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时间,吴卿倒显得很平静。第二批邮件发出去后,又有几个人陆续把钱打到卡上。她把钱存着,想再等一段时间,看有没有人再打,到时候把所有的钱都捐给福利院。她每天就是按时上下班,上班了也没啥事,下班后要么宅在家里,要么陪父母逛街。最近公司发生的其他事她一概不知,没有人告诉她,她也懒得去打听。当然,最近何雨生没有找过她,也没有打电话给她,偶尔在单位遇到了,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要是方便,何雨生就说最近确实很忙,等忙完了再联系。她也没有什么反应,觉得跟他的感情已经到了尽头。加上前一段时间她做的事,心中老是有鬼,更是不想遇到何雨生。对于越来越逼近的危险她倒是没有觉察到,她觉得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会有人发现。自己敲诈勒索的那些人都是渣滓,罪有应得。这样想想,她心里倒是很坦然。

危险终于降临了!一天下午上班不久,一辆警车开进金洋公司,从车上下来三名警察,一男两女。保安问找谁,男警察问公司老总在吗?保安就给何雨生打电话。何雨生说我在办公室,让他们上来吧。何雨生知道吴卿的事终于曝光了,警察肯定是来抓捕她的,他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警察走进办公室,何雨生热情地接待了他们。男警察出示了警官证,开门见山地询问,你们公司有一名叫吴卿的员工吗?何雨生装作吃惊的样子说:“有,怎么啦?”“我们找她了解情况,麻烦你把她喊来。”一位女警察说。

“好的。”何雨生说着拨通了吴卿的电话,说有人找她,让她过来。吴卿有点纳闷,谁会找她呢?不跟她直接联系,怎么通过何雨生联系?带着疑惑,吴卿走进了何雨生的办公室。刚走进去,吴卿就被两名女警察控制起来。男警察出示了警官证,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怎、怎么啦?”吴卿受到了惊吓,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我叫、叫吴卿,怎么啦?”“你涉嫌一起案件,请跟我们走一趟。”男警察说道。“啥?”一瞬间,吴卿惊得张大了嘴巴,“警、警官同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男警察说:“请你接受我们的调查,我们会给你一个公正的结果。”“警官同志,我也觉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何雨生站起来,想在吴卿面前表现出一种关心的姿态,“吴卿一贯表现非常好,怎么会涉及违法的事情?”“何总,你放心,我们不会冤枉好人。”男警察说。

吴卿被带走了,何雨生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公司员工非常惊讶,都走出办公室观望,他们议论纷纷,说吴卿到底怎么啦?做了啥事被带走了?吴卿的离开,使何雨生心中的石头落了地,终于除掉了这个内奸。这个可恶的女人,最近把自己和公司弄得伤痕累累。他拨通了何宝琛的电话,说:“爸,这个人查到了。”“谁?”何宝琛急切地问道。“就是吴小娟!”何雨生说。“啊!怎么会是她?”何宝琛非常吃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有那么大的本事吗?怎么查到的?”何雨生说:“赵佩靖报案后,公安破译了邮箱,一查就是她。”“这个可恶的女人,真是贼心不死!”何宝琛恶狠狠地说,“她怎么会知道公司的机密?”

“她蓄谋已久,通过各种机会各种办法窃取。”何雨生说,当然他不会讲他和吴卿的关系。何宝琛很敏感,已经感觉到吴卿跟何雨生关系非同一般,就没有过多询问细节。何雨生问道:“爸,现在我们怎么办呢?”何宝琛想了想说:“宜静不宜动,看事情进展再说。”

吴卿被带到询问室接受审讯。刚开始她不想承认,但面对警方出示的证据,她终于承认邮箱是她的,监控录像里的人也是她。警方打开邮箱,吴卿发送过的几十封邮件历历在目。警察问道:“你发送邮件后,有人给你打钱了吗?”吴卿沉默了一阵,说:“打了。”

“钱呢?”

“存在卡上。”

“总共多少?”

“二三十万吧!”

“可是,我们查看了你的银行卡,上面没有那么多钱,只有十多万,其他的钱哪去儿了?”

