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何雨生精心包装了自己,戴了一副大墨镜,遮挡住了半边脸;在脸上擦了女人们常用的粉,遮住了青一块紫一块的地方;换了一件长袖衫,系上袖口,别人很难发现伤痕。

一到公司,何雨生就喊来办公室主任,让他把最近半个月公司的监控录像下载下来,他要看。办公室主任不知道老总要这些东西干吗,又不好问,就让秘书去门卫室下载。秘书下载好后,就把U盘交给了办公室主任,办公室主任交给了何雨生。何雨生把U盘插到电脑上,仔细看了起来。一看起来,他才发现这个活既费时又累人,整个画面就跟平素时间的流动是一模一样的。他想,要是出问题,肯定是在晚上,他就快速向前翻去,专看晚上。看了一个小时,啥问题都没有发现。他的心里有了主意,干脆召开公司经理办公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先向大家透露一些,再把看录像的任务交给副经理林森和办公室主任。

几位副经理和办公室主任到齐了,看到一把手今天这样打扮,大家非常好奇。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中,何雨生讲话了,他严肃地说,大家看到我的这身装扮肯定有疑问,怎么变成这个样子?首先告诉大家,我遭人暗算了,昨晚被人打了。“啊!”其他人露出惊讶和恐惧的神色,纷纷追问是怎么回事。何雨生说:“我告诉大家一个不好的消息,有人盯上了咱们公司,盯上了我,专门以咱们公司的名义给咱们的客户发送敲诈勒索的邮件。”“有这么严重吗?”林森问道。“有,甚至比这还要严重。”何雨生把事情的前前后后大概讲了讲,“今天我们召开会议,就是来商讨这个问题的,大家可以畅所欲言,要是有什么线索或者发现都可以说出来。”大家开始讨论了,但都没有发现蛛丝马迹。

林森说,是不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卓尔或者其他哪家公司搞的鬼,刺探到我们的情况后,就发送敲诈勒索的邮件?

“我也怀疑过,但没有证据。我让办公室把最近的监控录像下载下来,看能否找出一丝线索。”何雨生说着扳过电脑显示器,让大家看监控画面。之后,何雨生说:“林经理就专门负责这事,让办公室具体查看录像,看能否发现有价值的线索。目前,这件事就限于参加会议的人员知道,大家要严守秘密。”会议后,办公室主任集中精力,反反复复查看监控录像。直到第二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办公室主任终于看到了吴卿当时潜入经理办公室的画面。由于光线暗淡,人影模模糊糊,但整个过程大致能看清楚。尽管已经很疲倦了,但看到画面后办公室主任异常兴奋,立马给林森作了汇报,林森又给何雨生作了汇报。

三人集中精力,眼睛眨也不眨地观看起来。这是四楼的监控拍摄下来的录像:当夜11点多了,楼道的灯光关闭了,从楼道两边的窗玻璃上透进来的光若隐若现。一个戴着头套、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从三楼爬上来,他弓着腰,不时向周围观察,看到没有异常,就抬起脚像猫一样溜向何雨生的办公室。到了办公室门前,又向周围看了看,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那人一闪而进,门被关上了。半个多小时后,那人从办公室出来,依然裹着头套,看不清面容。他向周围作了观察,看到一切正常,就向中间的楼梯口溜去……何雨生极为兴奋,终于查到了,这跟之前的分析不谋而合。三人立马在何雨生的办公室查找起来,看遗失了东西没有,嫌疑人在办公室放置录音录像之类的设备没有,或者嫌疑人遗留下什么东西没有。仔细查看了一番,三人什么都没有发现。何雨生拍了拍保险柜,蹲下身看了看,保险柜一切正常,没有撬、拧的痕迹。林森问道:“何总,现在有了证据,确实有人潜入了公司,潜入了你的办公室,我们报警吗?”何雨生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想了想说:“暂时不报警了,你们看看认识这个人吗?”

