阴阳真经。”
雷垒说:“我知道,阴阳真经就是说不同的消费者怀着不同的动机,去购买同一个产品。”
沈默说:“你这样理解也对,但不够。阴阳真经说明销售与购买的过程中,有两个方面起作用。第一个方面就是消费者需求,这是公的方面。比如,消费者要买车,要买房。那他的需求就是车和房。然后根据自己的实力和爱好,去圈定一帮参考对象,最后进行选择。在没有进入购买阶段的时候,我们都说他是消费者需求。消费者有这个需求,对消费者来说,是兴奋的,积极的,高兴的,甚至是期待与享受的。”
雷垒说:“是啊,我要是能买房,能买车,我当然高兴了。”
沈默说:“这就是公的,也就是阳。但当消费者来到市场,比如去了某4S店或者楼盘,这个时候他就不是消费者了。他变成了购买者。等他购买了以后,他来使用,他才成为消费者。”
雷垒说:“那是不是当消费者成为购买者那一刻,就开始是母的,阴的条件起作用?”
沈默说:“对。我们研究消费者需求,可以帮助我们锁定产品,制定政策,锻炼品牌等。但到了销售那一刻,就是购买者的心理在起作用了。比如说车,同一个品牌在长沙有好几家经销商和4S店,你选择在哪里买?购买者的心理相比消费者的心理,就痛苦很多。不再积极兴奋,变成了消极,怀疑,彷徨,谨慎。除了他主动认定的,比如直接到超市买我们艾洁的产品。这个过程好像他不消极痛苦。其实不然,在他认定之前,他的心理已经完成了这个购买者的过程。如果他在批发市场买艾洁或者净洁在旁边做大力度促销,他就会彷徨了。购买者的心理很复杂,有很多心理因素在起作用。现在你只需要记住一点,购买者在掏钱的时候都是痛苦的。”
雷垒说:“记下了。”
“OK,既然购买者是痛苦的,那我们要怎么去统率呢?两点,一是告诉他,你不购买,你将更痛苦;二是告诉他,你购买了,你获得的快乐将大于痛苦。好处说够,坏处说透,是统率的最好办法。”
“用利益说服他是不是统率?”
“是。而且是最常用的方法。要保证统率的效果,要和体贴一起用。先用体贴取得信任,和他一起去思考,引导他思考,最后告诉他利益。还有一个技巧,就是在说的过程中,多用‘咱们’这个词。明白吗?”
雷垒说:“明白了。”
沈默说:“第三剑,是结束。”
“结束?”
“每一次沟通的结束相当重要,不管这个沟通成功与否,结束都要有技巧。前面的八剑都为这一剑服务。结束第一点,成交。我们可以提供一个理由,提供一个方案,或者几个方案去选择来完成成交。比如说,你跟客户体贴完了,统率完了,客户愿意进货了,这个时候怎么办?当然是成交,你可以说,刚好我现在带了这些货,就先给你吧。对不对?成交也是临门一脚,你说重要不重要。”
“重要。那有什么技巧呢?”
沈默说:“刚才讲的提供一个理由,提供一个方案,或者几个方案去选择完成成交都是技巧。结束第二点,不成交,沟通失败。不管你是否下次再来,你都不能意气用事。买卖不成人意在,交个朋友。用一个良好的印象结束销售。结束第三点,如果只是阶段性沟通,不能说失败或是成功,这个时候就可以用一个简单易行的下一步来结束。这个能理解吗?”
“能,下一步嘛,比如说,我明天再来拜访你,先回去申请促销给你等等。”
“对。结束第四点,利用结束。比如,可能今天的沟通只能到这里了,再沟通下去就相当不方便,这个时候就要马上结束。如果再谈下去,不但不能成功,还可能适得其反,走成死棋。这个时候就要该结束就结束。可以用个借口,可以沉默,可以走开,可以用一个开放式的问题,比如讨论一下对楼价的看法等等。结束就要记住这四点。”
雷垒摸摸脑袋说:“还是比较复杂,一下子理解比较难。”
沈默说:“先记住要领,再慢慢领悟。有机会我把这九剑详细拓展,然后再沟通。”
雷垒开心地说:“那好啊,一定不要忘了教我。”
沈默看着雷垒,觉得他相当单纯,差点不忍心说接下来的话。或许,经历这些复杂,可以帮助他成长。
男人,不可以单纯。
“我今天找你来,不单单是讲这个独孤九剑,还有一个重要事情。你知道为什么促销停了,不让你们出货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和郑总闹翻了?”
沈默说:“郑挺人都不在公司,怎么闹翻?几天前郑挺就走了,这些决定都不是他下的。你说,我现在可以找谁去谈?”
“李大海啊。”
“李大海听谁的?”
“听付波的。难道是付波的主意?”
“我再问你,知道公司被偷的事吧?”
