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仙桥和夏冰清翻过乌鸦岭,朝五军的九号营地走去。照现在的速度看,再有半天时间就应该到营地了。夏冰清休息了一个晚上,精神好多了。她见董仙桥走得也有些吃力,便伸手搀扶大哥,我给你唱支歌吧。”

“千万不要!”董仙桥赶紧制止她。“为什么?”夏冰清头一歪,调皮地问。

“小鬼子的巡逻队时不时在山里出现,万一引来小鬼子怎么办?”

“大哥,你说得对。”夏冰清吐了吐舌头。

“上次呀,我一个人进山送情报,就没有完成任务,还落到了鬼子手中。要不是雪蚕同志救我,我早就死了好几回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闲话,慢慢地放松了警惕,没想到危险在一步步逼近。在远处,被雪樱子放走的一名日军俘虏首先发现了董仙桥和夏冰清,他一把拉住另外两人,低声道:“有人!”看见夏冰清胳膊上挎着的小包袱,他低声说道:“那里面一定有吃的东西。”其他两名俘虏也两眼放光:“哟西……”

“我们悄悄地包抄过去,先解决男人,然后……呵呵……”

“呵呵,有吃的,还有花姑娘……”

三人藏在路边的几棵大树后面。董仙桥和夏冰清慢悠悠走着,突然,在他们面前跳出三个日本士兵。董仙桥大吃一惊,一把将夏冰清拉到自己身后。

董仙桥还没有来得及拔抢,两把尖刀已经同时插进了他的身体。夏冰清拾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向一名日本兵的脑袋,被砸的日兵从山坡滚下去了。另一名日兵抽出董仙桥身上的尖刀,刺向夏冰清,却被董仙桥一枪打死了。第三名日兵见势不妙,撒腿就跑,又被董仙桥开枪打伤。夏冰清急忙追了上去。两人展幵了徒手搏斗,日本兵夺过夏冰清手中的匕首,刺向她的胸膛。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一声枪响,压在夏冰清身上的鬼子满脸是血倒下了。

夏冰清从地上站了起来,四下张望,寻找开枪救她的人。结果,四周没有一点点动静。夏冰清对着大山抱拳喊了声“谢谢”,赶紧跑向了躺在地上的董仙桥。只见他紧闭着双眼,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他把手枪和密信交到夏冰清手里,用最后的力气说:“你……一定要亲自把我的口信……还有密信……亲自交给……周军长五军的奸细……是女的……脖子上……有颗黑痣……”

夏冰清流着泪点头:“我记住了。”

“你……你……重复一……遍……”

夏冰清两眼含泪:“口信和密信不能交给任何人,亲自交给周军长。还有,奸细是女的,脖子上有颗黑痣!”

董仙桥说了一声“好”,头一歪咽气了。

“董大哥!”夏冰清失声痛哭起来。她使劲地摇晃,但董仙桥再也没有睁开眼睛。夏冰清流着泪,把董仙桥拖到一个雪坑里,然后用雪填满,算是雪葬了他。

在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里,易寒子静静看着夏冰清做完了这一切。她皱眉想了想,便跟在了夏冰清后面。

正在雪橇上坐着的军长周保中、大凤子等人,听到枪声后,悄悄地朝这边摸了过来。周保中拦住了夏冰清,亲切地问:“小姑娘,你是谁?要到哪里去呀?”夏冰清看了看一身军装的周保中,以及他身后的二十来个穿着异样的人。同时,她还发现了自己身后的易寒子。她知道,刚才救自己的就是身后的这位姑娘。于是,她大着胆子对周保中说出了杜雪颜教给她的暗号:“我是雨雪的妹妹雨滴。”周保中说的也是暗语:“下大雪了。”夏冰清精神一振:“雪再大也压不垮青松。”周保中继续问:“雨雪给我带话了吗?”夏冰清点点头:“三个字,‘祝大安’。”

周保中欣喜地握住夏冰清的双手:“小同志,我就是周保中。”

夏冰清“呀”了一声,眼里瞬间流下两行泪来,哽咽着说:“老董,董仙桥被他们打死了!”周保中长叹一声:“董仙桥同志是我们抗联绷奸队的队长,我和他是老熟人了。日本人欠下了我们中国人太多的血债,我们一定要让他们用血来偿!”说着,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竟然连眼圈都红了。一旁的大凤子见了,眼睛也湿润了。

夏冰清从石头下面取出了密信,递给周保中:“周军长,密信在这里。”周保中接过了密信,打开来看。一旁的易寒子愣住了,问她道:“小妹妹,你是共产党?”夏冰清点点头。易寒子用手一指周保中:“他是抗联的周军长?”

