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等待小泉清谷能尽快破获地下党的电台,可始终没有结果。小泉清谷虽然二十四小时进行侦听,但平常三两天就会出现的信号,现在半个多月过去了,却没有丝毫踪影。他不禁怀疑,是不是地下党的电台撤了。佐藤知道了这个情况后,便和东宫铁男商议,即刻实施预定好的计划。因为现在已是秋冬交接的季节,也是抗联部队下山筹备过冬粮食和衣物的时候。在这个时候行动,能及时地告诫村民,让他们不敢把粮食偷偷送给抗联战士,让严酷的寒冬和饥饿,把大山里的抗联部队困死。

佐藤把报告打到了关东军宪兵司令官那里,宪兵司令官批准了佐藤兼人的计划。一切准备就绪后,在一天凌晨,佐藤把佳木斯所有的宪兵都调到了依兰开拓团附近,把三个村子紧紧地包围了起来。伪村长、伪保长敲着锣,挨门挨户地大声喊叫:“乡亲们,快去广场照相啦!皇军要给我们办良民证。我们有了良民证,就可以在皇军这里领粮食,领衣服,领药品!”

懵懵懂懂的村民们三三两两,簇拥着走向村里的一个打麦场,一边好奇地望着三面房顶上高高架着的被黑布盖住的“照相机”。

东宫铁男见人到得差不多了,便问伪保长道照相的村民们全都到齐了吗?”

伪保长拿着花名册说:“太君,我们牛头村一共是883个村民,除了出门在外的,其他的全都到齐了。”

“好,你的也去照相!”东宫铁男见保长也走进了人群,就朝房顶上一挥手:“开始!”

“照相机”上的黑布一拉开,露出了黑洞洞的枪口。村民们大惊,转身要跑,可已经来不及了,三面房顶上的轻重机枪喷出了火舌,村民们一个个死在了枪口之下,有一些逃到巷子里的村民,被追赶来的日本鬼子用枪打死,刺刀挑死……

紧接着,房子也着火了,那些哭爹喊娘的孩子也被扔进了火里,少女、姑娘们都被日本鬼子先奸后杀,受尽了凌辱。日本人在牛头村犯下滔天罪行后,又在其他两个村如法炮制。这三个平常的小村子,瞬间变成了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晚上回到家,曹子轩把三个村子的村民被日军全部枪杀的消息告诉了杜雪颜。杜雪颜听了全身颤抖,她掩着面冲进了厢房,用被子蒙住头,放声大哭起来,曹子轩呆呆站在一旁,眼里也噙满了泪水。这时,院外传来一声汽车喇叭声,曹弘毅回来了,听见杜雪颜的哭声,满脸紧张地来到厢房,急问道:“子轩,雪颜哭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曹子轩哽咽道:“爹,日本人,把依兰开拓团旁边那三个村子的村民,全部枪杀了!”

“啊!”曹弘毅大惊失色,全身颤抖起来,“这些杀人不眨眼的畜生!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曹子轩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道:“就是昨天晚上的事。”

曹弘毅气愤地吼道:“唉!这些狗娘养的!”说完急步走向了堂屋。曹子轩见了,随后跟了,看见曹弘毅拿起了电话:“爹,你要干什么?”

“我给李孝仁打电话,问他的罪!”曹弘毅气得手都打咳嗦。

“不要!”曹子轩用手压住了电话机,“宪兵队这次是秘密行动,他们不想让消息散布出去,你如果给李孝仁说了,非但没有一点儿用,反而还会牵连到我。”

曹弘毅看了眼曹子轩,痛苦地坐了下来:“李孝仁哪李孝仁,我那天就给他说,他还不相信!他真是个笨猪啊!子轩,一共死了多少人?”

“一共是1800多人呢!”