吴卿不再说话。警察问得急了,她还是不说话,双手捂住头嘤嘤哭泣起来。警察再问作案的动机、作案过程等问题,她还是拒绝回答。连续审讯了几次,她都拒绝回答。但在大量的证据面前,吴卿还是被起诉到华兰市检察院。

新的审讯开始了。

这次审讯吴卿的是三个检察官,一个男的坐在桌子中间,两边坐着一男一女。吴卿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满脸灰土土的,低着头,显得委屈而孤独。坐在中间的检察官翻了翻手中的资料,盯着吴卿看了看,跟旁边的两人交谈了几句,审讯开始了。坐在中间的男检察官开始发问:“你叫什么名字?”女检察官开始记录。吴卿似乎没有听到,依然低着头,不说话。场面有点冷清,男检察官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这回吴卿听清楚了,她抬了抬头,但眼睛不敢正视前方,目光在周围游弋,“吴卿。”

“叫什么?请大声回答。”

“吴卿。”吴卿提高了声音回答道。

“籍贯?”

“华兰市。”

“从小一直在华兰市生活吗?”男检察官问道。“啊!”吴卿吃了一惊,男检察官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她稍微抬了抬头,向前望去。男检察官继续问道:“吴卿,请回答,从小一直在这儿生活吗?”“嗯。”吴卿一边回答一边使劲瞅了瞅男检察官,她终于看清楚了,这不是陈东东吗?怪不得声音这么熟悉。一瞬间,吴卿惊吓得站了起来,抬起戴着手铐的手指着男检察官哆哆嗦嗦地问道:“你,你是不是陈东东?”陈东东也认出了吴卿,他伸直了腰板,目光炯炯有神,直视着她,双手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说:“我就是陈东东,你是吴小娟吗?”

“嗯,我就是吴小娟!”这会儿,吴卿看得更仔细了,跟过去相比,陈东东发胖了,皮肤白皙,警服穿在身上显得更成熟,更有魅力。陈东东也看清楚了,吴卿的身材跟过去相比几乎没有变化,长长的秀发卷卷的,凌乱地披散在周围。因为好几天没有收拾过,再加上穿着黄马甲,人本身的气质光芒被遮掩掉了,只是脸怎么跟过去有些不一样,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来。

“你的脸怎么跟过去不一样了?”陈东东往前走了走,问道,“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来。”“哦,是吗?”吴卿低了低头,用戴着手铐的手下意识理了理秀发,心情变得平静了,但她不想说出自己的秘密,“我还是我,只是老了,当然不一样。”“不是老的缘故!”陈东东大声说,“你为什么要改名字?”“没有原因,就是不想叫过去的名字。”吴卿说。

看到俩人的举止神态,另两名检察官非常奇怪,陈东东怎么跟犯罪嫌疑人这么熟悉?尤其是听到俩人的对话,更是觉得他们关系非同一般。按照规定,检察官跟犯罪嫌疑人有特殊关系,就不能参与案件的审理。女检察官停下了手中的笔,赶紧制止了两人的对话。她问陈东东:“你俩熟悉吗?”“熟悉。”

陈东东如实作了回答。“什么关系?”女检察官问道。“中学同学,大学校友。”陈东东说。“不仅仅这么简单吧?”另一名男检察官插了一句。“就是同学和校友的关系。”陈东东不想在同事面前提恋人,还着重强调了一句,“再没有其他关系。”“那就好。”男检察官说,“我们就停止吧,把情况给领导汇报一下。”

领导得知陈东东和吴卿是熟人后,就不让陈东东参与审讯吴卿的案件,改配其他人审讯。审讯继续进行,可是这会儿任凭检察官怎么询问,吴卿一句话不说。女检察官问道:“吴卿,为什么不说话?你以为保持沉默就能逃避法律的严惩?还是老老实实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此刻,吴卿的内心痛苦、悲伤,没想到在这个特殊的时间、地点,以一个犯罪嫌疑人的身份遇到陈东东。陈东东是她的中学同学、大学校友,更是相恋多年的情人!一看到陈东东,她就想起了跟他相恋那几年幸福的时光。那时,俩人多么单纯,相约大学毕业后一起回到华兰市,走进婚姻殿堂。毕业后,俩人一起回到华兰市,吴卿应聘到电视台,陈东东成为检察官。没想到陈东东却抛弃了吴卿,跟曲冉丹结婚。那一段时间,是她人生中最为黑暗的时刻。她哭泣过、呐喊过、抗争过,但一切无法挽回!她不明白,陈东东为什么要抛弃她?难道曲冉丹家中的金钱就比多年的感情重要吗?金钱真的是万能的?她恨死了陈东东,恨不得撕碎他,再把他抛尸荒野!唉,那种痛楚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可以说,正是陈东东无情,才导致了她的绝望,导致了她的自暴自弃。

陈东东是她生命中的恶魔。没想到,今天却遇到了!这难道是命运的安排吗?

