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府,慕星朗下值回来,就瞧见小念安坐在软榻里玩着碧华裾新推出的布老虎、布黑熊、布狐狸......白苏坐在软榻外侧正看着手里的信。

“小白,我回来了。”

“嗯,师父和聆竹来信了,要看看吗?”

慕星朗挨着白苏坐下,“我今儿帮阿翊看了一天的折子,眼花缭乱的,小白,你说给我听吧?”

白苏眼睫轻颤,语含叹息,“小小化于天地了。”

慕星朗抿了抿唇,转头看向架子上的九塔盒,“嗯,小小完成了它的使命。”

白苏放下手里的信,低声叙说 ,“北戎想在大秦边境进行商贸互易,师父师公考虑在两国边境建贸易城,具体的还在商议。”

“师父在北方的雪山里找到了我这一脉隐世的族人,他们以蛊为医,安居一隅。”

“聆竹和明生出海,发现了不少好东西,大海的另一端也有国朝,那里的人金发碧眼......”

慕星朗两手捧腮,凝着白苏,唇角弯弯。

不知何时,小念安也扔掉了手里的布老虎,睁着黑曜石般的清澈眼睛望着白苏。

白苏说完,才发现一大一小的兄弟俩神情如出一辙,就那般直直望着自己,忍不住笑道:“好了,我说完了,你们俩兄弟谁继续说?”

小念安嘴里吐着泡泡,小屁股一转,抱着一只布狐狸玩得起劲。

“小白,我没什么要说的,我就喜欢听你说话。”

白苏挑眉,“行,正好还有一事要与你说。”

“嗯,小白你说,我听着。”

“我们府上遭贼了。”

“不可能,有你在府里,怎么会遭贼?”

谁会那么不长眼?嫌命太长来找死吗?

白苏轻笑出声,意有所指,“当然会,毕竟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没想到家贼会拿我跑路养老的银子,去给秦成翊收买人心,诶——”

家贼·慕星朗眼睫轻扇,笑容更灿,“那个,小白,你听我说,那不是偷,就是借,等漕运和田税之类的税银回转,立马就还上!”

“欠条就在我们的枕头下,阿翊写了名儿,摁了手印的。”

“谁知道你这两天都没发现。”

白苏淡淡睨了眼慕星朗,“之前不说,现在你还有理上了?”

慕星朗撇撇嘴,脑袋蹭着白苏的颈窝,“夫人啊,我的好夫人,那不是为夫想稍稍的留些面子嘛——”

“你装作不知,到时候我和阿翊悄悄还上,这样为夫面子里子就都有了。”

白苏笑而不语。

慕星朗眨巴眼睛,语气温软,“夫人夫人,我的男子气概呀气概......”

白苏似笑非笑,“慕星朗,你先把脑袋从我肩上挪开,再来说男子气概的事儿。”

“夫人,我错了,我保证以后一定事先和你商量,如若再犯,任你处置!”

“嗯,行。不过……”白苏勾唇,“既然是借,那你记得到时候让他双倍还我!”

“双倍?”慕星朗目瞪口呆。

“利息不算吗?你有错不用罚吗?阿翊还本钱,你还利息和罚银。”

白苏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那张欠条看了看,转身在书案上重新拿了一张空纸坐了过去,将笔递给慕星朗,“写吧,阿翊一张,你一张。”

慕星朗咬着笔头,眼珠子一转,抬眸,眉眼间风情流转,“夫人,为夫能以身相还吗?”

白苏捏住慕星朗的下巴,轻挑了下眉,“看你表现。”

“我一定好好表现!”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永乐女帝在位时留下的诸多改制,秦成翊带着朝臣调改完善,继而逐步落实。

大秦如今忙着改税制、修法度、强军备......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是闲着的。

慕星朗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好几次人还在浴桶里泡着,就已经睡熟了。

“小白,我好累啊!不想上朝了,想撂挑子!念安怎么还不长大啊?”

