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戒走在前头,李清歌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那蝴蝶飞的速度并不快,而且高度也很固定,想必是为了‘寻踪’被人专门训练出来的。
那蝴蝶慢悠悠地飞到了南城区一个普通宅院的门口后,便不再往前飞了,而是在门口不停地绕着圈。
“这是到目的地了?”李清歌好奇地问。
她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其他人,而那个宅院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看起来很破旧。
南城区也算是满江城不太富裕的区域,也就比北城区好上个那么一星半点儿,真要论起来差别不大,但他记得王掌柜说过,何师傅是住在西城区的,并不住这南城区啊。
武戒看着那蝴蝶摇了摇头:“再看看。”
两人没等多久,那蝴蝶又继续往前飞了起来,李清歌赶紧跟了上去。
武戒一边追踪着蝴蝶,一边用余光朝后面某处扫了一眼:“我们后面有人跟着,是王掌柜。”
李清歌愣了一下,耸了耸肩:“让他跟吧,反正本来这件事,也和他有那么一点儿关系。”
走了一段路,李清歌还是没想明白之前蝴蝶为什么会有那番表现,忍不住问:“之前是怎么回事儿?难道是这蝴蝶走错路了吗?还是说那代表何师傅曾经去过那?”
如果何师傅真的去过那儿,又是因为什么呢?那里也不像是交易的场所。
武戒其实心中早有猜想,但在未经证实之前,他选择了先不说,转而道:“如果蝴蝶找到了需要跟踪的人,它会自己飞回瓷罐里的。”
“这么高级?”
李清歌惊讶地看着那小小的蝴蝶,没想到是蝴蝶竟然也能被训练成了如此高智能。
她忍不住赞叹:“你师父这东西还真好用啊,看来你师父说不定真是哪个隐士高人呢,可太厉害了!”
李清歌又拍拍他肩膀,安慰他说:“不过你也不错啦,你年纪轻轻武功就那么厉害,指不准你就是某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江湖前辈的关门弟子。”
“再说了,学到就是赚到嘛!以后你也会这么厉害的。”
武戒看着眉飞色舞的李清歌,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听她夸着所谓的师父,他心里总是觉得不是滋味。
两人追着蝴蝶左拐右拐走了许久,一直出了城都没有停,又走上了差不多三里地,那蝴蝶才终于飞回了小瓷罐里。
“到了。”
武戒将瓷罐放回衣兜,看着不远处的人影道。
李清歌走近了些才发现那是两个坟堆,周围杂草丛生,坟堆那一圈却很干净整洁。
一个穿着破麻布衣的男子正蹲在坟前烧着纸钱,他面前摆着几样贡品,还有一壶酒。
这个男子正是今日没去玲珑阁的何师傅。
李清歌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等着,武戒见李清歌不动,他便也没有出手,只站在她斜后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待那纸钱都烧完了,李清歌才走上前去:“何师傅,将玲珑阁的图纸卖给凝翠阁的人果然是你。”
何师傅仍旧蹲在地上,没有转身,而是喝了一口闷酒:“你们知道这是哪儿吗?这是我发妻和儿子的坟地。”
何师傅的声音古井无波,没有一丝情感波动。
要是不清楚的人恐怕还以为他说的是别人的故事,但李清歌知道,只有伤心到了一定程度,当心都变得麻痹了的时候,才会是这个样子。
她没有打断何师傅,而是一言不发地听何师傅将这些年的事情说了出来。
“打小我就去了玲珑阁,真要论起辈分来说,我才是老掌柜真正的徒弟,然而我天资不够,老掌柜不肯收我为徒,不过看我可怜,是个孤儿,吃不上饭,便让我留在了玲珑阁帮工。”
“我清楚我知道天赋不足,我便每日比寻常人多花上几倍的时间来练习,老掌柜见我勤奋,便也时时指点我一二,世事艰难,能混口饭吃已经很不容易了。”
“后来没过几年,王掌柜就来了玲珑阁,哪怕是我也不得不说,他确实天资比我好上太多,老掌柜二话不说就收了他做徒弟,几乎将所有看家本领都教给了他。”
“王掌柜天分好,我也不嫉妒,谁让我就是不如人家呢,那我就勤学苦练。积年累月下来,终于有一天,我总算能做得和他一样好了,为了这一天,我是家也不顾,妻儿也不顾,什么都不顾了!”
“渐渐地,老掌柜也老了,玲珑阁虽然归了武家,但武家是只拿盈利,不管经营,这老掌柜总得选下一个掌柜啊。当年整个玲珑阁里,只有我资历是最年长的了。”
“比我来得早的,要么娶妻生子,自己做营生去了,要么换了行当,做别的去了,整个玲珑阁,只有我,只有我。”
说到此处,何师傅忍不住就激动了起来,拳头狠狠砸在泥地上,直砸出一个个浅浅的坑。
李清歌摇了摇头,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所有人都认为我会是老掌柜的接班人,我就是下一个玲珑阁的掌柜的,那段时间玲珑阁刚好接了个大单子,又是在换人的节骨眼上,我是一刻也不敢休息。”
“我不分昼夜地待在玲珑阁里赶工,我拼尽一切做到最好,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为了能当上掌柜的,所以才这样讨好老掌柜。可我老何要的是这个吗?”
“我在玲珑阁里干了几十年,攒的银子虽然不多,但另起门户自己开个铺面还是绰绰有余的,我老何不过要的就是一个认同罢了!”
“可结果呢?我儿子死了,我攒了半辈子的积蓄没了,就连我心心念念的掌柜,也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他满心怨恨地吼出声来:“要不是那王昌盛!”
何师傅口中所说的王昌盛,其实也就是玲珑阁现在的王掌柜,而他所说的那些事情,在猜测内鬼就是他的时候,李清歌其实基本也都猜到了。
她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的灌木丛,那里的叶子明显在微微颤动。
她朗声道:“王掌柜,你在我们后面也跟得够久了,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