三人又仔细看了看,谁也认不出这个人是谁?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个人对公司非常熟悉,对何雨生的办公室非常熟悉,而且有何雨生办公室门上的钥匙。作案时虽然算不上老练、专业,但心理素质好,行动迅速、干练。何雨生自言自语地说这是谁呢?林森分析道,说不定就是卓尔公司或者是我们得罪过的哪一家公司派人干的,他们就想窃取机密,把我们置于死地。

“这种可能也是有的。”何雨生弹了弹烟灰,“可是,他们怎么就那么熟悉我们公司呀!甚至还有我办公室门上的钥匙。”“老总,谁还有你门上的钥匙?”办公室主任问道。“就我有,其他人没有。”何雨生想了想,上次是吴卿找人换的锁,应当说除了自己吴卿还有一把,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提起吴卿。“应当追查一下换锁的人。”办公室主任分析道,“说不定他被人收买了。”“这种可能性不大。”何雨生摇了摇头,说:“林经理,你们下班吧,我再待一阵。”何雨生给何宝琛打了电话,说从监控录像里已经查到线索,确实有人潜入到他的办公室,让父亲现在就过来。

何雨生输上密码,顺利打开了保险柜,他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完好无缺,最上面是钱,钱下面压着笔记本。打开塑料袋一看,里面的钱码得整整齐齐,一分也不少;打开笔记本,自己记录下的所有内容历历在目。这就奇怪了。这个人到底是谁呢?他潜入我的办公室不就是为了这个笔记本吗?可是他能打开保险柜吗?他是怎么知道笔记本上的内容的?而且,从目前的情况看,笔记本上的内容已经泄露出去了,否则敲诈信上怎么会写得那么真实准确。

何雨生开始怀疑吴卿了,只是因为有那层关系,他不想在父亲和下属面前提起吴卿。他想着等证据逐渐浮出水面后,再慢慢提出来。而且,从录像上看,确实看不出是男是女,嫌疑人还有一定的反侦查能力,行动诡秘、迅速。

但是,他心里明白,保险柜的秘密只有他和吴卿知道,吴卿上次找人换了锁,门上的钥匙她也有一把。

何宝琛饭也顾不上吃,立马赶到公司。何雨生把情况大概介绍后,父子俩又看起录像来。看完了录像,何宝琛表情凝重,眉头紧锁,深深叹了一口气,说:“儿子,看来问题比想象的还要严重,确实有人盯上了咱们,尤其在这个节骨点上,想置我们于死地。”何雨生点了点头。“公司有几个人知道情况?”何宝琛问道。

“就几个副经理和办公室主任。”

“一定要保守秘密。我们先自己查,不要报警。要是我们能控制住局面,就不要把事情复杂化,否则对我们不好,还会拔出萝卜带出泥。要是事情到了无法控制的局面,再报警也不迟。到那时,即使弄个鱼死网破,也不能让我们的敌人阴谋得逞。”“哦,是的。爸,我知道了。”何雨生说。“你们看完录像后,有没有人认出这个人来?”何宝琛问道。“没有,谁也无法确认这个人是谁,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一点破绽。”何雨生说道。“办公室少了什么东西没有?”何宝琛又问道。“啥也没少,我刚才仔细看过了,保险柜里的东西也好好的,钱和重要的资料都在。”何雨生说着,给父亲倒了一杯茶,“爸,喝点茶吧,不要太着急。”“儿子,下一步怎么办呢?”何宝琛喝了一口茶,问道,“有啥打算?”

“还没有想好,要不先等等吧,看事情的发展再说。”何雨生说。“难道就这样等着?他们下一步要是采取其他的行动咋办?我们就会更加被动。”

何宝琛道出了自己的担忧。“我也有这方面的担心。”何雨生说。父子俩开始商量起来。“儿子,我们老是这么被动也不是个办法,我的想法还是要主动出击。现在,赵佩靖被敲诈了,你也被打了,监控录像也有了,这些都是证据。”何宝琛分析起来,“我想了想,必要的时候让赵佩靖去报案,可以借助公安的力量,把这个人挖出来。”“这合适吗?要是赵佩靖说出当时吃回扣的真相咋办?”何雨生不无担忧地问道。“这也是我担心的,要是他说出实话,就会带出我们。”何宝琛说,“你一定要给赵佩靖说死,吃回扣的事根本不存在,是诬陷,我们也坚决否认。如果都说死了,又没有证据,谁也拿我们没有办法。我再活动活动,事情就好办了。”

“好的,爸,那我就跟赵佩靖好好谈谈,必要的时候让他去报案。”

“儿子,可以。”何宝琛说,“这件事情也不要太着急,先等几天看看有没有其他事情发生,要是没有,再找赵佩靖。”两天过去了,没有发生什么。

一个星期过去了,仍然没有发生什么。倒是何雨生的伤养好了,完全恢复了正常,何雨生就跟父亲商量,是不是现在就可以找赵佩靖了?何宝琛说可以,让他去报警。

何雨生约了赵佩靖商谈。在一家茶馆,俩人边喝茶边聊了起来。赵佩靖说,前两天又收到了从那个信箱发来的邮件,内容跟第一次一样,还是敲诈勒索。何雨生问,你寄钱了吗?赵佩靖说,寄个屁,哪儿有钱寄?“要是下一次再收到敲诈信咋办?”何雨生问道。“下一次?”赵佩靖品了一口茶,“我就不理睬,看能把我怎么样!”“哦。”何雨生沉思了一阵,“我给你出个主意。”

“啥主意?”

