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名号高深,其实朴实。它是天上的白云、远方的青山、眼前的河流、脚下的道路;它是工作、学习、早茶、晚餐,它还是你的感受、体验和心情。哲学就在日常生活中,与万物万事相厮守、共朝夕,正所谓道者常道也。哲学旨在厘清事物与事物的联系及其规律,探讨如何将我们对事物的看法纳入规律之中。只是,不同人对这种规律的看法不同。这种不同归纳起来无非两类:以客体存在为第一者;以心性发见为第一者。若仅就此两端争论,终不可弄得明白。一方面,没有物,哪有偌大世界?没有偌大世界,哪有万事万物及人类?人类尚没有,当然更不存在什么人的意识,所以存在决定意识。另一方面,任万物怎样丰富多彩,多么富有变化,可如果没有人去发现,去总结归纳,万事万物便只是客观存在。正如王阳明所说:“心即理也。天下又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理乎?”在我看来,存在与意识相互依赖,互为阴阳,为什么一定要分出主次呢?为了第一、第二争得面红耳赤,想来可笑。
其实,心物感应才是关键。
物不同,在于物的存在方式不同。除去物千差万异的具体形态,留下的便是共性。譬如,生物是一种有生命的东西;生命离不开阳光和雨露;不同季节的鲜花都很美丽;冷了就要加衣,热了就要减衣;人吃饱了不饿;没有云就不可能下雨;有高山便有峡谷;有飞瀑必有深潭,有日升便有日落;有兴便有衰,有衰便有兴。这些道理本就存在于事物之中,存在于平常生活之中。又如王阳明所说的知行,知而不行,等于无知。知行合一,心物一体,诚然也。
天下无一物皆利或皆害者。阳光、空气和水,万物失之则不可。然而,某些用品暴晒于外则失色;水滴漏于屋则崩坏;密封之物进入空气则加速腐败。所以,利害不能以人之私,或以某一物之用而论之。
据说,黑格尔看了老子的书,大为惊叹;而看了孔子的书,则有些失望,认为孔子说得太浅显。伏尔泰却对孔子大加赞赏,说孔子把道理说得明白简单,全世界也找不到这样的伟人。老子、孔子当然都是哲人。
哲学,有人说是辩学。辩则明,可往往钻进去有时却越辩越糊涂。
相传朱熹与陆九渊在鹅湖书院擂台论道,最终谁也没说服谁。其实,抛却那些烦琐得让人绕得腿肚转筋的论点、论据、论证,蓦然回首,道理其实也简单。有一个故事,讲的是改革开放初期,某单位进口一台由无数条盘盘曲曲的金属管组成的机器,研究所一班研究人员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来,看大门的师傅走过来说这还不简单,于是深吸一口手中拿着的旱烟袋,对着某个管口吹进去,烟从另一头冒出来,这样很快将各个管道线路理得清清楚楚。哲学的使命,便是化烦琐为简单。
葛昌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