“知道啊,麦丰的电脑被偷了。”
沈默看着雷垒的眼睛说:“知不知道我们在挺立清理的费用凭据也被偷了?”
雷垒吃惊地说:“不知道,怎么会偷这个?”
“那是我们没有公布出去。你说谁会偷这个?”
“不知道,不会是挺立的人吧?”
沈默说:“偷了这个就不能向公司要钱了,挺立偷这个干什么?他不想要钱了吗?这些费用凭据上捅到公司,对他们又没有影响,又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
雷垒听到最后一句,说:“难道又是?”
沈默说:“对!”
雷垒两眼睁得大大的,直直地看着沈默说:“应该不会吧?”
“这是现实。”
雷垒说:“是不是有证据了?”
“没有。古时候,有户人家的丈夫外出经商,最后被杀,钱财被抢。什么线索都没有,知道最后怎么断的案吗?他们家邻居到他家借东西,喊的第一声是他老婆的名字。在古时候,按照正常习惯,到别人家都要喊丈夫的名字。喊女人的名字是要避讳的,他为什么喊妻子的名字,因为他知道他家丈夫已死。你说对不对?”
沈默已经逼到雷垒身前,雷垒不自觉地后退:“对。”
“费用凭据被偷,你都不知道,李大海为什么会知道?他那天上午就打电话问我费用怎么办,能不能从公司拿下来,拿不下来怎么交代?你说是不是他偷的?他听谁的?如果他听郑挺的,偷这个对郑挺有利吗?”
雷垒直冒冷汗,汗水从年轻的皮肤上渗了出来:“不会吧?”
沈默听他口气,已经认定了,接着说:“现在你们销售停了,库存解决不了;挺立不再进货,指标也完不成;费用凭据被偷,费用欠账解决不了。你说,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雷垒说:“老大你?”
沈默说:“不仅仅是我,我就是给公司交差,也要一个月后。一个月你们不销售,你们全部失业了。包括你和你的团队都没有了。”
雷垒有点着急说:“怎么办啊?”
“没有办法,除非付波不再搞鬼。”
“我去给他说。”
“你以为我让你去找他求情吗?即便是,你去了,你觉得会管用吗?”
雷垒迟疑地说:“不管用。”
沈默说:“我原本打算将你培养出来,所以在你身上花了很多精力,教了你不少。”雷垒点头说是,沈默继续说,“至少把你提升为销售经理,那样你的平台高些,不管到哪个公司都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如果你现在失业,你去哪个公司都还是个业务员。更不要说,你的团队了,他们更难。你愿意这样吗?”
雷垒埋头不说话。
沈默想,当初给他灌输了销售知识,也给他灌输了希望,让他对事业有更高的梦想。沈默说:“付波不一样,他能这么做,肯定是找好退路了。”
雷垒说:“好像听说过。”
沈默点点头,说:“我刚升到这个位置上,到湖南的时间还不长。这里的工作并不容易,你也知道的。他们以前怎么做的?都是应付公司。我不一样,我有梦想,我希望能在这里发挥我的能力,追求我的梦想,把市场扎扎实实做好,把团队扎扎实实带好。我倾注了很多精力和心血,包括你,包括麦丰,包括杨燕,还包括王正黄云。你看得到,在这里他们现在都找到了方向,都找到了梦想,都找到了**,都找到了团队,都愿意好好大干一番。可惜,再这样下去,国庆后下台,我是第一个。”
雷垒头低得更低。
沈默说:“我不能说不遗憾,不能说不伤心,不能不说前途没了,不能不说团队的每个人都会失落。可是我不能说后悔,不能说错了。你认为我错了吗?”
沈默将手放在雷垒的肩上,让雷垒抬起头。小伙子的眼睛已经湿润了。
沈默接着说:“我只能说失败了,败在你表哥手上。可是,我不服,我相信他们也不服。你表哥不是光明正大地赢的我,对不对?”
“对,老大,你不能败,大家都不愿意你败。”
“你愿意我败吗?”
雷垒使劲地摇头。
沈默说:“我想了很久,实在没有办法能挽回。除非让你表哥回心转意,说服挺立配合我们。”
“可是怎么让他回心转意,他从来不听我的话。”
“只有同样用不光明的手段,警告他,让他重视我们的意见。然后才能挽回局面,而且也是救他。他要是不及时回头,再走下去……”
“老大,怎么干,你要赶快啊,不要迟疑。”
沈默盯着他说:“我干不了,只有你能干。”
雷垒下巴一下子掉了下来,好久都合不上嘴。
“敢不敢?”
雷垒犹豫了很久,慢慢点头。
沈默想,对,干这个是痛苦的,可是不干更痛苦。
“听说你认识万代酒店98号叫小红的小姐?”
“是的。”
“她跟你表哥关系怎么样?”
“见过几次面,好像还可以,不过也老吵。”
“来,我告诉你这么办。”
雷垒走到办公桌边,头越来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