“干脆报警吧。”何雨生说,“你报了警,就可以借助公安的力量把这个人挖出来。”“恐怕不妥吧。”赵佩靖有点担心,“你想想,人家说的那事本来就有鼻子有眼,要是一报警,公安在调查的过程中,我们不就露馅了。”“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何雨生说,“你傻啊,不承认不就行了。公安要是调查,我们也死咬住,说绝对没有这回事,那是别人在诬陷。又没有证据,怕什么呢?”“何总,这合适吗?”赵佩靖反问道。“有啥不合适的?只要我们死咬住,谁也拿我们没有办法。”何雨生鼓动着,“你这么忍着也不是个办法,说不定会被继续敲诈,而且敲诈得更厉害呢!”

“何总,我也担心,就怕被没完没了地敲诈。”

“那就去报警吧!”何雨生斩钉截铁地说。“我再想想。”赵佩靖犹豫起来。看到赵佩靖在犹豫,何雨生想好了办法,他想用那个陌生的邮箱继续给赵佩靖发送一份邮件,措辞更加严厉,把后果写得更加严重,就不怕他不去报警。可是这是谁的邮箱呢?怎么才能进去?

何雨生打开电脑,仔细研究起那个邮箱。这到底是不是吴卿发送的?各种迹象表明,吴卿是重大嫌疑人。她熟悉公司,熟悉他的办公室,有门上的钥匙,而且自己曾经告诉过她有一份重要的名单在保险柜里。她做事成熟干练,完全具备作案条件。这个邮箱要是吴卿的,她会设置什么密码?他试着把吴卿的出生年月日输进去,打不开。他又把她的身份证号码输进去,也打不开。他想了想,把她的车牌号输进去,仍然打不开。还有什么特殊的号码吗?对,终于想起来了,干脆把自己跟吴卿第一次亲密接触的年月日输进去。上次,他给吴卿一张卡,用的就是这个号码,当时也告诉了吴卿。何雨生就把这组数字输上,邮箱果然被打开了。

“啊!果然是她的!”何雨生发出了一声惊叹,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这个女人怎么会这样?我对她那么好,她却在背后捅刀子!真是个极其可恶的家伙。当时,看完录像他就怀疑是吴卿,但由于嫌疑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确实不好判断。但是现在看来,还是有蛛丝马迹,嫌疑人的个头跟吴卿差不多,转身、向四周观察的样子就像个女人。这个可恶的女人,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她缺钱,还是要专门找公司和自己的麻烦?公司给她开着高薪,自己还时不时给她很多钱,她的钱已经够花了,没有必要去敲诈勒索别人。

现在想起来,自己确实太娇惯她了,为了表现出对她的真爱,自己把保险柜的密码设置成了跟她第一次亲密接触的年月日,没想到被她破译了。说不定她已经给上面有邮箱的人都发出了敲诈邮件,自己被打也就顺理成章了。不过有一点他还是肯定的,吴卿对他也产生过真爱,不然她的邮箱怎么也用这个密码?唉,女人真让人看不懂。你既然对我下手,那我就不能再迁就你了,否则公司会遭到灭顶之灾。

何雨生就用吴卿的邮箱给赵佩靖发去一封邮件,敲诈的数目更大,措辞更严厉,说如果再不打钱,小心你和家人的性命,并把赵佩靖诊所的位置和手机号附上。何雨生想,赵佩靖要是收到邮件,肯定会去报警。果然,邮件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赵佩靖的电话打过来了,从声音里就能听出他紧张的心情,担惊受怕的心理。他说:“何总,我又收到了邮件。这次数目更大,说我再不打钱就要危害我和家人的生命安全。”“没有这么严重吧?”何雨生心里在窃喜。“很严重的邮件还把诊所的位置和我的手机号码都附上了,看来非常了解我。”赵佩靖说道。“你准备咋办?”何雨生问道。“报警。”赵佩靖毫不犹豫地说。“可以,但是你一定要死咬住,不要承认吃回扣的事。”何雨生强调了一句,“你要是承认了,我们就完了,犯罪嫌疑人就会逍遥法外。”

“这点我明白,你放心。”放下电话,何雨生想该到收网的时候了。吴卿,你做得实在太过分了,你就等着公安收拾你吧!这叫借刀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