尤其是自己处于人生最为黑暗、最为尴尬的时候,怎么会遇到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陈东东呢?她实在心有不甘!当时,她应当一头碰死算了,不要再苟活下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面对陈东东的时候,却没有自杀的念头。

陈东东的心里更是震惊和酸楚。当审讯开始的时候,他就发现这个女人跟吴小娟非常像,就多看了几眼。再一看名字叫吴卿,他就确定她不是吴小娟。

可是随着审讯的进行,吴小娟倒是先认出了他。这让他的内心十分震惊!她怎么叫吴卿,怎么成了犯罪嫌疑人?这让他十分惊骇,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吴小娟是他的初恋情人,当时由于自己意志不坚定,听信了父母和亲戚朋友的劝说,男人要以事业为重,不要儿女情长,尤其在中国,男人更要为自己的事业着想。找上曲冉丹不但有经济上的优势,更会为仕途的发展打下坚实基础。但放弃了吴小娟,他也是非常痛苦、伤心。可是,娶了曲冉丹,自己就幸福吗?

事实证明,自己一点儿也不幸福,婚姻也走到了破碎的边缘。

曲冉丹从小家境优越,过惯了娇生惯养的生活,非常任性,动不动就耍小孩子脾气,而且固执,决定了的事情不管对错,都要别人坚决服从,对陈东东更是颐指气使,就像使唤仆人。这让自尊心极强的陈东东忍受不了。明明是陈东东决策正确的事,她偏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结果导致了失败。俩人性格上差异很大,很难融合到一起。再加上俩人家庭条件的巨大差异,曲冉丹跟她的父母、亲戚朋友看不上陈东东的家人和亲戚朋友。陈东东的家人和亲戚朋友一来,他们就感觉家里来了一帮要饭的,不懂得尊重,曲冉丹就回到父母家。等陈东东的家人和亲戚朋友回去了,曲冉丹才回来。一回来,她就打开门窗,说家里有一股怪味,难闻死了,要透气,并让陈东东把他家人和亲戚朋友用过的东西全部换掉,要么扔掉。曲冉丹从来没有叫过陈东东的父母一声“父亲”“母亲”,这让陈东东非常难堪、痛苦、尴尬。他想,我娶的哪是老婆,简直是巫婆!曲冉丹哪能赶得上吴小娟?吴小娟不仅长得漂亮迷人,更是善良温柔,很懂得理解别人,替别人着想。可是,这么好的女人怎么会成为犯罪嫌疑人?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是,通过查看资料,吴卿确实犯了敲诈勒索罪,而且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她也承认了。她难道过得不幸福吗?她需要钱吗?正当他想深入了解案情时,他却被告知不能参与吴卿案件的审理,这点他明白,整个公检法系统都有这种回避制度。但是他总感觉吴卿的犯罪跟他有关系,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

当时,他要是不抛弃吴卿,娶了她,俩人好好过日子,她绝对不会走上犯罪道路,这点他是确信的。现在,吴卿涉嫌犯罪,他能为她做些什么呢?自己作为一名检察官,不但帮不上忙,甚至连去了解案情的资格都没有,他处于深深的苦恼中。

他想,自己干脆以私人、朋友的身份去吴卿曾经工作过的单位或者去找她的朋友,了解一下吴卿这几年的工作生活状况吧,看看她怎么会走上犯罪的道路?对,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可是找谁呢?干脆找黄梅吧,他知道黄梅在派出所上班,过去跟吴卿是好朋友,不知道这几年俩人是否还来往。陈东东把电话打到公安局熟悉的朋友那儿,得知黄梅依然在派出所上班,就要了黄梅的电话。

黄梅一听是陈东东,态度冷漠地问道:“啥事?”陈东东跟吴卿恋爱的时候,吴卿就跟黄梅是好朋友。因此,黄梅非常了解陈东东抛弃吴卿的前前后后,对他没有一点儿好感。现在,忽然听到陈东东的声音,黄梅有一种厌恶之感。“吴小娟出事了,你知道吗?”陈东东问道。

“出了啥事?”