“嗯。”

易寒子流着热泪说:“周军长,你们要我吗?”

周保中抹了一把眼泪,问她道:“怎么?你们不是一块儿来的?”易寒子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敬:“周军长,我叫易寒子,是当地猎人的女儿。过去是打猎为生,现在是既打猎,也打日本人。我见这位妹妹不是坏人,就救了她。”大凤子问道:“易寒子,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易寒子抽泣着说:“我爸爸是……易神枪。”

“易神枪?嗯,我听说过。”

易寒子泪如雨下:“我爸爸被小日本抓进了亲善模范村……”周保中问道:“易寒子,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先去找我爸爸,然后我们一块儿投奔抗联。”

“好极了,我在抗联等你们!”

易寒子破涕为笑:“真的?”

周保中诚恳地点了点头。夏冰清说:“周军长,密信给你了,还有口信呢。”周保中说道:“你就说吧。”夏冰清左右看了看,说:“老董牺牲前说,让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

“是的。”

大凤子扶起夏冰清:“走,到那边,你给周军长说。”

周保中、大凤子和夏冰清离开人群到了一边。大凤子转身要走,被周保中拦住了:“大凤子是自己人,你放心说吧。”夏冰清就把董仙桥带的口信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周保中。周保中听完后,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阴云,问道:“这个奸细有什么特点?”“奸细是女的,脖子上有一颗黑痣。”

“黑痣?”

夏冰清取下自己的头巾,指着自己脖子里的黑痣:“和我这个黑痣差不多,不过,我不是奸细。”

天麻麻黑时,他们到达了营地。军长周保中把夏冰清安排到女兵连后,马上通知吕飞廉、关书范、陈堂开会,就新掌握的情况进行紧急磋商。内容有两个,一是关于亲善模范村的军事情报;二是隐藏在五军内部的内奸。两个议题都很重要,尤其是第一个,按照雪蚕同志提供的行动日期,现在就得赶紧行动。不然,等日本人把枪支下发到日军义勇队手中,就多少有一点点麻烦。

“因为队伍里有内奸,所以这次行动计划,一定要缩小范围。”周保中说,“除了我们四人之外,对其他指战员一律不得透露,吕飞廉点了点头:“对,我们刚刚遭受重创,再也受不了大的损失了。我看,这次行动,还是交给一师去执行吧!”周保中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我看,这次行动,由我亲自执行,你留在军中,在保护好队伍的同时,调查内奸。”

“刚才碰到张玉琴同志,我问了问她,她说女兵连现在一共有五十三名女战士。”周保中叹道:“从这么多女战士当中,要找出一个脖子里有黑痣的内奸来,说容易也容易,说不容易也不容易。”

“怎么说?”

“现在是冬季,女战士们都是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裹得像粽子一样,很难发现谁的脖子里有黑痣。”

吕飞廉想了想说:“不行的话,让张玉琴把每个女战士都检查一遍,不就清楚了?”

周保中摇了摇头:“不能太操之过急,或许,我们还用得上这个内奸呢!”吕飞廉猜到了周保中的意图:“周军长,你还记不记得,三个月前,女兵连的朴玉梅和金顺子,互相指责对方是内奸这事?”

“当然记得了,当时,我们的关师长,还差一点把金顺子同志枪毙了呢!”

“自从上次我们几天几夜连续遭到日军的攻击之后,我就一直注意着女兵连,尤其是朴玉梅和金顺子。我听人说,朴玉梅又和大刘谈起了恋爱。”

周保中皱紧了眉头:“你是说电讯班的大刘?”“是的,最近,我们有意识地放松了对女兵连的监视,这个朴玉梅就时不时往电讯班跑。”“按说,大刘年龄也不小了,可是,在现在这种形势下,能谈恋爱吗?”

“军长,这样的事情,我们就不管了吧?我之所以给你说这些,是担心……”

周保中站了起来,透过地窨子的门口,远远地看着女兵连驻地的方向:“奸细的脖子里不是有一个黑痣吗?我们可以在这个上面动动脑筋。”吕飞廉灵机一动:“我们来个统一理发、统一洗澡,朴玉梅的脖子上如果有黑痣,不就清楚了吗?”周保中笑道:“参谋长,这个办法好,你安排吧。同时,继续给这个朴玉梅一定的活动空间,确认一下大刘是怎么回事。”

“周军长,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不仅要查出内奸,还要好好地把内奸利用一下?”“对头!”周军长点点头说,“我带队去太平川村执行任务,你们给我把内奸查出来。这两件事情,我们要严格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