“嘿!”曹弘毅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又猛地站起来,生气地在地上走来走去。

“少奶奶,你不要再哭了……”紫柔一边给杜雪颜递热毛巾,一边劝解道。杜雪颜用毛巾把脸又擦了擦,走出了厢房,到了堂屋,听见曹弘毅正在大骂副省长李孝仁,不禁又劝道:“爹,你骂他有什么用啊!”曹子轩见她进来,就扶她坐了,杜雪颜伤心地说:“日本人做这么大的事,给他都不说一声,在日本人眼里,他那个副省长,就是个摆设!”

曹弘毅听了杜雪颜的话,愣了一下,又慢慢地站起来:“副省长是个摆设,那我这个会长,又是什么?”

“爹,你不要想那么多。”杜雪颜赶紧说道,“协和会的会长,总得有人来做,你来做可能还会好一些,至少对我们家有好处,你说是不是?”听杜雪颜如此说,曹弘毅的心情好受了一点:“那行吧,我就把这个会长干好了。日本人其实很笨,赚他们的钱太容易了。以后,我要让他们吃更大的亏,赚他们更多的钱,雪颜哪,你爹我呀,现在也只能做这个了!”

吃晚饭的时候,一家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谁也没有心思说话。饭后,大家早早地都休息了。但整整一个晚上,杜雪颜都没有入睡,挨到天亮时,枕巾都被泪水打湿了。她三两下穿上了衣服,把微型电台装进包里,准备出门。恰在这时,曹子轩推门进来了,问道:“雪颜,你要去哪里?”

杜雪颜灵机一动:“子轩,我要去见一个非常重要的朋友,你能把我拉过去吗?”

曹子轩看了眼屋外,见外面没有人,便说道:“去见什么朋友?带这么大个箱子?”“子轩,我一个朋友一周前刚生完孩子,就得了病,我想过去帮帮她。”曹子轩一脸疑惑:“怎么帮?”

“去了再说吧。”

曹子轩满脸狐疑,看着地上放着的大皮箱:“你这个箱子里,是你的电台吧?”杜雪颜假装生气地说:“你到底去不去呀?”

曹子轩没再说话,走过去把包提了。两人到了院外,把包放在车后座,发动起了汽车。紫柔从后面跑过来:“夫人,我给你开车吧?”杜雪颜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紫柔吐吐舌头,又跑进了厨房。

曹子轩在杜雪颜的指引下,把车子一直开出了城,在城门口,站岗的警察一看是曹科长,都对他敬礼致意。出城后,杜雪颜让把车停在一栋废弃了破楼房跟前。曹子轩看看四周荒无人烟,疑惑地问:“雪颜,你朋友怎么会住这儿?”

杜雪颜面无表情:“她是别人的姨太太,不敢住在城里。”曹子轩皱紧了眉毛:“噢?”

杜雪颜下了车:“我先进去了,子轩,你不准走开,最多半小时,我回来找你。”“好。”

杜雪颜吃力地提起皮包,急急忙忙上了楼。废旧破败的楼道里阴森森的,破纸箱、塑料纸、砖头瓦砾满地,各种垃圾让她无处下脚。杜雪颜强忍着,顺着楼梯往上爬。突然,一只野猫惊叫着冲了下来,杜雪颜惊惧之下,失足掉下了楼梯,一头扎进了一堆废料里。

杜雪颜顿时觉得疼痛难忍,慢慢爬出来后才发现,一根旧钢筋把大腿扎了个洞,鲜红的血液正汩汩地从伤口里流出来。杜雪颜疼得满头大汗,她慢慢坐在地上,把自己的内衣取下来绑在了伤口上。她试着再往楼上爬,但大腿上的疼痛使她根本不能动弹。她只得拉过箱子,把电台取出来,开始嘀嘀嗒嗒地发报。

曹子轩坐在车里,点燃了一根香烟,不时地看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杜雪颜还没出来。他下了车,打量着面前那栋没有一点人烟的破楼房。又过了会儿,曹子轩等不住了,他锁上车门,走进楼房。他发现了杜雪颜留在地上的脚印,便顺着脚印上楼,发现了摔下去的杜雪颜。曹子轩惊叫一声,几步冲到杜雪颜身边,发现杜雪颜歪倒在一旁,他着急地大叫:“雪颜!雪颜!”