“她涉嫌敲诈勒索,已经被拘留了。”

“啊!不会吧?”黄梅没有心理准备,一下子接受不了,“她怎么会涉嫌敲诈勒索呢?”“就是的,已经被起诉到检察院了。”陈东东问道,“你俩还来往吗?”“当然来往!你以为都像你,朝秦暮楚,水性杨花,我可没那习惯。”黄梅讽刺道,“不过好久没有联系了。”“小黄,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见你。”陈东东恳求道。“好吧,那你过来。”黄梅想了想说。

见到黄梅,陈东东就把吴卿最近发生的事大概讲了讲。黄梅这才确信吴卿出事了,怪不得好长时间她不联系自己。陈东东谈了自己的想法,想帮助吴卿,觉得过去自己做得太过分,可又不知道怎么去帮助,就想着跟黄梅一起,先找熟人了解吴卿曾经工作过的单位,发生过的事情,再看有没有办法。

看到陈东东真诚的样子,黄梅揶揄道:“你这么做,不怕你老婆曲冉丹吃醋吗?”“她吃啥醋呀,”陈东东说,“我俩的感情越来越淡,几乎过不下去了。”“哈哈!”黄梅笑了,“是吗?陈东东,你就撒谎吧!”“真的,小黄,没有必要骗你!”陈东东真诚地说道。“你俩爱得如胶似漆,怎么会过不下去?”黄梅根本不相信,“当初,吴卿把你爱得死去活来,可你毅然决然离开了她,把她伤得那么重。现在,怎么又说这样的话?”“是的,确实是我错了。当时迫于巨大的压力,我听从了父母的意见,现在想起来好后悔。”陈东东忏悔起来。“后悔有什么用?”黄梅不依不饶地说,“你们男人,天生就是花心大萝卜。尤其像你这种男人,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纯粹不是个好东西!”“也许吧,小黄,你骂得对!”陈东东极其诚恳地说,“正因为我知道错了,就想着弥补一下,你就帮帮我吧。”

“怎么帮?”

“我们就以私人和朋友的身份,了解吴卿这几年工作、生活、情感等方面的情况,看对她的案件能否有帮助。”陈东东说。“你想知道啥?大多数事情我还是了解的。”黄梅就把吴卿在电视台、电台工作的情况以及遇到何宝琛、王浩忠、楚士宏等人的情况讲了一遍。陈东东听得唏嘘不已、泪流满面、伤心之至。黄梅递给他一张纸巾,劝阻道:“别哭了,哭有什么用?还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小黄,你也是这样认为的?”陈东东问道。“那当然。”黄梅肯定地说,“当初,你要是不抛弃吴卿,哪来的这些破事呀?”“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陈东东说,“得知吴卿的情况后,我的心里一直不安,良心受到了谴责。我可真是对不起她呀!”

“对不起有啥用?还不是鳄鱼的眼泪!”

“小黄,你就别这么说了。”陈东东痛苦地说,“那后来的情况如何?”“后来我只知道一点儿,具体也不知道。”黄梅说,“她辞去了工作,去广州整容,之后我俩来往少,不知怎么就发生了敲诈勒索的事?”陈东东恳求道,“你跟吴卿是好朋友,就多方打听,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再想办法。”“这点我可以做到,但估计很难帮上她什么。”黄梅说,“事实摆在那儿,她也承认了,这就不好办了。”“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能帮多少是多少。”陈东东说道。黄梅就找了吴卿的父母,并通过各种关系找了吴卿的朋友、同事,去了移动公司、金洋公司,详细了解了吴卿的情况。随后,她跟陈东东作了交流。俩人都在想,采取什么办法帮助吴卿呢?

审讯继续进行,可是吴卿什么也不交代。检察官问得急了,她就埋头哭泣,弄得谁也没有办法。间隔了几天,吴卿终于开口了,她说,要想让我交代问题,有个条件。如果你们答应了,我就交代,要是不答应,死也不交代。检察官问什么条件?

吴卿说,让陈东东和黄梅审讯。检察官问黄梅是谁?吴卿说是我的好朋友,在派出所上班。

检察官听完后说,这个条件我无权答复,只能汇报给领导,让领导定夺。

吴卿强调了一点,你们要是不同意,我死也不交代。检察官汇报给领导,领导感到很好奇,过去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就召开一个小型会议商讨。大家认为,与其这样,还不如满足吴卿的条件,只要她说出真相,一切就好办。

我们就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不怕她耍什么花招。随后,检察院跟公安局作了沟通,公安局同意让黄梅参与对吴卿案件的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