“嫌累啊?那不如跟我回赤刹谷,许你逍遥自在。”

“我和阿翊欠你的账还没还完,这户部要是扔出去,阿翊指不定得还个十年八年的。”

“无妨,我把阿翊的账给妍溪了,他可以慢慢还。”

“嘿咻——”慕念安板着小脸,翻过对他来说还有些高的门槛,拍了拍衣角,拍了拍小手。

杏儿在身后跟着,随时准备护着他。

慕念安走得有些慢,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走到白苏面前,慕念安仰着小脸,张开双手,“嫂嫂,抱。”

慕星朗一把捞起还不到两岁的小人儿,“哥哥抱,嫂嫂要抱哥哥。”

掂了掂,慕星朗看着怀里眉眼精致,像个年华里的福娃娃的小人儿,“慕念安,你最近长胖了。”

慕念安嘟嘴,“长身体,不胖。”

“慕念安,你今日在家做什么了?”

“哥哥,放我下来。”

慕念安一手抱住白苏的腿,小脸搭在她的膝盖上,一手掌心朝上打开,赫然是精巧的小连环锁。

“嫂嫂,解开了,抱念安。”

白苏莞尔,俯身抱起慕念安,在他额头亲了亲,“念安真棒,今日天还没黑就解开了,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慕念安拍拍自己的小胸脯,神情骄傲,还不忘提醒白苏,“今晚,念安不回自己房间,要睡中间。”

白苏眸子里溢满笑意,“好。”

慕念安搂着白苏的脖子,在白苏脸颊上亲了亲,笑得见牙不见眼。

“嫂嫂,九宫木格里,还剩四个连环,我明天继续解。”

“好,那下一个连环的奖励念安想要什么?”

慕念安指了指桌台上的一对泥人,是慕星朗和白苏的模样,“捏念安,要挨着嫂嫂。”

“好,那待会儿我就让哥哥去捏个小念安,等你明天解开连环,自己去放,好吗?”

慕念安乖乖点头,“好。”

就这样,靠窝在白苏怀里的慕念安奶声奶气的和白苏说着话。

白苏认真听着,神色专注,句句有回应。

慕星朗在一旁看得牙酸眼酸又心酸。

嘉成九年,慕念安七岁,被慕星朗打包扔进皇宫和小太子秦瑾轩一起由袁祁教导读书。

慕星朗拥着白苏,气息微急,“娘子,这次不用你撺掇,为夫今晚就带你跑路!”

白苏的手圈着慕星朗的脖颈,笑意盈盈,“去哪儿?”

“天下之大,尽可逍遥。”

“你给念安说了吗?”

“说了哪还跑得掉?他有多黏你,你不知道吗?”

“那你怎么哄着他入宫的?”

“不是我哄的,瑾轩忽悠的。”

白苏还想说什么,慕星朗就以吻封唇,“夫人,专心些。”

......

云雾山脚,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如轻风自在。

“小白,你等等为夫啊!”

“娘子,那边的花可好看了,你等我去摘两朵。”

“夫人,我真跟不上你了,进谷的路我不熟啊!”

“媳妇儿,你把你相公忘了!”

慕星朗的嗓门实在有些大,白苏停下脚步,揉了揉耳朵,刚转身,头上就多了一个漂亮的花环。

“夫人绝色无双。”慕星朗双眸晶亮,眼尾的小红痣染着春日的温暖与色泽。

白苏勾唇,抬手将手中一朵紫色小花别在慕星朗发间,顺势将手搭放在慕星朗的肩膀上。

踮起脚靠近慕星朗的耳畔,白苏嗓音含笑,“不及夫君无边春色。”

慕星朗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股热意漫上耳朵,不自觉吞了吞口水,心跳动得仿佛要跃出胸腔。

“那夫人今晚可要和为夫共赏春景?” 慕星朗搂住白苏,两人贴得更近。

“唔——春景赏不了了,雪景应当恰逢时宜。”

慕星朗疑惑,不明其意。

白苏将慕星朗的手挪至自己的腹部,“可以想名字了。”

慕星朗怔怔,贴着白苏腹部的手轻颤了颤。

喉间发紧,慕星朗渐渐红了眼,须臾,小心翼翼的轻拥住白苏。

白苏感觉到慕星朗微颤的身子,抬手回抱着他。

......

寰宇安宁,海晏河清,愿君与卿共守岁华,长乐未央。