杜雪颜望着他惨然一笑:“子轩,扶我回去,别……别忘了箱……箱子……”曹子轩紧张地说:“知道了……雪颜,你放心吧,我们马上去医院!”

曹子轩把箱子用裤带绑上,背在肩上,然后抱起雪颜,急步走出了楼房。他把杜雪颜放进车里,把箱子放进了后备箱,然后启动,把车子开上了回佳木斯的公路。

曹子轩急速地开着车,看着身边斜躺着的杜雪颜,急切地问道:“雪颜,你怎么样?”

杜雪颜强忍着痛,低声说道:“没事的,我们……去诊所。”曹子轩紧握着方向盘:“送你去医院吧,你看你刚才都昏迷了。”

“我是摔晕了,大腿上只擦破了点皮,关系不大。”

曹子轩不想拂杜雪颜的意,轻声道:“那好吧。”

临进城门时,曹子轩惊讶地发现,宪兵队和警察厅的两辆汽车,朝着他们来的方向呼啸而去。他把杜雪颜送到李旭诊所后,杜雪颜不等李旭给她看病,便坚持叫曹子轩马上去刚才他们离开的地方,要是让他们发现了踪迹就会有麻烦。曹子轩拗不过,打电话叫来了紫柔,让她照顾杜雪颜,自己又开上车,快速赶往城外。他心中隐隐觉得,刚才的车队,一定和杜雪颜的那位朋友有关。等曹子轩赶到时,宪兵和警察正在那栋楼房前进行搜索,佐藤和小泉远远地站在楼前,抽着香烟谈笑风生,等待着搜查结果。曹子轩停住车,走了过去,给他们打了个招呼。佐藤问道.?“曹君,早上怎么不见你的身影?”

曹子轩说道:“佐藤先生,我有点急事耽搁了,刚到警察厅,就听说佐藤君有行动,便马上赶来了。”小泉清谷关心地问道:“曹君,近来可好?”

曹子轩微微一笑:“谢谢小泉先生关心,好,我们都好。”佐藤用手一指破楼房:“曹君,你进去帮着检查吧,这里面有问题。”“佐藤队长,什么问题,我们查什么?”“小泉先生刚刚侦测到了敌人的电台,位置就在这栋楼房里。”

曹子轩面色一怔:“好!”看了眼小泉清谷,便走进了破楼。这时,葛兰山从楼里跑下来了,点头哈腰地大声说:“报告太君,这里除了几只野猫外,没有什么发现!”

小泉清谷一脸迷茫:“没有发现?”佐藤脸上的笑容不见了:“葛君,你的,再细致地搜索一遍!”

葛兰山点头哈腰:“太君,我们马上再搜索一遍。”

佐藤望着小泉清谷:“小泉君——”

小泉紧皱起眉头:“怎么可能呢?”

曹子轩径直朝几名警察走去,因为宪兵和警察来回跑动,杜雪颜刚才留下来的足迹已经不太清楚了。曹子轩带着警员们,来到了杜雪颜跌下去的楼梯旁边。一名警员发现了杜雪颜留在楼梯上的脚印:“报告科长,这里有脚印!”

曹子轩低头看了看,“嗯!”那警员顺着脚印一直往上走,突然停住了:“科长,

脚印不见了。”

曹子轩大声道.?“到楼上查,往前查!”警员带着人上了楼。

曹子轩马上到杜雪颜跌落的地方,用废弃物盖住了杜雪颜留下的血迹后,还发现一根钢筋上有血迹。于是,用手绢把血迹擦干净了,又抓了一把土,蹭了一下。过了会儿,那几个警察从楼上走了下来,他们没有搜出任何东西。曹子轩带着人出了楼房,一路小跑到了佐藤面前。佐藤迎上来问:“曹君,怎么样?有没有发现蛛丝马迹?”

“什么也没有发现。”曹子轩遗憾地摇摇头。“不可能!”小泉不相信地摇摇头。

“走,我们的,再去看看!”佐藤说道。

大家浩浩****地跟着佐藤,又把整栋楼重新搜查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发现,小泉清谷这才彻底泄了气,一行人垂头丧气地原路返回。

车队进城后,曹子轩担心杜雪颜的安危,急急赶到了诊所,结果杜雪颜已经回家了。医生说,杜雪颜的伤口问题不大,缝了几针,上了药,过几天就会痊愈。曹子轩心中大宽,开车回了家。听到汽车的声响后,紫柔从院里走出来,对曹子轩说道:“少爷,夫人让你到她房里去!”

曹子轩停好车,径直朝杜雪颜的厢房走去。杜雪颜听到曹子轩的脚步声,在炕上坐了起来。曹子轩进门就问:“雪颜,你怎么样?”

杜雪颜淡然一笑:“子轩,我好多了。”

曹子轩握住杜雪颜的手:“危机已经解除了。”

“危机?解除了?”

曹子轩已经知道妻子刚才的所作所为了,他没有说破。他握着杜雪颜的手,说了一遍他掩盖痕迹的经过。杜雪颜感动地说:“谢谢你子轩,如果让佐藤发现我曾经到过那里,他又会怀疑我的。”曹子轩的眼神里满是柔情:“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力保你周全!”

杜雪颜激动地把头埋到了曹子轩怀里,曹子轩紧紧地搂住了她。过了会儿,曹子轩故意说:“雪颜,你那个朋友毫无疑问是共产党,她一定在那栋破楼上发报,被小泉侦测到了。”

杜雪颜故意惊了一下:“共产党?她……会是共产党?”

“是的,她一定是共产党,可能你不知道。”

“她怎么可能……可能……是……共产党呢?”

曹子轩轻轻抚摸着杜雪颜的脸庞:“小仙女,听我的话,以后不要和她来往了,你看看,今天多危险哪!”

杜雪颜握住了曹子轩扶摸自己脸庞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两天后,在佳木斯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传单和报纸。传单上的大标题是:“小日本惨绝人寰,我三村落已屠殆尽。”抗日联军主办的《南满抗日联合报》、《中国报》的头条位置都是醒目的大标题:《小R本惨无人道,1900百姓惨遭屠杀》、《小日本兽性大发,牛头等三村落消失》。这些报纸,在整个佳木斯甚至全满洲的大街小巷里四处传播……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关东军司令部。板垣征四郎把报纸扔在地上,大发雷霆:“如此绝密的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我们在各地的宪兵队、守备队都是干什么吃的?”

宪兵司令官在一旁劝道:“将军息怒!”

“我大日本关东军的将士们在前方作战,你们连后方的治安肃正都搞不好,你们有负大日本天皇陛下的期望!”

宪兵司令官微微低下了头,也是一脸怒气:“在下失职,请将军息怒!”

“最近,抗联活动猖獗,他们的目的就是想拖住我进军关内的部队。为了对付抗联,我们已经派出去了数十万的关东军。为此,东京大本营已经很不高兴了!”

“将军的意思是一一”

板垣征四郎用手指点着桌面:“出现这样的事情,使我大日本帝同遭受到了极大的舆论压力,你要坚决杜绝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

宪兵司令官马上说:“司令官阁下,我亲自去各地部署,彻底消灭满洲国的地下共产党组织!”

板垣征四郎坐在了大大的座椅里:“你不必下去了,你把司令部的意思传达给各地宪兵队,让他们想尽一切办法,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把各地的地下共产党统统抓起来,配合我关东军对付抗联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